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婚前(二)

關燈
婚前(二)

應輕舟掐了煙,裝模作樣地拿了本書看,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隨秋把看到哪兒了做了個標記,一個很淺卻能看見的筆痕。

她把書放了下去,伸了伸頭,想看應輕舟在看什麽書,應輕舟在看一本德語書,隨秋不太懂德語,非要纏著應輕舟,要他給她念。

應輕舟低眼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德語,有求必應地給她念了起來,隨秋有些好奇,“你還會德語?”

“學了,談生意,各地的語言都得學。”

隨秋有些同情他,“那不會很累嗎?”

應輕舟想了想,其實一開始沒辦法接受,但是後面習慣了就好了。

他主動講述著他的學習經歷,“我小時候跟我媽住在杭城,學習特別不好,我記得語文最差的一次考過30分,數學最差的一次考過16分,後來我媽去世,我被我奶奶接回了倫敦,開始接納她的教育方法,沒日沒夜地補課,幾乎全年沒有一天是輕松的,學習成績確實上去了,後來甚至可以說是一段傳奇,累啊,很累很累,以至於那段時間偶爾看向我媽的相片,我都想去陪她了。”

隨秋自言自語,“其實人的一生挺累的,讀書,工作,疾病,三個階段,沒有一個階段是圓滿的,不過我是真看不出來你數學還考過16分,小學數學那麽簡單,你閉著眼睛考的? ”

應輕舟倒也沒什麽避諱的,他把玩著她的手指,“沒有閉著眼睛,是那段時間墮落游戲,所幸迷途知返了,不然見到你我都羞愧難當,不敢主動。”

隨秋搖了搖頭,“我倒也沒那麽膚淺,其實我對你是始於神顏,傾於溫柔,就是覺得跟你說話很舒服,不會有怪怪的感覺。就是覺得你情緒還挺穩定的,為什麽?我見過你流淚,但是你從來都是安靜地,從來不會有失控的時候,我挺佩服的。”

應輕舟抱緊了她,“認知與能力。認知高的時候當別人說出惡語相向的話時你的反應是並不在意,而能力夠強的時候沒有人會惡語相向,很巧,我都有。”

隨秋聽著有些不對勁,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怎麽更像時有人在誇自己的呢。

她掐了下應輕舟,沒怎麽使勁,就是單純想要吸引他的註意力。

“我怎麽覺得你在自誇。”

應輕舟笑了聲,下巴抵在她頭上,長嗯了一聲,“我不得在我們隨大藝術家面前表現表現,你知道網上多少人叫你老婆嗎?男的女的都有,我很有危機感的,想要快點得個名分。”

說起這個,隨秋忽然坐了起來,打開與許彌的微信聊天界面,“過兩天我得去參加一個藝術講座,滬城大學的,忘了讓他們給你留個前排的位置了,怎麽辦?”

應輕舟並不意外,他拿出了邀請函,隨秋看著他第一排的位置,心裏莫名唏噓,這男人還真的是主動,她都沒跟他提這事,他就知道了。

“你怎麽知道的?”

“微博你的超話上有。”

隨秋來了興趣,“你微博名叫什麽,我去關註你一下?”

應輕舟意味深長地笑著,隨秋催他,應輕舟打開了自己的微博界面給她,隨秋看清名字和頭像後瞬間失言。

頭像是橘色的黃昏大路,染紅了半邊天,名字是“落橘”。

隨秋跟“落橘”的緣分還要從她剛去F國說起,當時她意念低迷,註冊了一個名“gardenia”的微博,偶爾在上面發一些自己隨手的畫稿。

“落橘”就是第一個關註她的人,兩個人維持了有四年多的網友關系,或許是並不認識對方,隨秋總是暢心所欲。

兩個人的聊天記錄頻率不多,每一次卻都像知音般,更多的時候是“落橘”在開導“gardenia”。

gardenia:你好。

落橘:你好。你的作品很漂亮。

gardenia:可我現在無人問津。

落橘:無人問津的歲月,是為了日後光芒萬丈時更加的難得。

gardenia:26歲了,為什麽還是迷茫?為什麽還是一無所有,無依無靠。

落橘:人迷茫是因為想要擁有的很多,這恰恰是上進的一種表現,至於你說的一無所有,你心中有對藝術的熱忱,而無依無靠,是為了讓你更加堅韌。

gardenia:你說對一件事的熱愛會不會變成痛苦?

落橘:如果對一件事的熱愛變成了痛苦,恰恰是你想在你熱愛的領域做出些成就,如果痛苦的話,看一場黃昏,落一場橘景。

gardenia:什麽是愛?

落橘:愛就是,我想給你全部的愛,毫無保留。

gardenia:沒有人給得起。

落橘:等一個給得起的人出現。

…………

隨秋其實不太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難過?感動?還是後悔?她分不清,她只是覺得眼前的男人很不同,她開始渴望他的愛,他全部的愛。

“應輕舟,我以為你不愛了,消失的那麽幹凈,就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存在過。”

應輕舟的出身,或許能出現本身就是一場奇跡,在兩人機場一別後,隨秋的生活圈子裏幾乎沒有了應輕舟的任何痕跡,就真的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一開始她是想念的,她不斷地回憶他們之間的細枝末節,想從那些細枝末節中記起他,而後來,她忽然有些質疑,質疑他們之間的愛,或許只是一場露水情緣。

“應輕舟,你好狠的心,四年,你一次都沒有去看過我。”隨秋幹脆跟他攤牌了,“我還去找過你,學習最緊張的時候看到周楠的朋友圈裏出現的一雙手,那雙曾經抱著我,牽著我手的手,我知道你在滬城,頂著巨大的壓力回來滬城,遠遠看著你和周楠說笑。”

那次是她求學的第一年,他們機場分別不久,她因作品飽受爭議,睡的更加不安穩,她想見他,於是她捕捉到了一點蛛絲馬跡就回國見他。

那天特別冷,冷到隨秋雙耳麻木,她看著對面穿著黑色長衣的應輕舟,他有些醉酒,對周楠的話偶爾點頭笑著回應。

周楠把他扔在了路上,轉頭回去拿車鑰匙,他忘了把車鑰匙忘在酒吧包間了,隨秋那天鬼使神差走進了藥店,買了解酒藥,又帶了瓶水給他。

應輕舟已經有些醉了,他連眼睛都沒睜,躲在燈紅酒綠的燈光下是那麽的孤寂。

隨秋蹲了下來,把藥放在了他手心,把水擰開給他,眼中流露出了心疼,“應輕舟,你怎麽有些狼狽呢,看到你狼狽我怎麽有些不高興呢,果然我還是太善良了,以後少喝點酒。”

隨秋還順手拿走了他握在手裏的煙,“抽煙不好。”

其實隨秋那天沒看到,在她轉身離開時還醉酒的男人睜開了眼,全神貫註地看著她的方向,眼尾落下了一顆極難被察覺的眼淚。

隨秋那天並不知道,那天她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來,抽著從他那裏拿走的煙時,應輕舟就站在她身後,遠遠地看著她。

隨秋不知道那天怎麽了,就是很難過,以前她覺得什麽分手瘦十斤二十斤的,幾乎不可能,可是她最近體重真的在下降。

她抽了一根,把煙盒收了起來,“應輕舟,滾蛋,談戀愛的時候說喜歡的不得了,吻的時候,睡的時候表現的比誰都深情,下次投胎轉世的時候我一定求孟婆不要讓我喝孟婆湯,我要讓你愛我愛的死去活來,然後甩了你……”

應輕舟搖了搖頭,看著她的方向,心裏是止不住地心疼,“隨秋,這輩子已經愛的死去活來了。”

應輕舟回過神,淡淡地說:“不用求孟婆,你的祈求我聽見了,我這輩子已經愛你愛的死去活來了。”

隨秋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只剩下了怔楞,“應輕舟,那天……你沒醉?”

“裝給他們看的,不然周楠不好走。”

“還有一次,倫敦街頭,你跟一個女人抱著如膠似漆……”

“那是我表妹,分手了,非得痛哭流涕。”

應輕舟捏了下她的鼻子,“隨秋,你去看了我多少次?”

“不算多,但幾乎你出現在大眾視野的地方的時候我都在,酒吧,倫敦的街頭,滬城的小區……”

應輕舟把書隨手扔在了床上,他抱起了她,抱著她去了那個他們曾經精心裝飾過的房間。

應輕舟換了只手,換成了單手拖著她的腿,而另一只手翻開了一個盒子,隨秋見狀從他懷裏掙脫開來,拿過了那個盒子。

她隨意坐在地上,看著往返倫敦與F國,滬城與F國,杭城與F國的機票,還有申請私人航線的審批記錄。

應輕舟的鼻息與她相抵,“傻子,你不會以為我真的不愛你了,你知不知道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愛的快要瘋了。”

一個是理智者為愛失控,一個是清醒者為愛沈溺。

隨秋的註意力在機票上,她看到了與她有很多次返回F國同程的機票,質問不言而喻,應輕舟看著她手裏的機票,伸手握住了她的修長的後脖。

他的手有些涼,隨秋也顧不上後脖的涼,她只想知道為什麽他會有跟她同一個飛機返回F國的機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