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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溪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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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溪畔

“不不!別別別使不得使不得!!!”

練羽鴻猛地睜開雙眼,洞外天蒙蒙亮,已至清曉。

練羽鴻呆坐半晌,心頭一跳,隨即看向自己的雙手,其中空無一物,翻遍周遭袍角碎石亦未發現什麽面紗狀的東西。

轉頭看向洞中,火堆已然熄滅,穆雪英與乙殊仍在熟睡,穆雪英更是好好地穿著他的褲子。

南無阿彌陀佛……

太清道德天尊……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練羽鴻驚魂未定,心臟砰砰狂跳,直把能念的都念了個遍,險些就要立地皈依。

我怎麽會做這種夢……

練羽鴻頭痛不已,雖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天地良心,他只不過懷疑穆雪英是拿奪走劍穗的“白衣女”,可不是真的對他有什麽非分之想啊!!

練羽鴻坐立不安,心中燥熱郁悶遠勝於真氣入岔之時,擡手猛搓嘴唇,也不記得夢中的穆雪英到底有沒有……那個自己,腦中不自覺閃過夢中碎片,臉色越漲越紅,既羞又惱,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這山洞裏。

少頃,寒風一吹,練羽鴻滿頭熱汗登時冰冷,通體發寒,橫豎再坐不住,索性起身出去。

練羽鴻擦去汗水,於車內披上外袍,心中天人交戰,最終翻出一套換洗衣物,輕手輕腳回到洞中,放在穆雪英身側不遠處,這下連看也不敢再看他一眼,忙不疊便逃了。

天色漸明,二人想必不會再睡太久,應當並無危險。

此刻雨停,天空碧藍如洗,練羽鴻抱著骨灰壇,行走在泥濘的山道之間,隨手扒開叢生的枝條,忽而雙耳一動,聽得淙淙流水之聲。

山石積疊,細水潺潺匯為溪流,溪水清淺透亮,波光浮動,幾尾小魚游弋其間。

練羽鴻行至溪邊,脫力般地坐下。

此處無人,他雙眼放空,肆無忌憚地呆了許久,思潮猶如海浪,久遠的記憶漂泊浮沈,恍然間竟死灰覆燃。

“我陪你找到鏡湖……之後你我二人便浪跡天涯,再不問什麽江湖事……”

師弟關洋的雙眼於腦海中隱現,那時未能參透的朦朧情感,此刻竟是清晰得令他畏懼。

練羽鴻心中如同被重重敲了一記,隨即擡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師弟眼下生死未蔔,怎可隨意揣度他的情感?

穆雪英數次拯救自己於危難之中,怎能對他生出非分之想?

練羽鴻臉頰腫起,皮膚火辣辣地發疼,然而這麽一巴掌過後,他的心情陡然沈靜下來,腦中不再胡思亂想。

待到抵達鏡湖,撒下父母骨灰之後,練羽鴻下一步便欲設法解救師父師弟,穆雪英雖對他有救命之恩,然而師仇在上,不可不報,無論如何,終究只能辜負他了。

或許應當找個機會,與他心平氣和的談一談,他是白衣女也好,不願說也罷,劍穗乃是死物,再重也重不過他二人之間的情誼,他相信穆雪英是不會害自己的。

更何況,練羽鴻打定主意,堅決不會動用鄂戈劫掠來的藥方,若自己力戰不敵,待與師門同亡後,他見到劍穗便如見到了自己,幸福之餘,偶爾能回憶起二人相伴共處的時光,那也……不枉此生了。

練羽鴻嘴角揚起一抹苦笑,思及此處,倒希望穆雪英真是那白衣女了。

發呆良久,練羽鴻緩緩出了口氣,掏出懷中方巾,沾濕溪水,擰幹後擦拭懷中的骨灰壇,仔仔細細,反反覆覆,直至擦得鋥光瓦亮,這才作罷。

安身之所幹凈整潔,想必爹娘住得也舒心些。

練羽鴻將骨灰壇放在一旁,躬身掬起一捧溪水,潑在臉上。

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練羽鴻並不轉頭,認真清洗臉頰、脖頸,一身燥熱早已退去,冷水流進衣領,尚有些不大適應。

腳步走近,水面倒映出穆雪英的身影。

“夜裏怎麽不叫我?”穆雪英聲音似有慍怒。

“一夜無事,想讓你多睡會。”練羽鴻微笑道。

穆雪英擰眉,目光中帶著審視,倏然發現了什麽,厲聲道:“你的臉怎麽回事?誰打你了?”

練羽鴻猛然一驚,這才想起臉上還有個巴掌印,卻又不可能把真相和盤托出,只得說:“摔的。”

穆雪英陰沈著臉道:“你當我傻麽?”

練羽鴻抿唇,思緒轉得飛快,重新想了個說辭:“昨晚練功,不慎真氣入岔,險些走火入魔。情急之下……還好就清醒了……”

穆雪英狐疑地盯著他,倏然蹲下,練羽鴻登時渾身一顫,尚未有所動作,手腕已被一把扣住。穆雪英力氣極大,二指搭在練羽鴻腕間,察覺其經脈不順,真氣耗空,此話倒是不假。

練羽鴻:“我無事,不必擔心……”

穆雪英冷哼一聲,重重甩開他的手。穆雪英有時候真不知練羽鴻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固執己見,冥頑不靈,就是個死心眼!

換言之,穆雪英忽而又不大確定,練羽鴻到底有沒有發現自己的身份。

自被樊楓君暗算蘇醒之後,穆雪英暗自盤算過數次,以當時的情形,練羽鴻應當是能夠發現自己的斷掌,橫豎他先前已懷疑過多次,遮遮掩掩忒也煩人,白衣女的身份本就無關緊要,不如索性告訴他拉倒。

再者以練羽鴻實心眼的程度,別人說什麽便信什麽,大不了隨便編個理由搪塞一下,也省得他東猜西想,再說出些異想天開的話來。

可他為什麽不問呢?

自己難道表現得不夠明顯麽?故意疏遠回避,豈不就是心虛的表現?

是了,如若他發現了自己的斷掌,是一定會問的,既然不問,就說明他壓根沒發現……

怎麽這麽笨?

穆雪英盯著練羽鴻沈思許久,練羽鴻被看得心裏發毛,絞盡腦汁想說些什麽轉移話題,便聽穆雪英冷冷開口:“有時候真想把你打一頓。”

練羽鴻聞言一楞,心中隨即大大松了口氣:他只想打我,不想嫁給我,更不想為我渡氣,真是太好了……

穆雪英也不知練羽鴻在偷偷摸摸高興個什麽勁,既然這呆瓜尚未發覺,倒也不必再疏遠,依照平常相處便是。

“你那寶貝罐子裏到底裝了什麽?”穆雪英隨口道。

在練羽鴻眼裏,穆雪英此時已成為了托穗重臣,這幾日穆雪英對他愛答不理,此刻願同自己說話,反而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如實道:“是我父母的骨灰。”

穆雪英:“……”

練羽鴻:“?”

穆雪英心道好險,方才來時心下不爽,差點沖動一腳把那骨灰壇踹飛,幸好克制住了自己,否則練羽鴻肯定要跟自己拼命……

“我娘最後的心願,便是讓我將他二人的骨灰撒入鏡湖。”練羽鴻主動解釋道。

穆雪英雙臂抱膝,側頭看他:“那她很快便要如願了。”

練羽鴻輕輕搖頭:“不……其實她囑托了我兩件事,只怕我終究要令她失望了。”

穆雪英心中一動:“什麽?”

練羽鴻道:“她令我為阿爹報仇,然而穆無岳失蹤多年,無跡可尋,倘若他早已謝世,我又如何尋到陰曹地府中報仇?”

穆雪英驚喜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這還能有假?”

穆雪英不假思索道:“傳言他有一獨子,你找過去將他殺了便是。”

“那怎麽行!”練羽鴻道,“他那獨子年紀比我還輕,我爹去世之時尚未出事,此事與他哪有半點關系?”

穆雪英知他死腦筋又上來了,硬的不行,得來軟的,遂旁敲側擊道:“你爹和那什麽姓穆的不是有個二十年之約,屆時你帶劍前去履約,放開手腳與他打一場,不就名正言順地覆仇了麽?”

“此事既與那位穆公子無關,禍不及家人,又何來名正言順一說?”

穆雪英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難以置信地看向練羽鴻:“等等,你不會……”

練羽鴻點頭。

“……你!”

穆雪英簡直快被他氣死了,虧自己十八年來夙夜不懈,起早貪黑習武修煉,只不知那位命中註定的對手究竟何等風采,盼望著與他轟轟烈烈地打上一場……

但他居然根!本!不!打!算!應!戰!!

“我怎麽了?”練羽鴻尚不知自己就要大禍臨頭,一臉茫然,“薛英,你生氣了?為什麽?”

穆雪英胸口劇烈起伏,硬生生壓下當場掐死他的沖動,險些便要脫口而出,告訴他我便是那與你爹爭搶天下第一同他約架殺人遁世的南派第一高手穆無岳的兒子,為父報仇速來找我!

然而以練羽鴻當下的狀況,幾下輕功便能令他內力全失,丹田寒氣一發,自便敗下陣來,那還打個什麽勁?!

穆雪英憤怒之餘,尚殘存些理智,轉念一想,幸好自己早早潛伏到練羽鴻身邊,知道了這小子的心思,否則……

穆雪英腦筋一轉,已然有了主意,似笑非笑道:“你好啊,練羽鴻,我覺得你很好。”

練羽鴻發覺他好像在說反話,又不好直接發問,快速回憶了一遍先前對話——似乎也沒說錯什麽啊??

穆雪英朗聲道:“練大俠大仁大義、宅心仁厚,在下便替那不知好歹的穆公子謝過不殺之恩!”

說罷雙手抱拳,便要朝他一禮。

“使不得使不得!”練羽鴻連忙攔住他,現在可以確信穆雪英是真的生氣了,他道,“薛英……我與那位穆公子素不相識,其實連他叫什麽都不大記得……”

罪加一等。

穆雪英拳頭攥得“格格”響,面上卻故作驚奇道:“這樣麽?其實我也不知道呢!

練羽鴻:“……”

穆雪英重重拍了拍練羽鴻的肩膀,笑瞇瞇道:“距離約戰之日尚有一年,現在操心為時過早。你啊,當務之急就是先把內傷治好,這樣叔叔、叔母的在天之靈也能放下心來。”

練羽鴻蹲在石塊上,被他拍得身子一矮,險些滑入水中,那邊穆雪英卻已起身,朝他伸出一手。

穆雪英的手上戴著手套,練羽鴻匆匆看過一眼,與他手掌交握,穆雪英用力一拽,拉得練羽鴻站起來。

“練公子,咱們來日方長。”

回到山洞,乙殊已經醒來,正站在馬車旁啃幹糧。

“幹嘛去了你倆,”乙殊上上下下打量二人,“一覺醒來不見人影,還以為你們私奔了。”

穆雪英威脅地瞥他一眼,練羽鴻面色略有些尷尬,臉上卻帶個紅紅的掌印。乙殊本不過是開玩笑,眼見他二人反應,登時表情一變。

穆雪英懶得搭理他,取來幹糧與練羽鴻就水分食,水與食物都已不多,幸而距離他們的目的地淮州已非常接近,進城之後,只要身上有錢,問題迎刃而解。

乙殊的眼珠嘰裏咕嚕在二人之間打轉,好奇心快爆炸了。

休整完畢,練羽鴻去山溪間灌了些水,來時車與馬俱牽至山道之上,穆雪英將韁繩拴在車轅之上,叮囑乙殊路上萬萬不可松開。

“怎麽回事?”練羽鴻問道。

“騎馬太累,不如坐車舒服。”穆雪英道。

練羽鴻點頭,未多說什麽,二人一同上了馬車,放下車簾。

乙殊一臉“沒問題,我很靠譜”的表情,吆喝一聲催動馬車,帶起車旁拴著的馬兒,再度啟程。

馬車搖搖晃晃,緩緩行駛於雨後泥濘的山道之間,乙殊挪動屁股,令後背竭力貼緊車廂,豎起耳朵偷聽裏頭的動靜。

“你坐這麽遠做什麽?”穆雪英道。

練羽鴻坐於軟榻邊緣,竭力使身體貼緊廂壁,之前與乙殊同乘時倒覺得還好,怎麽穆雪英一進來,馬車內說不出的擁擠,二人俱是身材修長,若是放開了坐,只怕便要手腳打架。

“馬車內比較小,我靠邊坐,你便舒服些。”練羽鴻答。

“哪那麽多話,我來給你傳點真氣,過來。”

穆雪英伸手拽練羽鴻過來,練羽鴻一坐正,車內瞬間狹窄非常,二人肩膀無法伸平,只能斜身側坐,否則都只能被擠到墻角裏。

“你睡覺,剩下的我來。”穆雪英向後倚住車廂,示意練羽鴻可以將腦袋靠在自己肩上。

練羽鴻猶豫一瞬,穆雪英不由分說,直接動手把他的腦袋按過來。

練羽鴻:“……”

穆雪英的長發垂在頭頂,癢癢的,練羽鴻只覺渾身不自在,僵硬地調整了下姿勢,這一動,卻又壓到了穆雪英的頭發。

“老實點。”穆雪英低聲道。

練羽鴻登時不敢亂動,兩手不知該往哪放,只得拘謹地搭在膝蓋上。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穆雪英伸手去碰他的腰帶,練羽鴻下意識便要阻攔,穆雪英低聲斥道:“別動。”

練羽鴻只好忍住不動,卻感覺他解開了自己的腰帶,手指扯松衣領,自胸口探入,肌膚相觸,練羽鴻登時呼吸一窒——

他沒戴手套!

穆雪英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輕輕劃下,溫熱的手指沿著練羽鴻的胸膛,一路來到上腹……好癢。

由於看不到,眼下竟有些吃不準,穆雪英以指尖戳了戳那處,問:“是這裏麽?”

練羽鴻身體緊繃,滿臉通紅,不自覺攥緊膝蓋,答:“嗯……”

穆雪英得到答案,不再言語,沈心靜氣,暗自運轉心訣,調動丹田中豐盈的真氣,沿手少陽三焦經,自無名指尖端而出,源源不斷地註入練羽鴻腹部臍中上巨闕穴。

練羽鴻只覺一陣熱氣湧入體內,漸漸充盈了枯竭的經脈,練羽鴻方才吃過那陰寒真氣的虧,此刻並不運轉心訣,唯恐稍有不慎,再度真氣入岔便麻煩了。

然而穆雪英讓他睡覺,練羽鴻卻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的,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穆雪英那唯有一道掌紋的手正按在自己的腹部,距離真相仿佛只剩一張窗戶紙,令他如何能夠睡著?

穆雪英對我情深厚誼,傾囊相助,怎可總是糾結在這等無關緊要之事,豈不是平白辜負了他的一片真心?

練羽鴻不願相問,睡不著卻是真的,思來想去,只得沒話找話說:“薛英……你父母如今還好麽?”

“我娘去的早,那個男的……哼,也死了。”穆雪英冷冷道。

練羽鴻:“對不起。”

穆雪英:“不客氣。”

練羽鴻:“……”

穆雪英疑惑道:“你怎麽不睡覺?”

練羽鴻苦不堪言:“睡不著……”

“睡不著便不睡了。”穆雪英不以為意道,“你就是想太多。”

練羽鴻苦笑:“是,我就是想太多。”

“其實我早不大記得了,”穆雪英又說,“我娘在我八歲時就沒了,家裏沒人陪我玩,就只好天天練劍。”

穆雪英把自己的父親稱為“那個男的”,言語間甚是忿忿不平,想必與他關系也不怎麽好。

“你有兄弟姐妹麽?”練羽鴻問。

“沒有,我娘就我一個。家裏還有我親叔,但他很忙,顧不上我。”

那他小時候肯定很寂寞,練羽鴻暗想,怪不得武功這樣好,練武最講求專心一意,專還在其次,最重要是“鉆”。歷代絕世武者,無不鉆探琢磨,靈犀入神,方能自創功法,登峰造極。

練羽鴻道:“我同阿娘住在涿光山,但有很多師弟們。”

“我知道。”穆雪英說,“那天你說我是你弟弟,恐怕便是把我當作你的小師弟了。”

練羽鴻有些疑惑:“哪天?”

“柳坡鎮醫館。”

“原來你聽到了!”練羽鴻稍加回憶,登時哭笑不得,“你把人家的大門踹爛了,我只能說你是我弟弟,回去好好管教。”

“人家明明問你是否婚娶,你占我便宜,莫名其妙說什麽弟弟。”穆雪英回嘴道。

“是嗎?”其實練羽鴻已有些記不清了,他也說不出為什麽,只覺得穆雪英應當就是比自要小,於是問道,“你多大了?”

“十八歲。”

“我十九歲。”練羽鴻道,“如此看來,確實虛長你一些了。”

“我一月就要過生了。”穆雪英爭強似的道。

“屆時你十九歲,不久我便二十了。”練羽鴻淡笑開口,忽而又想到什麽,道,“你可是下雪之日生的?”

穆雪英“嗯”了一聲:“你怎麽知道?”

“覺得這‘薛’便像個雪字,想不到真是如此。”練羽鴻微笑。

穆雪英聞言眉眼舒展,嘴角亦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終於從練羽鴻口中聽到一句好話,決定暫且不掐死他好了,先饒他一馬。

二人又閑聊幾句,練羽鴻困意上湧,聲音漸低,慢慢就這樣靠在穆雪英的肩頭睡著了。

穆雪英為他傳渡真氣,內力有所損耗,不由也生出疲憊之感。

結束之後,穆雪英輕輕摩挲著手指,一瞥練羽鴻的側臉,嘴角微勾,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不錯,穆雪英的計策便是如此:盡力幫助練羽鴻解決顧青石留下的陰寒真氣,督促他習武勤功。榆泉約戰並不重要,只要看住了練羽鴻,何愁尋不到一決勝負的那天?

於武之一道上,穆雪英很有天賦,更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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