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倘若我再勇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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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倘若我再勇敢一些
林心樂又拿起一顆草莓塞進嘴裏，慢慢嚼了兩下，果肉的清甜在舌尖化開，他卻只是含含糊糊地擠出一個字：“甜。”語氣裏沒有半分往日的雀躍，只剩一種漫不經心的應付，仿佛這滿口的甜，也填不滿心底那片空落落的荒蕪。
林心願靠在沙發另一側，手裏捧著一杯溫熱的水杯，指尖緊緊貼著杯壁，目光自始至終落在林心樂身上，未移分毫。他太熟悉小樂了，熟悉到能從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裏，讀懂那些藏在心底、不肯言說的委屈與惶恐。以前的林心樂，吃草莓從來都是急急忙忙，一顆接一顆往嘴裏塞，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可今天，他吃得太慢了。慢得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又像是在用吃東西這件事，勉強填補心裏那片說不出口的縫隙，連指尖捏著草莓果蒂的動作，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沈重。
“小樂。”林心願先開了口，聲音輕得像落在棉花上，輕得怕稍重一點，就會戳破眼前這層脆弱的平靜，驚擾了那個藏在殼裏的少年。
“嗯。”林心樂應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又拿起一顆草莓，指尖捏著果蒂，卻沒有往嘴裏送，就那樣盯著那顆紅得刺眼的草莓看了幾秒，又輕輕放回了盒子裏，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麽易碎的珍寶，也像怕碰碎了自己僅存的那點期許。
“你不想說，我不逼你。”林心願的聲音依舊很輕，目光落在茶幾上的草莓盒上，眼底掠過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澀，那是共情的心疼，也是想起自己過往的悵然，“但你躲著Time”
林心樂的手指猛地頓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無處遁形。
“你怕見到他。”林心願沒有看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時，心底那處塵封已久的角落，正傳來一陣熟悉的鈍痛
客廳裏瞬間陷入死寂，只有暖氣片的嗡鳴聲在安靜的空間裏愈發清晰，一下一下，像某種緩慢而沈重的心跳，敲得人胸口發悶。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裏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恰好橫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道無形的分界線，一邊是林心樂的惶恐不安，一邊是林心願藏在平靜之下的過往煎熬。
林心樂的手指在冰涼的茶幾面上反覆蹭著，像是在擦拭什麽看不見的汙漬，又像是在掩飾自己的慌亂，呼吸都帶著幾分顫抖。他沒有看林心願，目光死死盯著茶幾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水，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眼神，也模糊了眼底翻湧的委屈與無助：“哥，你說，如果一個人明明很喜歡另一個人，卻一直不敢說，是不是很沒用？”
林心願沒有接話，他垂眸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像那些年他藏在心底、未曾說出口的情緒。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面，那些年，他也是這樣，對著歸嶼的對話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明明滿心都是歡喜與忐忑，卻連一句“我想你”都不敢發送，明明無數次想開口問清楚，卻又怕聽到那句讓他萬劫不覆的“對不起”，怕所有的期待，到最後都變成一廂情願的笑話。
林心樂把腿蜷起來，整個人縮進沙發裏，下巴擱在膝蓋上，單薄的肩膀微微繃緊，渾身都透著一股易碎的脆弱，他的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我不是不想說，我是怕，怕說了之後，他想了很久，然後跟我說‘對不起’。怕他說‘你很好，但是”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是後面的話，我不想聽，我不敢聽。”
林心樂的臉埋在膝蓋裏，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長睫輕輕顫動著，像蝴蝶扇動著受傷的翅膀，脆弱得一碰就碎。那雙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眼底還有一層淡淡的青色，一看就知道，是好幾天沒睡安穩，在深夜裏反覆掙紮、輾轉難眠，被心事熬得形容憔悴。
“哥，你這幾天……看橙音了嗎？”林心樂的聲音依舊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心願沒有立刻回答，他當然看了，怎麽可能不看。這幾天的橙音，亂得像一鍋粥，罵林心樂的、罵Time的，兩邊的粉絲吵得不可開交，那些刺眼的帖子，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標題鋒利得像刀子
【小lin配不上Time】
【Time吊著小lin不蓋章，就是想提純粉絲】
【小lin蹭熱度，不知好歹】
他太清楚那種感受了，那些刻薄的、惡毒的話，看一眼就像被針紮一下，看越多，心口就越疼，而林心樂，一定比他看得更多、更仔細
“看到了。”他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是共情的心疼，也是想起自己過往的酸澀。
林心樂把臉往膝蓋裏埋得更深了，聲音裏已經有了明顯的哭腔，肩膀微微發顫：“我看了好多條，一條一條地看，從天亮看到天黑，看到後來眼睛都花了，酸澀得睜不開，可還是忍不住，還是想往下翻。”
“他們說我不配，說我蹭他的熱度，說我不識好歹，說他對我那麽好，我還躲著他，還有罵他的，說他裝溫柔，說他虛偽，說他對我好都是演的，都是為了流量，為了提純粉絲。”他的聲音越來越哽咽，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卻還在強撐著，不肯讓它掉下來，“好多以前陪著我的姐姐，都取關我了，那些以前經常在群裏聊天、給我發消息鼓勵我的ID，一個一個都不見了。”
“我翻粉絲列表，翻到很晚很晚，手指都酸了，眼睛都花了，想看看她們是不是還在，想看看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可好多人，都真的不在了。”
林心願的胸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鈍痛瞬間蔓延開來，密密麻麻，連呼吸都變得沈重。他看著林心樂蜷縮在沙發上的樣子，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也是一條一條地翻著私信裏的罵聲，一條一條地看那些詆毀他、否定他的帖子，看得眼睛發花，看得手指發抖，可就是停不下來。那時候的他，也像小樂這樣，自卑、惶恐，覺得自己什麽都不好
“哥，是不是我真的錯了？”林心樂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自己，又像在無助地求助，“可能我一開始就不該跟他走那麽近，不該貪心，也有可能是我表現得不夠好，才讓別人覺得我配不上他”
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搭在膝蓋上的手背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也砸在林心願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哥，我好心疼他。”林心樂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哭腔越來越重，“他什麽都沒做錯，憑什麽被罵？他對我好，是因為他這個人本來就溫柔，不是因為他想利用我，不是因為他想要流量。”
“可是那些人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亂說，我想替他說話，可是我不敢，我怕我一開口，他們會罵得更兇，會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他身上，會讓他受更多的傷害。”
林心願伸手，從茶幾上抽了兩張柔軟的紙巾，輕輕遞到林心樂面前，動作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眼底的酸澀幾乎要溢出來。他想起當年，自己被罵得最慘的時候，也像這樣，孤立無援，連哭都要躲起來，可那時候的他，太驕傲，也太害怕，連一句求助的話，都不敢對歸嶼說。
林心樂接過去，把臉埋進紙巾裏，悶悶地擤了一下鼻子，又把用過的紙巾緊緊攥在手心裏，像是在發洩心裏積壓已久的委屈與無助，又像是在抓住什麽救命的稻草。
“小樂。”林心願開口了，帶著一種沈澱後的平靜，那是歷經了無數煎熬與遺憾，才沈澱下來的溫柔，更是他回望與歸嶼那些酸澀過往時，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痛苦，“你知道歸嶼當年被罵得多慘嗎？”
林心樂楞了一下，緩緩擡起滿是淚痕的臉，茫然地看著他。他知道歸嶼很厲害，歸嶼現在是橙音頂流可他從來不知道，歸嶼也有被罵得很慘的時候。在他眼裏，歸嶼是那種站在高處、不會被流言蜚語傷到的人，沈穩、強大、從不在意別人說什麽。他無法想象這樣的人，也會被人指著鼻子罵
林心願看著他眼底的茫然，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苦澀
“你不知道吧。”他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清晰，“那時候，我比歸嶼粉絲多一些，人氣也比他高。有人剪了我們合唱的視頻，開始有人磕，然後，罵他的人就來了。”
林心樂的眼睛微微睜大，眼底滿是錯愕。自從哥哥回來後，他已經考古了“星嶼心願”所有的時間線，也知道“星嶼心願”是無數老粉意難平了整整三年的名字。他知道Desire和歸嶼的故事，知道他們曾經有多好，知道他們分開的時候，有多少人哭。
可他聽到的版本，一直都是哥哥被罵、扛不住、退圈。所有人都說，Desire是被網暴逼走的，是那些惡毒的話把他罵走的。林心樂一直以為，哥哥是那個受委屈的人，他從來不知道，在最開始的時候，被罵的不是哥哥，是歸嶼。
“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林心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說一個字，心底的傷口就會被撕開一次，疼得鉆心，“每次我們連線，公屏上都有人刷
【歸嶼是誰啊】
【Desire怎麽跟這種人玩】
【歸嶼是不是在蹭Desire的熱度】
說他聲音不好聽，說他皮套不好看，說他配不上我，說他是靠我才有人認識。那些話，一條一條，在公屏上滾動，我看得見，他也看得見。”
林心樂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他從來不知道這些，他以為他們一直都是並肩同行的，他們的故事裏，只有溫柔和遺憾，卻沒想到，那些美好的背後，藏著這樣刺骨的惡意。他更沒想到，最先承受這些惡意的，不是哥哥，是歸嶼。
林心願的聲音微微發緊，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那些話讓他難受了，從來不抱怨，不解釋，不反，。每次連線，都笑著和我說別的，下播之後給我發消息，說‘今天唱得很好’，說‘早點睡’”
“我以為他不在乎，我以為他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不在意別人說什麽，我真的以為，這只是小事，只是粉絲之間的小摩擦，所以我從來沒有管過”
“後來，事情慢慢變了。”林心願的聲音更輕了，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盒紅透了的草莓上，眼底滿是悵然，“他參加了一個唱歌比賽，很大的比賽，終於讓所有人都看見他了，大家開始註意到這個聲音好聽、皮套好看、氣質獨特的主播，那段時間，他發展得很快，粉絲漲得也快”
“然後，罵的人就換了一邊。”林心願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沈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他的粉絲開始罵我，開始說我蹭他的熱度，說我不配，說我虛偽，說我只是把他當墊腳石，說我紅了就飄了，不認真排擋，直播也沒有任何內容，辜負了粉絲的期待。”
“我的私信被罵聲淹沒，一直播就被刷屏，一排檔就被帶節奏，還有很多人在網上裝成我，發一些詆毀歸嶼的消息。”林心願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曾經以為，這些私信、這些罵聲，不算什麽，因為歸嶼從來沒和我說過，直到我親身經歷過，才知道有多讓人恐懼、有多讓人崩潰。但我不敢和他說，因為他之前從來也沒有和我說過他的委屈，我以為我自己可以解決，不想讓他覺得，我連這點小事都扛不住”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望向天花板，笑了一下，那笑意裏滿是苦澀，“幸好那段時間他忙，一直跑公司的事，每次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都非常開心，和我說他的規劃，我就更不敢說了，我以為我可以撐住，卻沒有想到，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慢慢堆積，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徹夜徹夜的失眠，頭發掉得越來越多，情緒也越來越差，直到某一天，我站在窗邊突然想跳下去的時候，才意識到，我好像生病了”
林心樂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後來呢？”他啞著嗓子問，聲音裏滿是心疼。
“後來，你就知道了。”
林心願轉過頭看著林心樂的眼睛，語氣平靜
“你知道Time今年多大了嗎？”
林心樂楞了一下，緩緩點頭：“知道啊，三十。”
“嗯，三十。”林心願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你知道你多大嗎？”
“二十二。”
“差多少？”
林心樂不說話了，指尖在沙發墊上輕輕蹭著，八歲的差距，像一道無形的鴻溝，橫在他和Time之間，也橫在他心底。
“八歲。”林心願輕聲說，“他比你大八歲。”
林心樂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墊的紋路，眼底滿是茫然與不安。
“小樂，你才二十二歲。”林心願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還有很多可能，很多選擇，你可以去很多地方，可以遇見很多人，可以做很多自己喜歡的事，你的未來，一片光明。可是Time不一樣，他已經三十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了然，也帶著一絲心疼：“他經歷過直播間人聲鼎沸的時候，也經歷過低谷時期，他見過很多CP從恩愛到散場，見過很多人從陌生到熟悉、再從熟悉到陌生，他知道熱鬧是什麽樣子，也知道冷清是什麽樣子，他更知道，失去是什麽滋味。”
林心樂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一滴眼淚，又無聲地滑落。
“他不是不喜歡你。”林心願的聲音很輕，像一縷春風，輕輕拂過林心樂的心底，“他是不敢，他怕你只是一時興起，怕你過段時間就不喜歡了，怕你遇到更好的人，就把他忘了，他怕自己當了真，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你離開，再經歷一次失去的痛苦。”
林心樂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他從來沒有想過，Time的沈默與猶豫，背後藏著這麽多的害怕與不安。
“他三十歲了，樂樂。”林心願的聲音微微發緊，“他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可以不管不顧地往前沖，他想的比你多，怕的也比你多。他怕自己配不上你的喜歡，怕自己給不了你想要的未來，怕自己把你綁在身邊，耽誤了你的前程，怕你因為他，被人罵、被人誤解，怕你受一點委屈。”
“你以為他不想說嗎？”林心願看著他，眼底滿是溫柔與共情，“他可能想了無數遍，在深夜一個人的時候，在看你直播的時候，在你對他笑的時候，他都想告訴你，他喜歡你。可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所以這段時間，你不找他，他也不敢找你，他也害怕，害怕你是不是後悔了，害怕自己再追上來，會給你壓力，會讓你更加退。”
林心樂把臉埋進掌心裏，肩膀輕輕顫抖著，無聲地哭泣著。所有的委屈、無助與不安，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卻又被他死死壓抑在喉嚨裏，連哭聲都不敢太大。
“你知道歸嶼今年多大嗎？”林心願忽然問。
林心樂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二十七。”林心願輕聲說，目光望向遠方，眼底滿是溫柔的追憶，“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跟你現在差不多大。那時候他也年輕，也什麽都不怕，他敢說，敢做，敢追，他跟我說‘我喜歡你’，說‘我想跟你在一起’，說‘以後我們一起變好’，他什麽都不怕，因為他覺得，時間還多，路還長，什麽都來得及。”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一絲悵然：“可是後來，他怕了。我走了之後，他就怕了。他怕我不回來，怕我忘了他，怕自己等不到我，怕我們之間，就這麽徹底結束了。他一個人扛了三年，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裏，不跟任何人說”
“你知道他為什麽怕嗎？”林心願的聲音很輕，“因為他也不確定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不知道等來的是什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沒有結果的事，他的勇敢，被我的退縮，一點點磨掉了。”
“樂樂。”林心願的聲音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力量，“我不是在跟你說一個‘熬過來就好了’的故事，我是想告訴你，我後悔過很多次，在國外的每一個日夜，我都無比後悔。
“我後悔我不應該那麽決絕，不應該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裏，不應該直接就這樣走掉，同樣的他也很後悔，後悔當年對我說了那麽重的話，後悔沒有再堅持一點，沒有及時發現我的情緒”
林心願點了一根煙，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眼底的情緒在煙霧裏愈發覆雜，有愧疚，有遺憾，還有一絲失而覆得的溫柔。沈默了一下，又開口：“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當時更坦誠，更勇敢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錯過三年了？前段時間，我們有一個二創很火，說‘真正相愛的人不會走散’，確實沒有走散，但是還是因為這些事情，我們錯過了三年，歸嶼現在是很成熟，在你們面前極其穩重，對你們也很溫柔，對我，就更溫柔了。”
林心樂瘋狂地點著頭，他看得出來，歸嶼對哥哥的溫柔，是刻在骨子裏的，是藏不住的。
林心願又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帶著一絲懷念：“可是以前，小夢、寂，還有你的Time哥哥，他們這群老人，在他面前都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的，有時候小夢還會和他吵架，因為他超級愛吃醋，占有欲很強。”
林心樂楞了一下，眼底滿是錯愕，實在想不出來，那個沈穩強大的歸嶼，還有這樣不穩重的一面。
“我這次回來，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真的很心疼。”林心願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我知道，是因為我的離開，我的退縮，導致他一直認為，是他不夠成熟，沒有辦法給我依靠，所以我才不敢和他說我經歷的那些。於是他把自己一點一點逼到這個程度，逼自己變得沈穩、強大，逼自己學會隱忍，學會不外露情緒。”
林心願苦笑了一下：“如果是以前的他，在顧淮出現的那一天，就已經找上門來，逼問我和顧淮的關系了，撒潑打滾都要表達他不喜歡顧淮，可他現在完全不敢，只敢偷偷洩露一點醋意，因為我消失太久了，他總害怕，我現在的出現，只是一場夢，所以他總是患得患失”
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周歸嶼的人，從來都是林心願。這些話，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今天，借著開導林心樂的機會，也算是把自己一直以來郁結在心底的情緒，悄悄透露了出來。
林心願轉過頭，認真看著林心樂的眼睛，語氣堅定：“Time現在也是這樣，他不確定，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不確定你是不是只是一時沖動，他比你大八歲，他覺得自己應該更成熟、更穩重，更應該替你考慮，所以他不敢隨便開口，怕自己的喜歡，成了你的負擔”
林心樂把臉埋進掌心裏，肩膀輕輕顫抖著，眼淚無聲地浸濕了紙巾
“小樂，他不是不勇敢。”林心願的聲音很溫柔，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他是太在意了，才不敢隨便開口，他怕自己耽誤你，怕你以後遇到更好的人，會後悔現在選擇了他，他寧可不開口，也不想你以後為難”
“他這樣想，是因為他太喜歡你了，喜歡到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後，把你的未來放在最前面”
林心樂從掌心裏擡起頭，眼睛哭得通紅，鼻尖也紅紅的，嘴唇輕輕顫抖著，眼底滿是心疼與堅定。
“哥。”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嗯。”
“他真的……這麽怕嗎？”
林心願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眼底滿是溫柔：“比你怕多了。”
林心樂楞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眼淚還在無聲地滑落。
“你怕的是他不喜歡你，怕自己得不到他的真心。”林心願的聲音字字戳心，“他怕的是你喜歡他，但他給不起你想要的未來”
客廳裏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些，光斑從茶幾邊緣挪到了地板上，慢慢變淡，暖融融的氣息，也漸漸褪去了幾分
林心樂低著頭，盯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拿起茶幾上的紙巾，慢慢地把手指擦幹凈，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也像是在告別過去那個懦弱、惶恐的自己。
“哥。”他開口了，聲音還帶著鼻音，但比剛才平穩了很多，眼底的茫然與無助，漸漸被堅定取代。
“嗯。”
“年會的時候，我一定跟他說。”
林心願看著他，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我要告訴他，我不怕他給不起，我也不怕自己以後會後悔。”林心樂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每一個字，都帶著他的決心，“我不想我們明明彼此喜歡，卻因為害怕，因為猶豫，就這樣錯過，我不想很多年以後想起來，後悔的不是選錯了，而是什麽都沒選。”
林心願的眼眶有點熱。他看著林心樂，看著這個從小跟在他後面跑、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來繼續追的弟弟，看著這個曾經自卑、惶恐、無助的少年，此刻，終於學會了在害怕的時候，還是選擇勇敢。
“小樂。”林心願的聲音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嗯？”
“你比當年的我，勇敢多了。”
林心樂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眼底還帶著未幹的淚痕，卻亮得像雨後的天空，雲層裂開一道縫，透出一小片幹凈的藍：“那是因為有你。”
林心願楞了一下
“你跟我說了那麽多”林心樂的聲音還帶著鼻音，卻滿是真誠，“我要是還不敢，就太對不起你了，也太對不起我自己”
“哥哥，你也很想念以前的嶼哥吧。”
林心願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語氣堅定：“他會回來的，我們都會，回到以前的樣子。”
“哥。”林心樂又喊了一聲。
“嗯？”
“你說，那些取關的姐姐，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好？”
林心願想了想，語氣溫和而堅定：“她們可能只是累了。吵了這麽久，兩邊的粉絲都不好受，那些負面情緒，像一張網，把所有人都裹挾在裏面。有些人不想再看這些爭吵，不想再被負面情緒影響，就選擇走了。不是因為覺得你不好，是因為不想看到自己喜歡的地方，變成互相攻擊的戰場，不想看到你，一直活在委屈和痛苦裏。”
林心樂沈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平靜得讓人心疼：“哥，我不怪她們。她們喜歡我，是因為開心，現在不開心了，走了，很正常。我只希望，她們以後都能過得好好的，都能找到讓自己開心的事情”
“小樂。”林心願說，聲音溫柔而堅定，“真正愛你們的人，不會走散的。那些真正喜歡你、真正支持你和Time的人，不管遇到什麽事，都會一直陪著你們”
林心樂靠在沙發靠背上，把腿伸直，腳踩在茶幾邊緣，身體漸漸放松下來。他看著天花板，聲音輕輕的：“哥，你說，那些罵我們的人，年會的時候也會在嗎？”
林心願想了想，輕輕點頭：“可能在。”
“那他們會看著我嗎？”
“可能。”
林心樂沈默了幾秒，然後擡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卻無比堅定的笑，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那就讓他們看，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我不是在蹭Time的熱度，我不是不識好歹，我是真的喜歡他，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我要讓他們知道，Time對我好，不是演的，不是為了流量，是真心的”
“我要讓他們看，我要勇敢地跟他說出我的心意，不管他們怎麽罵，不管他們怎麽攻擊，我都不會再逃避，不會再膽怯，不會再讓自己留下遺憾。”
“我還要讓他們看，我們兩個人，不會因為他們的謾罵與攻擊，就分開，不會因為他們的惡意與揣測，就放棄彼此，我們會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一起，走到最後。”林心願側頭看了他一眼，林心樂的嘴角彎著，眼眶還是紅的，可眼睛亮了一些，像雨後的天空，雲層裂開一道縫，透出一小片幹凈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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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心樂又拿起一顆草莓塞進嘴裏，慢慢嚼了兩下，果肉的清甜在舌尖化開，他卻只是含含糊糊地擠出一個字：“甜。”語氣裏沒有半分往日的雀躍，只剩一種漫不經心的應付，仿佛這滿口的甜，也填不滿心底那片空落落的荒蕪。
林心願靠在沙發另一側，手裏捧著一杯溫熱的水杯，指尖緊緊貼著杯壁，目光自始至終落在林心樂身上，未移分毫。他太熟悉小樂了，熟悉到能從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裏，讀懂那些藏在心底、不肯言說的委屈與惶恐。以前的林心樂，吃草莓從來都是急急忙忙，一顆接一顆往嘴裏塞，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可今天，他吃得太慢了。慢得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又像是在用吃東西這件事，勉強填補心裏那片說不出口的縫隙，連指尖捏著草莓果蒂的動作，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沈重。
“小樂。”林心願先開了口，聲音輕得像落在棉花上，輕得怕稍重一點，就會戳破眼前這層脆弱的平靜，驚擾了那個藏在殼裏的少年。
“嗯。”林心樂應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又拿起一顆草莓，指尖捏著果蒂，卻沒有往嘴裏送，就那樣盯著那顆紅得刺眼的草莓看了幾秒，又輕輕放回了盒子裏，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麽易碎的珍寶，也像怕碰碎了自己僅存的那點期許。
“你不想說，我不逼你。”林心願的聲音依舊很輕，目光落在茶幾上的草莓盒上，眼底掠過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澀，那是共情的心疼，也是想起自己過往的悵然，“但你躲著Time”
林心樂的手指猛地頓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無處遁形。
“你怕見到他。”林心願沒有看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時，心底那處塵封已久的角落，正傳來一陣熟悉的鈍痛
客廳裏瞬間陷入死寂，只有暖氣片的嗡鳴聲在安靜的空間裏愈發清晰，一下一下，像某種緩慢而沈重的心跳，敲得人胸口發悶。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裏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恰好橫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道無形的分界線，一邊是林心樂的惶恐不安，一邊是林心願藏在平靜之下的過往煎熬。
林心樂的手指在冰涼的茶幾面上反覆蹭著，像是在擦拭什麽看不見的汙漬，又像是在掩飾自己的慌亂，呼吸都帶著幾分顫抖。他沒有看林心願，目光死死盯著茶幾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水，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眼神，也模糊了眼底翻湧的委屈與無助：“哥，你說，如果一個人明明很喜歡另一個人，卻一直不敢說，是不是很沒用？”
林心願沒有接話，他垂眸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像那些年他藏在心底、未曾說出口的情緒。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面，那些年，他也是這樣，對著歸嶼的對話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明明滿心都是歡喜與忐忑，卻連一句“我想你”都不敢發送，明明無數次想開口問清楚，卻又怕聽到那句讓他萬劫不覆的“對不起”，怕所有的期待，到最後都變成一廂情願的笑話。
林心樂把腿蜷起來，整個人縮進沙發裏，下巴擱在膝蓋上，單薄的肩膀微微繃緊，渾身都透著一股易碎的脆弱，他的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我不是不想說，我是怕，怕說了之後，他想了很久，然後跟我說‘對不起’。怕他說‘你很好，但是”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是後面的話，我不想聽，我不敢聽。”
林心樂的臉埋在膝蓋裏，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長睫輕輕顫動著，像蝴蝶扇動著受傷的翅膀，脆弱得一碰就碎。那雙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眼底還有一層淡淡的青色，一看就知道，是好幾天沒睡安穩，在深夜裏反覆掙紮、輾轉難眠，被心事熬得形容憔悴。
“哥，你這幾天……看橙音了嗎？”林心樂的聲音依舊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心願沒有立刻回答，他當然看了，怎麽可能不看。這幾天的橙音，亂得像一鍋粥，罵林心樂的、罵Time的，兩邊的粉絲吵得不可開交，那些刺眼的帖子，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標題鋒利得像刀子
【小lin配不上Time】
【Time吊著小lin不蓋章，就是想提純粉絲】
【小lin蹭熱度，不知好歹】
他太清楚那種感受了，那些刻薄的、惡毒的話，看一眼就像被針紮一下，看越多，心口就越疼，而林心樂，一定比他看得更多、更仔細
“看到了。”他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是共情的心疼，也是想起自己過往的酸澀。
林心樂把臉往膝蓋裏埋得更深了，聲音裏已經有了明顯的哭腔，肩膀微微發顫：“我看了好多條，一條一條地看，從天亮看到天黑，看到後來眼睛都花了，酸澀得睜不開，可還是忍不住，還是想往下翻。”
“他們說我不配，說我蹭他的熱度，說我不識好歹，說他對我那麽好，我還躲著他，還有罵他的，說他裝溫柔，說他虛偽，說他對我好都是演的，都是為了流量，為了提純粉絲。”他的聲音越來越哽咽，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卻還在強撐著，不肯讓它掉下來，“好多以前陪著我的姐姐，都取關我了，那些以前經常在群裏聊天、給我發消息鼓勵我的ID，一個一個都不見了。”
“我翻粉絲列表，翻到很晚很晚，手指都酸了，眼睛都花了，想看看她們是不是還在，想看看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可好多人，都真的不在了。”
林心願的胸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鈍痛瞬間蔓延開來，密密麻麻，連呼吸都變得沈重。他看著林心樂蜷縮在沙發上的樣子，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也是一條一條地翻著私信裏的罵聲，一條一條地看那些詆毀他、否定他的帖子，看得眼睛發花，看得手指發抖，可就是停不下來。那時候的他，也像小樂這樣，自卑、惶恐，覺得自己什麽都不好
“哥，是不是我真的錯了？”林心樂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自己，又像在無助地求助，“可能我一開始就不該跟他走那麽近，不該貪心，也有可能是我表現得不夠好，才讓別人覺得我配不上他”
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搭在膝蓋上的手背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也砸在林心願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哥，我好心疼他。”林心樂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哭腔越來越重，“他什麽都沒做錯，憑什麽被罵？他對我好，是因為他這個人本來就溫柔，不是因為他想利用我，不是因為他想要流量。”
“可是那些人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亂說，我想替他說話，可是我不敢，我怕我一開口，他們會罵得更兇，會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他身上，會讓他受更多的傷害。”
林心願伸手，從茶幾上抽了兩張柔軟的紙巾，輕輕遞到林心樂面前，動作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眼底的酸澀幾乎要溢出來。他想起當年，自己被罵得最慘的時候，也像這樣，孤立無援，連哭都要躲起來，可那時候的他，太驕傲，也太害怕，連一句求助的話，都不敢對歸嶼說。
林心樂接過去，把臉埋進紙巾裏，悶悶地擤了一下鼻子，又把用過的紙巾緊緊攥在手心裏，像是在發洩心裏積壓已久的委屈與無助，又像是在抓住什麽救命的稻草。
“小樂。”林心願開口了，帶著一種沈澱後的平靜，那是歷經了無數煎熬與遺憾，才沈澱下來的溫柔，更是他回望與歸嶼那些酸澀過往時，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痛苦，“你知道歸嶼當年被罵得多慘嗎？”
林心樂楞了一下，緩緩擡起滿是淚痕的臉，茫然地看著他。他知道歸嶼很厲害，歸嶼現在是橙音頂流可他從來不知道，歸嶼也有被罵得很慘的時候。在他眼裏，歸嶼是那種站在高處、不會被流言蜚語傷到的人，沈穩、強大、從不在意別人說什麽。他無法想象這樣的人，也會被人指著鼻子罵
林心願看著他眼底的茫然，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苦澀
“你不知道吧。”他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清晰，“那時候，我比歸嶼粉絲多一些，人氣也比他高。有人剪了我們合唱的視頻，開始有人磕，然後，罵他的人就來了。”
林心樂的眼睛微微睜大，眼底滿是錯愕。自從哥哥回來後，他已經考古了“星嶼心願”所有的時間線，也知道“星嶼心願”是無數老粉意難平了整整三年的名字。他知道Desire和歸嶼的故事，知道他們曾經有多好，知道他們分開的時候，有多少人哭。
可他聽到的版本，一直都是哥哥被罵、扛不住、退圈。所有人都說，Desire是被網暴逼走的，是那些惡毒的話把他罵走的。林心樂一直以為，哥哥是那個受委屈的人，他從來不知道，在最開始的時候，被罵的不是哥哥，是歸嶼。
“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林心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說一個字，心底的傷口就會被撕開一次，疼得鉆心，“每次我們連線，公屏上都有人刷
【歸嶼是誰啊】
【Desire怎麽跟這種人玩】
【歸嶼是不是在蹭Desire的熱度】
說他聲音不好聽，說他皮套不好看，說他配不上我，說他是靠我才有人認識。那些話，一條一條，在公屏上滾動，我看得見，他也看得見。”
林心樂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他從來不知道這些，他以為他們一直都是並肩同行的，他們的故事裏，只有溫柔和遺憾，卻沒想到，那些美好的背後，藏著這樣刺骨的惡意。他更沒想到，最先承受這些惡意的，不是哥哥，是歸嶼。
林心願的聲音微微發緊，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那些話讓他難受了，從來不抱怨，不解釋，不反，。每次連線，都笑著和我說別的，下播之後給我發消息，說‘今天唱得很好’，說‘早點睡’”
“我以為他不在乎，我以為他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不在意別人說什麽，我真的以為，這只是小事，只是粉絲之間的小摩擦，所以我從來沒有管過”
“後來，事情慢慢變了。”林心願的聲音更輕了，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盒紅透了的草莓上，眼底滿是悵然，“他參加了一個唱歌比賽，很大的比賽，終於讓所有人都看見他了，大家開始註意到這個聲音好聽、皮套好看、氣質獨特的主播，那段時間，他發展得很快，粉絲漲得也快”
“然後，罵的人就換了一邊。”林心願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沈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他的粉絲開始罵我，開始說我蹭他的熱度，說我不配，說我虛偽，說我只是把他當墊腳石，說我紅了就飄了，不認真排擋，直播也沒有任何內容，辜負了粉絲的期待。”
“我的私信被罵聲淹沒，一直播就被刷屏，一排檔就被帶節奏，還有很多人在網上裝成我，發一些詆毀歸嶼的消息。”林心願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曾經以為，這些私信、這些罵聲，不算什麽，因為歸嶼從來沒和我說過，直到我親身經歷過，才知道有多讓人恐懼、有多讓人崩潰。但我不敢和他說，因為他之前從來也沒有和我說過他的委屈，我以為我自己可以解決，不想讓他覺得，我連這點小事都扛不住”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望向天花板，笑了一下，那笑意裏滿是苦澀，“幸好那段時間他忙，一直跑公司的事，每次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都非常開心，和我說他的規劃，我就更不敢說了，我以為我可以撐住，卻沒有想到，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慢慢堆積，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徹夜徹夜的失眠，頭發掉得越來越多，情緒也越來越差，直到某一天，我站在窗邊突然想跳下去的時候，才意識到，我好像生病了”
林心樂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後來呢？”他啞著嗓子問，聲音裏滿是心疼。
“後來，你就知道了。”
林心願轉過頭看著林心樂的眼睛，語氣平靜
“你知道Time今年多大了嗎？”
林心樂楞了一下，緩緩點頭：“知道啊，三十。”
“嗯，三十。”林心願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你知道你多大嗎？”
“二十二。”
“差多少？”
林心樂不說話了，指尖在沙發墊上輕輕蹭著，八歲的差距，像一道無形的鴻溝，橫在他和Time之間，也橫在他心底。
“八歲。”林心願輕聲說，“他比你大八歲。”
林心樂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墊的紋路，眼底滿是茫然與不安。
“小樂，你才二十二歲。”林心願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還有很多可能，很多選擇，你可以去很多地方，可以遇見很多人，可以做很多自己喜歡的事，你的未來，一片光明。可是Time不一樣，他已經三十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了然，也帶著一絲心疼：“他經歷過直播間人聲鼎沸的時候，也經歷過低谷時期，他見過很多CP從恩愛到散場，見過很多人從陌生到熟悉、再從熟悉到陌生，他知道熱鬧是什麽樣子，也知道冷清是什麽樣子，他更知道，失去是什麽滋味。”
林心樂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一滴眼淚，又無聲地滑落。
“他不是不喜歡你。”林心願的聲音很輕，像一縷春風，輕輕拂過林心樂的心底，“他是不敢，他怕你只是一時興起，怕你過段時間就不喜歡了，怕你遇到更好的人，就把他忘了，他怕自己當了真，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你離開，再經歷一次失去的痛苦。”
林心樂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他從來沒有想過，Time的沈默與猶豫，背後藏著這麽多的害怕與不安。
“他三十歲了，樂樂。”林心願的聲音微微發緊，“他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可以不管不顧地往前沖，他想的比你多，怕的也比你多。他怕自己配不上你的喜歡，怕自己給不了你想要的未來，怕自己把你綁在身邊，耽誤了你的前程，怕你因為他，被人罵、被人誤解，怕你受一點委屈。”
“你以為他不想說嗎？”林心願看著他，眼底滿是溫柔與共情，“他可能想了無數遍，在深夜一個人的時候，在看你直播的時候，在你對他笑的時候，他都想告訴你，他喜歡你。可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所以這段時間，你不找他，他也不敢找你，他也害怕，害怕你是不是後悔了，害怕自己再追上來，會給你壓力，會讓你更加退。”
林心樂把臉埋進掌心裏，肩膀輕輕顫抖著，無聲地哭泣著。所有的委屈、無助與不安，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卻又被他死死壓抑在喉嚨裏，連哭聲都不敢太大。
“你知道歸嶼今年多大嗎？”林心願忽然問。
林心樂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二十七。”林心願輕聲說，目光望向遠方，眼底滿是溫柔的追憶，“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跟你現在差不多大。那時候他也年輕，也什麽都不怕，他敢說，敢做，敢追，他跟我說‘我喜歡你’，說‘我想跟你在一起’，說‘以後我們一起變好’，他什麽都不怕，因為他覺得，時間還多，路還長，什麽都來得及。”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一絲悵然：“可是後來，他怕了。我走了之後，他就怕了。他怕我不回來，怕我忘了他，怕自己等不到我，怕我們之間，就這麽徹底結束了。他一個人扛了三年，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裏，不跟任何人說”
“你知道他為什麽怕嗎？”林心願的聲音很輕，“因為他也不確定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不知道等來的是什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沒有結果的事，他的勇敢，被我的退縮，一點點磨掉了。”
“樂樂。”林心願的聲音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力量，“我不是在跟你說一個‘熬過來就好了’的故事，我是想告訴你，我後悔過很多次，在國外的每一個日夜，我都無比後悔。
“我後悔我不應該那麽決絕，不應該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裏，不應該直接就這樣走掉，同樣的他也很後悔，後悔當年對我說了那麽重的話，後悔沒有再堅持一點，沒有及時發現我的情緒”
林心願點了一根煙，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眼底的情緒在煙霧裏愈發覆雜，有愧疚，有遺憾，還有一絲失而覆得的溫柔。沈默了一下，又開口：“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當時更坦誠，更勇敢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錯過三年了？前段時間，我們有一個二創很火，說‘真正相愛的人不會走散’，確實沒有走散，但是還是因為這些事情，我們錯過了三年，歸嶼現在是很成熟，在你們面前極其穩重，對你們也很溫柔，對我，就更溫柔了。”
林心樂瘋狂地點著頭，他看得出來，歸嶼對哥哥的溫柔，是刻在骨子裏的，是藏不住的。
林心願又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帶著一絲懷念：“可是以前，小夢、寂，還有你的Time哥哥，他們這群老人，在他面前都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的，有時候小夢還會和他吵架，因為他超級愛吃醋，占有欲很強。”
林心樂楞了一下，眼底滿是錯愕，實在想不出來，那個沈穩強大的歸嶼，還有這樣不穩重的一面。
“我這次回來，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真的很心疼。”林心願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我知道，是因為我的離開，我的退縮，導致他一直認為，是他不夠成熟，沒有辦法給我依靠，所以我才不敢和他說我經歷的那些。於是他把自己一點一點逼到這個程度，逼自己變得沈穩、強大，逼自己學會隱忍，學會不外露情緒。”
林心願苦笑了一下：“如果是以前的他，在顧淮出現的那一天，就已經找上門來，逼問我和顧淮的關系了，撒潑打滾都要表達他不喜歡顧淮，可他現在完全不敢，只敢偷偷洩露一點醋意，因為我消失太久了，他總害怕，我現在的出現，只是一場夢，所以他總是患得患失”
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周歸嶼的人，從來都是林心願。這些話，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今天，借著開導林心樂的機會，也算是把自己一直以來郁結在心底的情緒，悄悄透露了出來。
林心願轉過頭，認真看著林心樂的眼睛，語氣堅定：“Time現在也是這樣，他不確定，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不確定你是不是只是一時沖動，他比你大八歲，他覺得自己應該更成熟、更穩重，更應該替你考慮，所以他不敢隨便開口，怕自己的喜歡，成了你的負擔”
林心樂把臉埋進掌心裏，肩膀輕輕顫抖著，眼淚無聲地浸濕了紙巾
“小樂，他不是不勇敢。”林心願的聲音很溫柔，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他是太在意了，才不敢隨便開口，他怕自己耽誤你，怕你以後遇到更好的人，會後悔現在選擇了他，他寧可不開口，也不想你以後為難”
“他這樣想，是因為他太喜歡你了，喜歡到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後，把你的未來放在最前面”
林心樂從掌心裏擡起頭，眼睛哭得通紅，鼻尖也紅紅的，嘴唇輕輕顫抖著，眼底滿是心疼與堅定。
“哥。”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嗯。”
“他真的……這麽怕嗎？”
林心願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眼底滿是溫柔：“比你怕多了。”
林心樂楞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眼淚還在無聲地滑落。
“你怕的是他不喜歡你，怕自己得不到他的真心。”林心願的聲音字字戳心，“他怕的是你喜歡他，但他給不起你想要的未來”
客廳裏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些，光斑從茶幾邊緣挪到了地板上，慢慢變淡，暖融融的氣息，也漸漸褪去了幾分
林心樂低著頭，盯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拿起茶幾上的紙巾，慢慢地把手指擦幹凈，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也像是在告別過去那個懦弱、惶恐的自己。
“哥。”他開口了，聲音還帶著鼻音，但比剛才平穩了很多，眼底的茫然與無助，漸漸被堅定取代。
“嗯。”
“年會的時候，我一定跟他說。”
林心願看著他，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我要告訴他，我不怕他給不起，我也不怕自己以後會後悔。”林心樂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每一個字，都帶著他的決心，“我不想我們明明彼此喜歡，卻因為害怕，因為猶豫，就這樣錯過，我不想很多年以後想起來，後悔的不是選錯了，而是什麽都沒選。”
林心願的眼眶有點熱。他看著林心樂，看著這個從小跟在他後面跑、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來繼續追的弟弟，看著這個曾經自卑、惶恐、無助的少年，此刻，終於學會了在害怕的時候，還是選擇勇敢。
“小樂。”林心願的聲音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嗯？”
“你比當年的我，勇敢多了。”
林心樂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眼底還帶著未幹的淚痕，卻亮得像雨後的天空，雲層裂開一道縫，透出一小片幹凈的藍：“那是因為有你。”
林心願楞了一下
“你跟我說了那麽多”林心樂的聲音還帶著鼻音，卻滿是真誠，“我要是還不敢，就太對不起你了，也太對不起我自己”
“哥哥，你也很想念以前的嶼哥吧。”
林心願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語氣堅定：“他會回來的，我們都會，回到以前的樣子。”
“哥。”林心樂又喊了一聲。
“嗯？”
“你說，那些取關的姐姐，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好？”
林心願想了想，語氣溫和而堅定：“她們可能只是累了。吵了這麽久，兩邊的粉絲都不好受，那些負面情緒，像一張網，把所有人都裹挾在裏面。有些人不想再看這些爭吵，不想再被負面情緒影響，就選擇走了。不是因為覺得你不好，是因為不想看到自己喜歡的地方，變成互相攻擊的戰場，不想看到你，一直活在委屈和痛苦裏。”
林心樂沈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平靜得讓人心疼：“哥，我不怪她們。她們喜歡我，是因為開心，現在不開心了，走了，很正常。我只希望，她們以後都能過得好好的，都能找到讓自己開心的事情”
“小樂。”林心願說，聲音溫柔而堅定，“真正愛你們的人，不會走散的。那些真正喜歡你、真正支持你和Time的人，不管遇到什麽事，都會一直陪著你們”
林心樂靠在沙發靠背上，把腿伸直，腳踩在茶幾邊緣，身體漸漸放松下來。他看著天花板，聲音輕輕的：“哥，你說，那些罵我們的人，年會的時候也會在嗎？”
林心願想了想，輕輕點頭：“可能在。”
“那他們會看著我嗎？”
“可能。”
林心樂沈默了幾秒，然後擡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卻無比堅定的笑，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那就讓他們看，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我不是在蹭Time的熱度，我不是不識好歹，我是真的喜歡他，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我要讓他們知道，Time對我好，不是演的，不是為了流量，是真心的”
“我要讓他們看，我要勇敢地跟他說出我的心意，不管他們怎麽罵，不管他們怎麽攻擊，我都不會再逃避，不會再膽怯，不會再讓自己留下遺憾。”
“我還要讓他們看，我們兩個人，不會因為他們的謾罵與攻擊，就分開，不會因為他們的惡意與揣測，就放棄彼此，我們會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一起，走到最後。”林心願側頭看了他一眼，林心樂的嘴角彎著，眼眶還是紅的，可眼睛亮了一些，像雨後的天空，雲層裂開一道縫，透出一小片幹凈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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