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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姨,我去找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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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姨,我去找一個人

他從沒有想過,歸嶼會這樣愛他

愛到願意這樣等著他,守著他,追著他

他想起那些深夜,想起自己一個人縮在國外的出租屋裏,盯著手機屏幕發呆。那時候他無數次想過,歸嶼會不會已經忘了他,會不會已經放下他,會不會已經有了新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拿起手機,點開和歸嶼的對話框。

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顫抖著,卻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他想說的話太多了。

想說謝謝。

想說對不起。

想說三年裏我無數次夢到你。

想說我其實每天都在想你,只是不敢承認,不敢面對,不敢回頭。

想說我也想你,想到發瘋,想到崩潰

可現在,那些自我懷疑,全都被他這一番話,打得粉碎。

他盯著對話框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息屏,又點亮,又息屏。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翻身下床,套上外套,抓起車鑰匙,沖出了房間。

客廳裏,小姨正在看電視,被他嚇了一跳。

“小願?這麽晚了你去哪?”

林心願頭也不回,聲音沙啞卻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小姨,我去找一個人。”

“找誰啊?這麽晚了——”

“我的人。”

門在身後關上,把那句“註意安全”的叮囑,隔絕在了屋裏。

樓道裏的聲控燈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他的腳步聲急促又堅定,踏在水泥臺階上,“噔噔噔”地響,他跑出單元樓,冷風撲面而來,帶著初冬夜晚的寒意,吹得他頭發都亂了,可他顧不上,只是快步沖向停在路邊的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發動機轟鳴,他握緊方向盤,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夜色,朝著歸嶼所在的城市,一路疾馳。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馳,儀表盤上的數字穩穩地壓在限速線上,指針偶爾輕輕跳動一下,又很快被林心願壓回去,指腹用力地貼著皮質的包裹,像是要把那股快要溢出胸腔的情緒,死死按在掌心裏。

可他壓不住。

心跳太快了。

快得他呼吸都得急促起來,他下意識地松了松領口,才發現自己出門太急,連外套的扣子都沒系好,冷風從縫隙裏灌進來,激得他一個激靈,卻澆不滅心底那團越燒越旺的火。

歸嶼剛才說的那些話,在他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回響,像是刻進去的,怎麽都抹不掉。

“我愛了他三年,我愛了他一千多個日夜”

“林心願,我歸嶼,這輩子,只要你。”

“你躲,我就等,你藏,我就找,你不要我,我就一直追,追到你要我為止。”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騰出一只手胡亂抹了把臉,指尖觸到皮膚時才發現,自己的臉頰燙得厲害,不知道是車裏暖風開太足,還是心裏那把火燒的。

手機就放在副駕駛座上,屏幕朝上,他剛才出門時隨手點開了歸嶼的直播間,把聲音調到最大,就扔在了那裏。此刻,歸嶼的聲音還在繼續,透過手機揚聲器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的沙沙聲,卻依舊清晰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他心上的。

“那些起訴的事,法務已經在處理了,我不多說。”

“但有一句話,我想說給所有人聽——”

歸嶼頓了頓又堅定的說起來“三年前我就說過,我的心是林心願的。三年前是,三年後是,以後也是。”

“那些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去傷害他的人——我不需要。”

“我歸嶼,不需要這種‘好’。”

直播間裏瞬間又炸了,彈幕瘋狂滾動,密密麻麻的字幾乎要蓋滿整個屏幕。可林心願看不清,也顧不上看。他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路,盯著那一盞一盞向後飛退的路燈,盯著越來越近的那個城市的名字,出現在路牌上。

還有一百八十公裏。

他的腳又往下壓了壓,車速表指針輕輕跳動,又被他硬生生穩住。

可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喊著:快點,再快點,他想見你,他等了三年,他一直在等你。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情緒狠狠壓下去,目光死死鎖定前方的路。

一個小時過去了。

他在服務區停了一次車,加滿油,買了瓶水,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激得他一個激靈,卻也讓他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靠在車邊,擡頭看著夜空。城市的燈火太亮,看不到幾顆星星,只有遠處幾盞孤零零的,像是被人遺忘在角落裏。

他想起小時候,和顧淮一起躺在院子裏數星星。那時候天很藍,星星很多,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眨眼睛。顧淮會指著最亮的那顆告訴他,那是北極星,不管你在哪裏,只要看著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後來顧淮走了,他一個人數星星,數著數著,就哭了。

再後來,他遇見了歸嶼。歸嶼不會數星星,但他會在深夜裏陪著他,聽他唱歌,聽他說話,聽他絮絮叨叨地講那些有的沒的。有時候他唱累了,靠在椅背上發呆,歸嶼就安靜地陪著他

那時候他覺得,歸嶼就是他的北極星。不管他在哪裏,只要想到歸嶼,他就能找到方向。

後來他走了,去了國外,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裏流浪。那些年,他無數次在深夜裏醒來,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發呆,腦子裏全是歸嶼,他想過回去,想過聯系他,想過告訴他——我後悔了,我想你。

可他不敢。

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口水灌下去,扔進垃圾桶,重新坐進駕駛座。

還有一百公裏。

車子繼續向前,夜色越來越深,路燈越來越密。a市的輪廓,開始在遠方的夜色裏若隱若現。霓虹燈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在深藍色的天幕下靜靜流淌

手機裏,歸嶼的直播還在繼續。他已經不再說那些沈重的話了,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粉絲聊著天,偶爾唱兩句歌,聲音慵懶又溫柔。

他打了個哈欠彈幕裏一片心疼,讓他早點休息。他笑了笑,說好,再陪你們一會兒。

林心願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盯著前方的路,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城市,腳下一踩,車速又提了幾分。

淩晨一點四十七分。

車子駛入歸嶼所在的城市。

街道很寬,很安靜,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暖黃的光。偶爾有幾輛車駛過,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裏,只剩下引擎的餘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輕輕回蕩。

林心願放慢了車速,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建築,按照記憶裏歸嶼提過的地址,一點一點地靠近。

淩晨一點五十二分。

車子停在一個高檔小區門口。

小區的大門是深灰色的,門口的保安亭,亮著燈,裏面坐著一個保安,正在低頭看手機。

他拿起手機,指尖微微發顫,幾次才劃開屏幕,點開那個置頂的號碼。

嘟——

嘟——

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又重又悶。那些曾經的記憶隨著這等待的忙音,一點一點浮上來

那些曾經以為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日子。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聽見那邊嘈雜的背景音突然安靜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喧囂都在一瞬間被抽離。然後,歸嶼的聲音傳來。

“願願?”

就兩個字。

可那聲音裏的情緒太重了。沙啞的,顫抖的,帶著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三年前的歸嶼,聲音總是張揚的,自信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他喊“願願”的時候,尾音總是上揚的可此刻這個聲音,沙啞得厲害,沈得厲害

林心願的眼眶瞬間熱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下那些翻湧的情緒,盡量讓聲音平穩。可開口的時候,還是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顫

“下樓。”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然後他聽見椅子猛地劃過地板的聲音——刺啦一聲,尖銳又急促,像是有人猛然起身,什麽都顧不上了。緊接著是歸嶼幾乎失態的急喊

“你在哪裏——!!!”

那聲音裏沒有平日的沈穩,林心願喉結動了動,把那些堵在喉嚨裏的情緒咽回去。聲音穩穩地落進電話那頭

“在你小區門口。”

電話被掛斷了。

林心願盯著暗下去的屏幕,心臟跳得更快了。他把手機攥在掌心,機身慢慢染上他掌心的溫度,可指尖還是涼的

他推開車門,走下車。

冷風瞬間灌進來,裹著初冬深夜特有的清冽氣息,帶著遠處街道殘留的煙火味,還有一點點草木枯落的苦澀。風很大,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幾縷霧藍色的發絲在風中輕輕飄動,拂過他的眉眼,又很快被吹開。

他靠在車門上,站定。

路燈的光從斜上方落下來,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光暈裏,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

大衣敞開著,露出裏面黑色的高領毛衣,三年前他從不穿高領,總覺得束縛。可後來在異國他鄉的無數個深夜裏,他裹緊衣領的時候,會想起那些寒冷的夜晚,想起有人說過“冬天得好好捂著”。於是他開始穿高領,穿那些柔軟的、貼身的、能給自己一點溫暖的衣服。

三年前他還是黑發,乖乖順順的,軟軟地垂在額前,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是那種讓人想護著的幹凈少年。可此刻,那頭黑發變成了霧藍色,在路燈暖黃的光暈裏泛著柔和又清冷的光澤

發絲柔軟地垂在額前,有幾縷稍長的遮住了半邊眉眼。被風吹起時,露出底下那雙漂亮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三年前這雙眼睛總是亮亮的,盛滿了笑意和依賴,看著歸嶼的時候像是藏著星星。可此刻,那雙眼裏只有緊張,只有期待,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慌亂。

因為緊張,臉頰浮起一層薄薄的淡紅,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尖,把那頭霧藍色的頭發襯得愈發冷艷。

林心願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只是望著那扇緊閉的小區大門,等著。

等著那個人。

他想起三年前最後一次見面。

那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他們站在客廳裏,隔著兩步的距離,卻像是隔了一整個銀河。歸嶼的眼睛紅著,聲音啞著,一句一句地質問他,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紮過來。他站在那裏,聽著那些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記得歸嶼最後說的那句話。

“你給我滾。”

他滾了。

他真的滾了。

他走出那扇門的時候,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會看見歸嶼眼裏的失望和憤怒,就會看見自己所有的堅持都碎成粉末。

後來他無數次夢見那個雨夜。夢見自己站在雨中,渾身濕透,看著歸嶼的窗戶亮著燈,卻再也沒有勇氣敲開那扇門。

現在他回來了。

他站在離歸嶼最近的地方,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久,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秒,也許真的有半個世紀那麽長。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

急促的,淩亂的,由遠及近。踏在地面上,咚咚咚地響,像是有人在拼命奔跑,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敲在深夜的寂靜裏,也敲在林心願的心上。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擡起頭。

那道身影從小區大門裏沖出來——

頭發亂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淩亂地貼在眉骨上。呼吸又急又重,在冬夜的冷空氣裏凝成一片白霧,一團一團的,在眼前散開。他跑得太急了,差點摔倒。可那個人顧不上,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只是死死盯著路燈下的林心願,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再也移不開。

林心願的呼吸停了。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朝他跑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這一次回來以後他見過歸嶼的虛擬形象,見過他偶爾露出的下頜線,見過他修長的手指敲擊鍵盤的樣子。

可此刻,這個人正朝他跑來。真實的,鮮活的,帶著急促的呼吸和滾燙的溫度,朝他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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