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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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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啟

那怪臉相距不過半寸,刺鼻氣味撲面而來,思摩剎那間心中駭然,險些克制不住,就要大叫出聲。

一只手按上思摩的肩膀,阻止了他後退的步伐,齊壽的聲音道:“是馬屍。”

顧青石“嗯”了一聲,隨之踏入墓室,開口道:“此為殉葬之處。”

數人緩步走入墓室,火光驅散黑暗,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思摩勉強定下心神,這才驚訝地發現,先前那突然出現巨大怪臉,竟是一只死去的馬的臉!

只見四方墓室之中,縱橫排列著十六匹站立馬屍,無一例外皆佩著整套馬具,頭戴黃金馬冠,額間金盤雕刻著太陽紋樣,光亮照過,金光閃閃,仿佛整裝待發,即將跟隨主人奔赴戰場。

佘三背著雙手於人後進來,一見這黃金馬冠當即看直了眼,後知後覺滿室死屍,不由又有點瘆得慌。

齊壽自嘲道:“我不知摸出過多少定屍珠,王侯將相早已化為腐水……呵呵,還不如這群畜生,留下個皮毛完整的模樣。”

這些馬兒不知已死了幾百年,卻由於戈壁幹燥的氣候不腐不朽,肌肉豐潤,皮毛完好,就連睫毛亦清晰可見,想必下葬前做了特殊處理,致使其立而不倒,於此刻與這群闖入者們靜靜對視。

磨勒左找右找,這才發現思摩竟不知何時跑到了最前頭,所受驚嚇不亞於思摩直面馬臉的沖擊,忙上前把他拽過來,將其全身上下檢查了個遍,生怕他少了根汗毛。

思摩被嚇得不住打嗝,當真是打不得罵不得,磨勒滿臉無奈,思摩忙舉起雙手,示意別說了,知道錯了。

“看這壁畫。”顧青石擡手一指,眾人紛紛仰頭看去。

卻見墻上壁畫又變為了騎馬打獵的場景,觀其獵物與周遭環境,分明就是草原上再普通不過的一幕。

“難道咱們從地下一路走到草原來了??”田普百思不得其解。

“不可能。”顧青石道,“咱們光是穿越沙漠便耗去了超過半月,那坎兒井的方向乃是通往黑戈壁腹地,不會這麽輕易便能走出。”

其他人對壁畫原本並無興趣,然而一路走來,所發生的奇詭之事大多與壁畫有關,見得多了,不免也在意起來。

趁著他們討論的功夫,佘三偷偷摸摸鉆進馬屍之間,小心取下馬頭上佩戴的黃金冠,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

齊壽“哎”了一聲,所有人轉頭看去,佘三冷不防與蒙面人對上視線,登時有點發怵,繼而大聲道:“都等這麽久了,這下總能摸了吧!”

“祖師爺留下的規矩,兩不一取,這明器可不是隨便摸的!”齊壽道。

佘三:“什麽祖師爺留下的規矩,那是你祖宗,又不是老子的祖宗!”

練羽鴻嘆息一聲,不想聽他們無休無止的爭吵,看過墓室中的壁畫,便與穆雪英退回了走廊,關牧秋靠在墻邊休息,聽到動靜看了他們一眼,繼而閉上雙眼。

磨勒命令所有突厥人待在走廊之中,不得前去摸屍,看到練羽鴻與穆雪英竟不參與分贓,不由有些意外。

思摩好不容易止了嗝,他原本對古墓探險一事興致勃勃,然而被馬屍嚇過之後,終於反應過來盜墓是從死人身上扒財物,實是接受不能,徹底絕了玩鬧的心思,現在只想快點回家。

磨勒發覺思摩神色萎靡,不由也有些心急,試探著推了推剩餘的兩扇石門,令手下們舉著火把湊過來,先行消去石門上的磁力。

待到顧青石等人出得墓室,兩扇石門俱已開啟,左側石門後是一間擺放著石棺的墓室,正中央的大門後則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黑漆漆望不到盡頭,不知通向何處。

“小王子很心急嘛,這就把門都打開了。”顧青石毫不在意地笑道。

“我們要走了。”磨勒道。

顧青石:“哦?你們又要走了?”

磨勒擺擺手,不經意間與顧青石對上目光,一觸即分,無需任何言語,彼此心中俱是了然——本就不是同路人,沒什麽好說的。

“如果發現那枚護身符,我會想辦法交給你的。”磨勒道。

顧青石點頭道:“多謝,如若你們經過赫坎特,可以將它交予瓦赫什。”

“原來他是你們的人。”磨勒不知想到什麽,解嘲一笑,“放心吧,既已向你承諾,我便一定會做到。”

顧青石淡笑道:“祝你們好運,還有多謝。”

磨勒說罷毫無留戀地轉身,朝所有突厥人下了一道命令,將思摩與虛難安排在隊伍正中,繼而大步領先在前,率先踏入門後幽深的走廊。

腳步聲漸漸遠去,突厥人的聲音消失在黑暗之中,這一次沒有地震,沒有其他突發狀況,想必是徹底的分別了。

“也好,讓突厥人先去探探路,省了咱們的功夫。”齊壽道。

佘三一方面不理解這群突厥人為何有錢不賺,另一方面又慶幸他們不賺自己才有得賺,他收回目光,試探著問道:“顧先生多次提起那枚護身符,可是什麽要緊之物?”

顧青石反覆提及的護身符正是說服荼羅娜,令烏孫與越國結盟的關鍵。顧青石也懶得朝佘三解釋那麽多,只道:“那是我的私事,此行勢在必得。”

佘三眼珠一轉:“那……若是突厥人沒找到……”

顧青石怎會不知他的想法,不以為意道:“那自然是誰找到就給誰報酬了,好處只多不少,只要你有這個本事。”

眾人不再多言,擡步踏入左側石門,突厥人甫一離去,隊伍登時冷清許多,那墓室四四方方,同對面殉馬室一般大小,唯正中放置一口石棺,剛好能夠容納十一人全部入內。

“怎麽什麽都沒有?”田普疑惑道。

齊壽第一反應是此處已有其他盜墓賊光顧,轉念想到這磁門應是下葬以來初次開啟,且若真有人捷足先登,能將此處偷得這麽幹凈的,必然不會放過對面的黃金馬冠。

佘三見狀一拍大腿道:“怪不得那群突厥人跑了,這棺材跟前連個隨葬品都沒有,他們肯定是借口跑到咱們前面,想獨占所有的財寶!說不定就是他們把東西卷走了!”

“不會,”顧青石冷靜道,“地面很幹凈,沒有曾經擺放過物品的痕跡,這裏本來就是空的。”

數人爭論之際,練羽鴻擡頭看向四周墻壁,待到看清壁畫內容後,不由疑惑地“嗯”了一聲——

這間墓室的壁畫終於有了實質性的敘述內容。

穆雪英聽到動靜湊過來,擡起頭,與練羽鴻並肩看向高處的壁畫。

共計四副壁畫,第一幅畫上旌旗飄揚,數人身騎駿馬,彎弓搭箭,於草原上追逐著一只逃跑的巨熊。

第二幅畫中烽煙四起,兩軍對壘,一方傷亡慘重,被打得節節敗退。隨即畫面一轉,第三幅畫中遍布莽莽黃沙,天際孤鷹盤旋,無數人馬浩浩蕩蕩行走在漫無邊際的沙漠之中,渺小得仿佛一隊遷徙的螞蟻。

“他們戰敗了,然後開始流亡。”穆雪英道。

練羽鴻點點頭,繼續向後看去,最後一幅畫上唯剩一片蒼莽起伏的山丘,想必就是眾人當下身處的黑戈壁。

“你有什麽想法?”顧青石道。

練羽鴻微微一楞,這才意識到顧青石此話竟是問向自己,稍加思索,斟酌道:“我覺得……建造這座古墓的,似乎並非木剌夷人。”

“怎麽說?”

練羽鴻擡手指向第二幅壁畫:“如若我所記不錯,百年前木剌夷人一封書信,致使大將軍荀澹率軍出征,將他們全族趕入沙漠,看這壁畫上敵軍的服飾特征,並非漢人的樣式。”

穆雪英補充道:“而且在遷往沙漠之前,木剌夷人居住在鷹堡,而非草原。”

其餘人俱是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顧青石此問有何用意,田普試探道:“所以現在這是……”

顧青石對練羽鴻道:“你還記不記得在進入地宮之前,在最後一次休息之時,你身上出現的顏料粉末?”

練羽鴻都快把這事給忘了,聞聲點頭道:“記得。”

“那是一副雙層壁畫。”顧青石道,“有人在原本的壁畫上加畫了一層,因為你的無心之舉,致使碎片剝落,令我發現了這個秘密。”

練羽鴻道:“下面那副壁畫上畫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顧青石聳肩,“我與老齊原本商量著尋到地宮入口後,等突厥人先行離開,我們再折返回去查看壁畫。萬萬想不到之後竟遭遇了地震,道路被徹底堵死。”

練羽鴻與穆雪英對視一眼,彼此心裏隱隱約約,俱感受到了此事的不同尋常。

塞種古墓為何人修建其實並不重要,然而最令人費解的是,這一路走來,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所出現的種種跡象皆指向曾經生活在黑戈壁中的木剌夷人,這究竟是鄂戈的詭計,抑或另有更深層的原因?

那雙層壁畫之後,究竟掩蓋著什麽樣的秘密……

練羽鴻腦中思緒閃過,忽而想起什麽:“關於木剌夷人的許多事,俱是從虛難師父處得知……”

“是啊,好巧不巧,我們發現這幅壁畫的時候,他剛好就這麽走了。”顧青石冷冷道,“我不知那和尚隱瞞了什麽,但他肯定沒說實話。”

穆雪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練羽鴻不知該如何回答,一時並未說話。

那邊佘三等了半天,他對壁畫和虛難沒有任何興趣,只盼著齊壽出手開棺,眼見眾人不再作聲,遂擡手捅了捅齊壽,試探道:“齊爺……”

齊壽朝顧青石看了一眼,後者擡手揉按眉心,略微點頭,心煩地嘆了口氣。

“顧先生莫要費心多想了。”齊壽得了指令,笑呵呵地開口,“都道‘升棺發財’,我這便給各位露上一手,錢財到手萬事不愁!”

齊壽說罷掏出懷中羅盤,此時三扇大門磁力已除,羅盤已能夠正常使用。齊壽辨認過方向,遂自背囊中取出一物,鄭重走向墓室的東南角。

那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白色蠟燭,齊壽持在手中,卻猶如拿著無比貴重的珍寶般,在眾人的註視之下,半跪在地,將蠟燭小心翼翼地置於東南角。

佘三看著齊壽的動作,心裏直犯嘀咕:“四周火把點得這麽亮堂,為何還要再點蠟燭?”

田普笑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人點燭,鬼吹燈,雞鳴燈滅不摸金’,乃是他們的行規。”

齊壽聽到田普之語,嘴角微微勾起,自懷中掏出火折子,燭芯燃燒,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齊壽做了個手勢,示意勿要靠近蠟燭,以免行過帶起的風將燭焰吹滅。

墓室中靜悄悄的,眾人被這神秘的氛圍感染,一時竟不敢大聲說話,壓抑著心中的緊張與激動,紛紛圍攏至石棺跟前,等待著齊壽的下一步動作。

練羽鴻與穆雪英本就不是為了盜墓摸金而來,不願見他們開棺褻瀆死者,遂雙雙背過身去,繼續研究四周墻上的壁畫。

穆雪英略微歪頭,卻感覺腦袋碰到了什麽硬硬的東西,轉頭查看,隨手將關洋的頭撥弄到一邊,繼而朝練羽鴻靠近一步,倚在他的肩上。

關牧秋註視著二人的背影,目光長久地停在昏迷的關洋身上,面上表情變換,暗自嘆息一聲,別開目光。

石棺大而沈重,其上並未雕刻任何紋路,似是整塊巨石打磨而成,幾乎找不到一絲縫隙。

齊壽讓眾人退開些許,自己則在石棺周圍下手仔細摸了一圈,半晌後不知摸到何處,兩眼彎起,露出了然的笑容。

齊豐適時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鐵挺交給父親。

“看好了啊!”齊壽對兒子丟下這麽一句,隨後將鐵挺插入棺縫之中。

齊壽手上猛然發力,兩臂肌肉鼓脹暴起,石棺與鐵挺同時發出不堪負重的聲響,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動作,棺蓋搖晃松動,終於被艱難頂開一道裂隙。

“去幫忙!”顧青石馬上道。

其餘人這才醒悟,立時一擁而上,有家夥的抽家夥,沒家夥的就上手,使了吃奶的力氣,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終於撬開一條大縫。

不多時棺蓋落地,灰塵亂舞之間,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佘三第一個撲上前,滿心歡喜地伸頭看去,面上笑容當即凝固。

田普擦去滿頭大汗,剛要挖苦他兩句,卻發覺佘三表情古怪不似假裝,忙轉頭向石棺內看去,不由亦是一楞。

塵埃散去,第一眼看到的是石棺青灰色的堅實內壁,第二眼則是最中間一只四四方方的紅木匣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所有人瞠目結舌,俱是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不對啊……”就連齊壽也露出奇怪的神色。

顧青石皺眉道:“這裏頭葬著的莫非是一具小孩的屍首?”

“不,沒有這樣的規矩。”齊壽道,“此處位於地宮外圍,按說不會埋著什麽重要之人,且沙漠中資源稀缺,用這麽大的石棺去裝小孩太不劃算,再者誰家孩子也不會是四方的,有古怪。”

田普聽著二人的談論,忽而出言道:“不對,這匣子裝不下死人,倒像是用來放東西。”

佘三馬上道:“什麽?有寶貝?!”

田普沒搭理他,轉頭看向顧青石,緩緩道:“我想裏頭放著的會不會是顧先生所需的護身符,抑或……先知所說的‘極樂之地’?”

顧青石瞳孔緊縮,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佘三:“護身符也便罷了,那極樂之地怎會是個東西?”

田普反駁道:“先知都不知道極樂之地究竟是什麽,怎麽就不能是個東西了?”

“好了別吵了!”顧青石驀然開口,二人同時收聲,轉頭看來。

顧青石對於下墓完全沒有任何經驗,思來想去沒個結果,反被他二人吵得頭疼不已,只得還是向齊壽問道:“你說怎麽辦?”

齊壽看了角落的蠟燭一眼,確認它仍在持續燃燒,且沒有任何熄滅的跡象,遂道:“可以打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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