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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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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到底是誰

醒來時,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被褥上投下細碎的暖光,卻驅不散林心願眼底深處未散的疲憊。

昨夜沖榜的焦灼、黑子肆無忌憚的惡意、歸嶼歌聲裏藏不住的溫柔與遺憾,像退不去的潮水,在他腦海裏反覆翻湧,一遍又一遍,將本就不算安穩的睡意沖刷得幹幹凈凈。他緩了許久,才從那陣緊繃的夢裏抽離,伸手摸過枕邊的手機,屏幕輕輕亮起,沒有多餘的消息,只有置頂對話框裏,靜靜躺著歸嶼淩晨發來的一句話:

“好好休息,願願,辛苦了。”

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上那一行字跡,冰涼的玻璃被體溫慢慢捂熱。那抹藏在疲憊之下、連他自己都快要忽略的脆弱,在這一刻被突如其來的溫柔穩穩包裹。眼底緩緩漾開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眉眼間緊繃了一整夜的弧度,也終於悄悄松垮下來,消散了大半。

他翻了個身,不再貪戀被窩裏的暖意,利落起身。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意識一點點清醒,那些被暫時壓下的心事,又悄無聲息地浮了上來。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那枚舊銀鐲 —— 鐲身早已被歲月磨得溫潤,沒有多餘花紋,只在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 “願” 字。那是母親生前留下的唯一物件,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是他這些年為數不多的、能真切抓住的安穩。

收拾妥當,簡單洗漱過後,林心願先點開手機裏那個熟悉的群聊 ——“知聲排擋群”。屏幕上彈出一連串未讀消息,大多是排擋時間調整、禮物統計、主持對接一類的通知。他指尖飛快敲下一行字,在群裏扣了今日下午檔的任務,確認無誤後,才放下手機,打開電腦。

熟悉的知聲語音廳界面緩緩加載出來。藍白色的簡潔 logo,主持 ID、在線人數,在屏幕上依次亮起他輕車熟路,進入下午檔的房間,心底早已默默盤算好等會兒要跟廳管請假的事。

語音廳房間裏,已經進來不少人。

沒過多久,主持溫和卻有力的聲音,透過麥克風緩緩傳來,清晰地漫過房間每一個角落,也悄悄驅散了林心願心頭縈繞的幾分沈郁。

“歡迎來到 15:00-16:00 的知聲,我是本場主持 ZS. 暧昧。”

林心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公屏上,那些偶爾閃過的彈幕,他看得並不真切。思緒有幾分飄遠,又被他強行拉回現實。他只能悄悄壓下那些沈重的心事,安靜等待廳管將所有人依次報上麥序。

很快,主持暧昧按照流程,將本檔所有歌手一一報出。

1. ZS. 暧昧

2. ZS. 寂皇

3. ZS. 千羽

4. ZS. 願安

5. YS. 安澤

6. ZS. 小 lin

7. YA. 蘇郁

8. ZS. 星禾

9. ZS. 清讓

一長串 ID 整齊排列在公屏上方,醒目又清晰。

這個檔的人,他大多熟悉。千羽是近期才嶄露頭角的新人,嗓音清亮澄澈,最擅長古風曲目,少年氣十足,一開口便能抓住所有人的耳朵。安澤和清讓是休閑檔的常客,一個偏愛流行曲風,歌聲明朗通透,像晴天裏的風;一個專攻民謠,嗓音裏藏著說不盡的故事感,低沈又溫柔。星禾和蘇郁則是偶爾來串檔的朋友,性子溫和,話不多,唱歌穩,人也安靜。

這樣的下午檔,偶爾和大家閑聊兩句,氣氛輕松又舒服。對此刻的林心願來說,剛好能讓他暫時放下心底的沈重,躲進這一段不長不短的歌聲裏,喘一口氣。

他輕輕舒了口氣,後背緩緩靠緊椅背,指尖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那枚舊銀鐲,冰涼的觸感一點點穩住他的心神,靜靜等待著接麥。

寂皇第一個接麥。他慵懶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清了清嗓子,聲音裏帶著幾分天生的沙啞質感,沒有多餘的鋪墊,沒有客套的問候,直接點開了《給自己的歌》的伴奏。

低沈的旋律緩緩響起,沒有花哨的編曲,只有簡單的吉他與鼓點,像一段被慢慢攤開的人生。寂皇的聲音順著旋律流淌出來,唱得隨意,卻極具感染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歲月裏撈出來的,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又藏著幾分說不清的遺憾。

尤其是那一句 ——“想得卻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被他壓低嗓音唱出來,滄桑與釋然交織在一起,和平日裏那個愛調侃、愛插科打諢的模樣,判若兩人。

林心願靜靜聽著,閉著眼,指尖輕輕跟著節奏輕點桌面。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共情。

想得卻不可得。這七個字,他比誰都懂。

公屏上瞬間飄過一片讚嘆。一曲唱畢,伴奏緩緩收尾。寂皇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語氣,淡淡開口:“麥給千羽。”

沒有多餘的話,幹脆利落。

千羽接過麥,清亮的少年音瞬間驅散了上一首歌殘留的滄桑,帶著幾分鮮活的朝氣,語氣謙遜又輕快:“謝謝寂皇哥,給大家唱一首《關山酒》,希望大家喜歡。”

前奏一響,濃郁的古風韻味便撲面而來。鼓點沈穩,弦樂悠揚,交織出一派邊塞壯闊的畫面,氛圍感瞬間拉滿。

千羽的嗓音清越高亢,幹凈利落,高音部分處理得毫不拖沓,每一個轉音都恰到好處。唱到高潮那句 “我關山濁酒,醉裏挑燈看劍” 時,尾音輕輕上揚,藏著少年人獨有的意氣風發,驕傲又明亮。

房間公屏瞬間沸騰。

【千羽可以啊!新人這麽能打?】

【古風絕了!嗓音和這首歌太配了】

【少年將軍既視感!】【

循環預定!】

唱完最後一個字,千羽笑著道謝,語氣依舊輕快:“謝謝大家的喜歡,麥給願安老師。”

林心願輕輕吸了一口氣,緩緩調整狀態。他微微湊近麥克風,聲音溫柔又平穩,像一汪溫水,輕輕淌過每個人的耳朵:“一首《人世間》,送給屏幕前的每一位。”

溫柔的鋼琴前奏緩緩流淌,像春日的清泉漫過幹涸的心間,輕柔、安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力量。

這首歌音域跨度極大,情感層次極深,稍有不慎,便容易唱得用力過猛,或是單薄無力。可林心願卻唱得舉重若輕。聲音從低到高,情緒從淺到深,一層一層,緩緩遞進。

唱到 “草木會發芽,孩子會長大” 時,尾音輕輕拖長,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也藏著幾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對父母的思念。那些說不出口的牽掛,那些藏在歲月裏的遺憾,那些無人可訴的想念,全都順著歌聲,一點點傳遞出去。

房間公屏瞬間安靜了幾秒。像是所有人都被這歌聲輕輕按住了呼吸。隨後,彈幕如潮水般湧來。

【星星這首唱得太好了,聽哭了】

【人世間的溫柔,都被你唱出來了】

【溫柔又有力量,這就是願安啊】

【每次聽星星唱慢歌都破防】

就在這時,屏幕中央驟然炸開一道耀眼的金光 ——【晚 送出 嘉年華 ×1】

那道光芒溫柔而醒目,沒有喧囂,卻足夠讓人一眼看見。林心願彎著眼睛,語氣溫柔地道謝:“謝謝大家,謝謝晚哥的嘉年華。”

道謝過後,他穩穩將麥遞給了下一位。

輪到林心樂 —— 也就是 ZS. 小 lin 接過麥時,聲音裏帶著幾分淺淺的笑意,像一顆小太陽,一開口就照亮了整個房間:“一首《小幸運》,送給大家。”

他唱得格外認真。聲音清亮幹凈,沒有一絲雜質,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唱到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 時,尾音輕輕顫了一下,藏著少年人獨有的真誠與柔軟。

林心願戴著耳機,靜靜聽著。心底那片沈甸甸的地方,像是被這輕快的旋律,輕輕戳開了一道小口,透出一點點暖意。

一曲唱畢,所有麥位演唱完畢。主持暧昧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本檔任務全部完成,辛苦各位老師的精彩演唱。”

林心願退出語音廳房間,靠在椅背上,輕輕舒了口氣。連日來的疲憊、沖榜的緊張、黑子帶來的不安、心底壓著的心事,在這一段溫柔的歌聲裏,消散了不少。空氣裏的沈悶,仿佛也被一點點沖淡。

他擡眼瞥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心底默默記著。晚上九點,還有自己的個播。而請假的事,必須在個播時,親口跟小月亮們說

又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晚上九點的個播,還有好幾個小時。林心願緩緩站起身,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溫水滑過喉嚨,帶走一絲幹澀,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許。

晚上九點整。林心願準時點開直播。

房間裏只留著屏幕一盞光。冷白的光漫在他臉上,襯得膚色近乎透明。虛擬直播間的背景光從畫面深處漫開,像一層薄薄的霧,輕輕裹住他那頭標志性的藍發。冰藍色的發絲垂在額前,被光影浸得半透,柔軟地貼在眉骨邊。

眼尾那點平日裏帶著疏離的輕挑,此刻也被揉得溫軟,只餘下一層淺淺的、勉強撐起來的溫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層溫和底下,心繃得有多緊。像一根快要被拉斷的弦。

“晚上好呀,小月亮們。”他開口,聲音輕得像落在風裏,聽不出一絲異樣。

公屏瞬間湧進密密麻麻的彈幕,像潮水一般炸開。

【星星晚上好!】

【終於等到你了!】

【下午那首《人世間》我能循環一整晚!】

【星星今天看起來有點情緒不好】

林心願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熟悉的 ID,小念月、安月、茶月、心月…… 一個一個,都像老朋友一樣,安安靜靜守在屏幕前。他唇角淺淺一彎,算是回應。

順著彈幕,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說說下午檔的歌,誇誇千羽的進步,提一提寂皇難得的認真。直到聊到小 lin 時,語氣才真正松快了些許,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小 lin 今天唱的《小幸運》,很用心。”

窗外夜色早已沈得發黑。遠處高樓的燈火隔著玻璃模糊成一片光斑,明明滅滅,像隔了一整個世界。房間暖氣很足,空氣悶得發沈,帶著一絲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針織衫,質地柔軟,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在冷白的屏幕光裏,白得有些刺眼。腕間那枚舊銀鐲,靜靜貼在皮膚上,不仔細看,幾乎不會被註意。

聊了一會。屏幕右側忽然彈出一條連線申請 ——ZS. 小 lin。林心願指尖輕點,同意。

畫面一分為二。右側亮起小 lin 的虛擬形象 —— 一只白毛布偶貓,兩只毛茸茸的耳朵輕輕晃著,看上去軟萌又乖巧。聲音清亮又親昵,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依賴:“哥!”

“怎麽突然連過來了?” 林心願輕聲問。

小 lin 湊近麥克風,聲音刻意壓得極低,帶著只有兩人才懂的隱秘:“哥,你說了嗎?”

林心願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還沒,正準備說。”

公屏立刻飄起一片問號。

【???】

【說什麽?】

【兄弟倆偷偷說悄悄話是吧】

林心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微微發澀的情緒,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一絲波瀾:“小月亮們,我和小 lin 要請三天假,處理一點私事。”

彈幕靜了一瞬。下一秒,直接炸開。

【三天?】

【省級賽快開始了啊!】

【是不是太累了?】

【星星別硬撐啊】

【出什麽事了嗎?】

擔憂密密麻麻鋪滿整個屏幕,幾乎要將人淹沒。林心願彎了彎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一點,語氣放軟,帶著幾分安撫:“別擔心,不是什麽大事,三天很快就回來。”

小 lin 在一旁跟著幫腔,一口一個 “沒事沒事”“大家別擔心”,一點點穩住公屏的情緒。

公屏那些緊張與擔憂,慢慢化作細碎又溫柔的叮囑。

【好好休息,我們等你回來。】

【照顧好自己,不許逞強。】

【有事一定要說,別一個人扛。】

【三天很快,我們乖乖等你】

林心願望著那些文字,心口一暖“謝謝你們。” 他輕聲道。

就在這時。一條極淡、極安靜的彈幕,悄無聲息滑過屏幕。不起眼,卻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他眼裏。

【晚:要回老家嗎】

林心願的呼吸,猛地頓住。冷白的屏幕光照在他臉上,沒有半分溫度。後脊在一瞬間竄上刺骨的涼意,從尾椎一路爬到頭頂,像黑暗裏忽然睜開一雙眼睛,靜靜盯著他

他從來沒有在任何平臺、任何直播間提過自己不是 N 市本地人。更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次請假,是要回老家。

沒有對粉絲說。沒有對廳管說。沒有對朋友說。

這個 “晚”,到底是誰?為什麽會知道?為什麽能精準地、一字不差地說出他最隱秘的行程?

心慌像潮水一樣,毫無預兆地漫上來,瞬間淹沒他所有的鎮定。指尖微微發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掐出一道淺淺的白印。他盯著那條彈幕看了許久,久到公屏都已經滾過好幾條新消息,才勉強穩住聲音,沈聲道:“是。”

一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等著。等著對方再出現一個字,一句話,一點線索。可那條 ID,像被夜色徹底吞掉,再也沒有亮起。仿佛剛才那一句輕飄飄的問話,從來沒有出現過。

公屏依舊熱鬧,沒有人註意到這兩句短得不能再短的對話,沒有人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逝的慌亂與不安,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那一秒,他幾乎要撐不住臉上勉強堆起來的溫和。

林心願把那股突如其來的恐慌,狠狠按下去,壓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用力扯回一個如常的笑,對著小 lin 道:“你先退吧,我再陪大家唱幾首。”

小 lin 點點頭,看出他情緒不對,卻也不多問,只笑著說了幾句安撫的話,便退出了連線。

畫面重新只剩他一人。冷白的光,孤零零落在他身上。

“想聽什麽歌?”公屏瞬間刷起點歌。

【人世間!】

【聽你唱慢歌】

【來一首溫柔的】

林心願指尖搭在麥邊,沈默了半秒。只有唱歌,能讓他暫時把心裏那團亂麻放一放。

他沒有挑熱鬧的歌,隨手點開一首慢板抒情。前奏一出來,房間裏的空氣都跟著沈了幾分。

第一句出口很輕,幾乎是氣聲,像深夜裏的自言自語。字句從喉嚨裏滑出來,帶著一點沒褪幹凈的啞,每一段調子都裹著他自己才懂的情緒

到副歌時,他微微垂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聲音放得更柔,像是在對著空氣說心事,對著那些不在身邊的人,輕輕訴說。尾音輕輕收住,不拖不扯,卻沈得讓人心裏發悶。

直播間安安靜靜,彈幕都少了許多,像是所有人都在認真聽,不敢打擾。偶爾飄過一句誇獎,也輕得像羽毛,生怕打破這片刻的沈靜。

等最後一句落定,餘音在空氣裏慢慢散掉,他才輕輕籲出一口氣。像是剛從一段很長、很累的情緒裏,慢慢走出來。心底那股亂沖直撞的慌,終於暫時壓了下去。

時間一點點往前走。他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

“今天就到這裏吧。” 他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謝謝你們陪我,三天後見。”

公屏瞬間飄滿晚安。

【星星晚安】

【好好休息】

【照顧好自己】

【我們等你回來】

林心願對著鏡頭,輕輕揮了揮手。畫面徹底暗下去。直播關閉。

下播後,林心願沒有動。他依舊靠在椅背上,盯著漆黑一片的電腦屏幕,一動不動。

房間徹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月光從窗簾縫隙鉆進來,在地板上劃開一道細長、冷白的光痕。空氣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沈而悶,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

那條彈幕,在腦子裏反覆回響。“要回老家嗎。”

晚是誰?是熟人?是粉絲?是現實裏認識他的人?還是…… 一直在暗處窺視他的人?

心慌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攪得他腦子一片混亂。他想了很久,把身邊所有人都過了一遍,卻只有一片混沌的悶。沒有人有理由,這樣精準地踩中他最隱秘的心事。

最後,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拿起手機。屏幕亮起。置頂對話框格外刺眼。—— 歸嶼。

消息一條一條彈出來,時間卡在他下播不久。

【歸嶼:下播了?】

【歸嶼:看到那條彈幕了。】

【歸嶼:你楞了一下。】

林心願指尖微頓。他一直都知道。歸嶼總用小號守在他直播間。他的所有細微反應,所有勉強撐起來的平靜,所有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全都沒逃過那個人的眼睛。

心裏忽然就軟了一塊

他回:【嗯。】

【累不累?】

【還好。】

對面沈默了幾秒。發來一句意味不明還帶著一絲醋意的話:【他好像很清楚你的事。】

林心願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這個人就是醋精

【嗯。】

又沈默許久。歸嶼發來四個字:【回老家?】

林心願沒說過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回去上墳。沒說過那些壓在心底多年、不敢輕易觸碰的思念與悵惘。沒說過,他一想到要一個人面對那兩座冰冷的墳,就會控制不住地心慌。

他什麽都沒說。可歸嶼沒有追問。一句都沒有。只是安靜地等。

幾秒後,一條語音發過來。林心願指尖微頓,輕輕點開。

歸嶼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怕打碎這深夜的靜,也怕碰碎他好不容易穩住的情緒:“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他呼吸一滯,眼眶瞬間有點發熱。從來沒有人,這樣懂他的沈默。從來沒有人,這樣小心翼翼地護著他的驕傲與脆弱。

“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歸嶼的聲音繼續傳來,低沈而認真,“路上小心,到了告訴我。我等你回來。”

語音結束,細細的電流聲慢慢消失。夜風在窗外輕輕擦過玻璃,留下一道無聲的痕跡。

他敲了又刪,刪了又敲。那些藏了這麽多年的話,那些從來不曾對任何人真正開口的心事,在這一刻,忽然就有了傾訴的欲望。

最終,他還是鼓起勇氣,發了出去:【不是什麽大事…… 就是回去看看爸媽。】

發送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楞了

對面沈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再有回覆。久到他幾乎要撤回那條消息。

手機輕輕一震。又是一條語音。

歸嶼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柔得像月光,帶著小心翼翼的疼惜:“我知道了。”

頓了頓。一句話穩穩砸在他心上,砸散了所有恐慌與不安。“願願,我一直在。”

黑暗裏,只有月光冷冷地亮著。可他忽然覺得。這深夜,沒那麽冷了

歸嶼的房間只懸著一盞暖黃燈,光很窄,把他半個人浸在陰影裏,另一半落在暗處,看不真切神情。

屏幕上,林心願的直播間早已暗下去

【晚:要回老家嗎】

不是揣測。不是試探。是篤定。

像一切都在他眼底。像心願所有沒說出口的秘密,全被人攥在手裏。

歸嶼喉間微微一緊,一股冷硬的悶意從胸口往上撞,壓得他呼吸都沈了幾分。他從不是會慌的人。冷靜、克制、遇事從容,是他一貫的模樣。

可只要沾上林心願,所有冷靜都像被擱在火上烤,一觸即燃。

這個人,太習慣把所有疼都往心裏咽。所以不可能會把親近的事情往外說,那個人卻知道,知道願願他不是 N 市本地人。知道他這次請假,是回老家。

這種 “知道”,不是溫柔。是刺。是躲在暗處的窺視。是把林心願扒得一絲不掛

歸嶼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淬冷的光。他一早就察覺這個 ID 不對。以前只當是唱歌粉,安安靜靜,只聽歌,只出手,不多話。直到剛才那一句。他徹底確定。

這人根本不是粉。是離心願極近、近到能摸到他生活輪廓的人。

一想到林心願剛才那一瞬間僵住的呼吸,那一瞬間幾乎要撐不住的平靜。歸嶼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發悶,又怒得發燙。

他可以接受有人喜歡他。有人靠近他。有人寵他。

唯獨不能接受 ——有人在暗處,把他的小乖當成透明的標本來觀察。當成可以隨意窺探、隨意觸碰的弱點。

歸嶼不再猶豫,拿起手機,撥通那個極少使用的號碼。電話接通

歸嶼聲音很低,壓著翻湧的情緒,每一個字都冷得像冰下的火:“幫我查一個人。”

“查到什麽程度?”

“全部。” 他頓了頓,帶著不容侵犯的占有與護短,“真實身份、設備、軌跡、現實關系…… 我都要知道。”

他放下手機,重新點開和林心願的對話框。看著那句 ——

【不是什麽大事…… 就是回去看看爸媽。】

清晨六點半。天還沒完全亮透,淺青泛白的天光被厚重的雲層濾得軟軟的,像一層朦朧的紗,從窗簾縫隙裏細細漏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層薄而涼的銀灰,像落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清晨霜花。窗外靜得能聽見遠處環衛工人掃地的竹掃帚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偶爾有早起的車輛駛過,引擎聲很輕,很快就被清晨的寂靜吞沒。

初冬特有的清冷空氣,順著窗縫一點點滲進來,涼絲絲地貼在皮膚上,帶著草木枯落的清苦氣息,讓人瞬間清醒了幾分。

林心願睜開眼,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盯著天花板上淡淡的光影發了幾秒怔。天花板是簡單的白色,墻角落著一點細微的灰塵,在微光裏若隱若現。意識從混沌的睡夢裏一點點浮上來,昨晚那些紛亂的思緒,也跟著慢慢清晰——那條彈幕,那個神秘的“晚”,還有歸嶼那句溫柔得讓他鼻酸的話,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裏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昨晚睡得極淺,幾乎是半夢半醒。閉上眼睛,就是“晚”發來的那句“要回老家嗎”,

他反覆回想,自己從來沒有在任何平臺、任何直播間,提過自己不是N市本地人,更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次請假是要回老家。

知道這件事的,全世界只有林心樂一個人。

那麽,“晚”到底是誰?是熟人偽裝的粉絲,還是一直躲在暗處窺視他的人?他又憑什麽,能精準地摸到自己最隱秘的行程

還有歸嶼。那句低低的、帶著溫柔與疼惜的“願願,我一直在”,像一顆溫熱的小石子,落進他沈寂已久的心湖,漾開一圈圈細碎又覆雜的漣漪

他靜靜躺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被子的布料,柔軟的純棉布料貼著掌心,卻壓不住心底的紛亂。直到窗外的天光又亮了幾分,他才慢慢支起身。被子滑落的一瞬,初冬的涼意立刻纏上裸露的小臂,肌膚輕輕一縮,激得他微微打了個顫,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他下意識攏了攏被子,停頓了幾秒,才緩緩掀開被子,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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