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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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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

在隨秋的世界,愛情她能全部都給應輕舟,但她的生活不止愛情,有親情,有友情,有事業……

占據著她的心,尤其是在節假日,應輕舟見她有種忙裏偷閑,還得排隊的感覺。

在聽到她的那句話時應輕舟心裏陷入了一團柔軟中,親昵地抱著她,“隨秋,我一直覺得遇到你是我的幸運。”

隨秋躺在了他腿上,頭發散落在他的腿邊,又或者沙發上,她玩弄著應輕舟的手指,“億萬人海相遇本來就是一種幸運,應輕舟,答應我,以後如果要分開的話跟我說一聲,我不希望我們之間鬧的很難堪,畢竟我真的很喜歡你。”

“不會有分開的那天的。”應輕舟靠在沙發上,沒有看到她的眼神,隨秋信了三分,畢竟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兩個人不會長久。

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以後真的在藝術圈站穩了腳,他們會不會結婚,一直到老。

她權當是應輕舟哄她的話,說到這兒隨秋坐了起來,心裏有了個主意,“應輕舟,你陪我去打耳洞吧。”

應輕舟下意識看向了她的耳朵,應輕舟只知道她從來不帶耳飾,卻沒想到她沒打耳洞,他上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怎麽沒打耳洞?”

“怕疼。”

“那怎麽又想打了?”

“我想戴耳飾,我媽媽生前為我設計了一對耳飾,我想做出來。”

隨秋以為他們要去專門打耳洞的店裏,應輕舟按住了欲要起身的她,打了個電話,“帶個醫生過來,帶上打耳洞需要的東西。”

人來的還算快,隨秋先打的右耳洞,一開始還有點緊張,然後就發現一點都不疼,等她打完左耳朵的耳洞才發現好像沒那麽疼,就感覺打進去的那一瞬間有點疼。

而在醫生要走的時候應輕舟叫住了他,先問隨秋:“你喜歡左邊還是右邊?”

“我是左撇子,喜歡左邊。”

應輕舟點頭,“給我打右邊。”

醫生一開始還楞了幾秒,一旁的助理急壞了,“先生……”

應輕舟沒讓他說下去,在得到反覆確認後給他打了右耳。

隨秋握著應輕舟的手,明顯感覺到他的半個身子都在顫抖,而且手心出汗,隨秋心裏有了猜測,先安撫著他,“應輕舟。”

隨秋的一聲呼喚讓應輕舟從情緒中抽離了出來,他看到她眼中的擔憂,企圖一笑帶過,“就是有點累。”

醫生和助理走後隨秋有些遲疑,她說出來的話她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應輕舟,你是不是怕針,怕血?”

“你怎麽發現的。”

“我一直在想是什麽讓你在給我師兄做完手術後消失了三天,那三天多忙連一條消息都沒有,而在一起後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守時的人,你當時沒來只有一種可能,你人並不清醒,那天玻璃紮到了手上,我看到你給我包紮時一直在強撐,而剛剛你又對針的反應那麽大,你是一個醫生,我知道這很不禮貌,但我們是戀人,你是不是真的怕針怕血?”

如果是真的隨秋簡直不敢想他這麽多年是怎麽熬過來的,一個醫生怕針怕血,聽他的描述,他出生在那麽好的家庭,就意味著他在所有人面前裝了十幾年,甚至更久,這對一個人的精神來說,簡直是摧殘。

應輕舟看瞞不下去了,“我有BII,也就是血液-註射-損傷恐懼癥,怕血怕註射怕手術臺,一切源於我媽的去世,她當時說那只是一個小手術,而那個小手術卻因為某些失誤而讓她死在了手術臺上,我目睹了她在手術臺上掙紮的過程,從那以後就得了這個病,但是我不敢洩露,我很清楚,一旦被人知道,對應家無疑是最大的變數,不敢賭人性,只有周楠還有一直跟著我的助理林嶼知道。”

應輕舟摟著她的肩膀,靠在沙發上,語氣,神情都很淡,輕描淡寫的近二十年,夠痛,“現在你算一個。”

隨秋的手塞進了他的手掌裏,與他十指相扣,她擡頭剛好能碰到他的下巴,“應輕舟,會好的。”

應輕舟壓著聲音嗯了一聲,隨秋覺得他情緒不對,她搖了下他的手,“你不願意讓我知道?”

應輕舟有時候覺得隨秋太過聰明,一猜就中,不過在他看來並不是不願意讓她知道,只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不堪。

他希望她在隨秋眼中是完美的。

“不是,就是覺得這是一段很不堪的經歷。”

隨秋很長時間都沒說話,她在心裏想了很久,也壓抑了很久的情緒,心口處的跳動讓她不適,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那我跟你換,我告訴你沈宇博對我做了什麽,那年我們落地F國,我師兄來接我們,那天霧重,出了車禍,沈宇博和我師兄都有能力逃生,而我的位置特殊,車門鎖得更死,我以為我要死在那裏了,我師兄救了我,不幸的是我師兄的手受了重傷。”

“沈宇博拋棄了我,那天我一個人在醫院看著我師兄命懸一線,柏家的人全部來了,站滿了整個醫院的頂樓,我不敢坐,只敢站著,我看著他們責怪的眼神,心裏更加愧疚,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尤其是我師兄的手廢了以後,他的父親懇求我遠離他,那年我二十二歲,心比天高,他們的話和我自己對我自己的責怪就像刀子一樣紮進了我心裏。”

“不過沈宇博沒有見到杭嶺大師,他認為是我提前打通了關系,他給我發來了消息,讓我去他在倫敦的住處,我一開始並不想去,但是他說他有一個秘密告訴我,並且我所有的畫稿都在他那裏,我就去了。”

“去了以後他告訴我他並不是一直和我通信的人,通信的那個人是我師兄,我就是因為信才喜歡他的,才跟他在一起的,此後長達一個月的時間裏他把我鎖在我的房間裏,斷了我跟外面的聯絡,他逼我畫畫,給我看很多血腥的畫面,他想讓我畫出一副讓他滿意的畫,但那段時間我的精神遭受了重創,我畫不出來,我也不想畫。”

“於是在某天深夜,他喝醉了酒,來到了我住著的房間,說了此生最讓我惡心的話,他說他不是柏拉圖,他只是覺得我不夠風情,激不起他的興趣,而現在他覺得我驚慌失措的樣子讓他感到有趣,於是他扯開了我的衣服,試圖侵犯我。”

“我拿枕頭底下的美工刀捅上他,跑了出去,卻從二樓的樓梯滾了下來,門被鎖著,我只能從另一邊的樓梯往上跑,終於找到了一個空的房間,他很快追了上來,於是我打開窗戶跳了下去。”

“這並沒有結束,那個時候他還不肯放過我,我動不了,他想在那塊草地上……那是我被囚禁以來第一次想死,就在跑過客廳時我拿到了一把水果刀,我捅了我自己,那一刻我真的想死,我知道我捅傷他起不了作用,我還是走不出去,我就捅我自己,換千分之一出去的概率。”

“我那天最後閉眼的時候看到了我媽媽……後面他害怕,送我去了醫院,沒想到醫院跟我師兄是一家,剛好那天我師兄醒了,柏郁淺去看我師兄。”

“剛好給我換藥的那個醫生認識我,不過他資歷不夠,並不能上頂樓,卻碰到了柏郁淺,柏郁淺知道後就闖了進來,她隨身帶著保鏢,也陰差陽錯救下了我。”

應輕舟停滯的手都在隨著她顫抖,隨秋卻很樂觀,“可我依舊相信愛,我不會因為一個人對愛情失望,或許也有我沒有那麽喜歡他的緣故,我依賴的只是那個和我通信的人,而他就是一個代替別人的人而已。”

應輕舟覺得有什麽東西好像堵塞在了喉嚨裏,讓他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隨秋按住了他的肩頭,坐了起來,“應輕舟,你現在還覺得難受嗎?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扯平了。”

“難受。”應輕舟停頓了很久,“為你難受。”

隨秋說的輕松:“有什麽好難受的,我還不是活著好好的,不好的經歷人人都有,每個人都有很多的苦衷和難言之隱,你看,你告訴了我,我告訴了你,我們一起向前走,總有一天都會好起來的。”

“隨秋,你真的不在乎了嗎?”

“啊?”隨秋擺擺手,“哪有,三年了,換誰都該放下了,難不成我用一輩子去治愈他給我帶來的痛苦,他不配。”

那天是兩個人第一次談曾經。

於隨秋而言,極度的坦誠是為了問心無愧。

第二天隨秋就要出發杭城,應輕舟送她去的機場。

落地杭城時隨秋的小姨隨沅來接的她,“小姨。”

“慢慢。”

到了隨秋外公外婆家,那是一處庭院,兩位老人家見到隨秋笑得合不攏嘴,做了一桌子吃的等她。

吃完飯後隨秋去看了她媽媽隨梔。

隨梔的墓碑在杭城一處花海附近,隨秋帶上了她最喜歡的梔子花,在墓碑前蹲著,小心翼翼地摸著墓碑上隨梔的照片。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失聲哭了出來:“媽媽,我還挺想你的。”

她跟隨梔分享著她最近幾年的事。

“媽媽,你知道嗎?差一點我就放棄藝術了,我一直不敢來見你,我怕我讓你失望了。”

隨秋說話間有一股暖風吹了過來,臉上的眼淚被吹幹了,隨秋繼續說:“還好,沒有放棄,我準備上一年班過渡一下就去重新讀博,去F國,杭嶺阿姨那兒。”

“媽媽,我談戀愛了,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我很喜歡他,我也很久沒有遇到過心動的人了,人,總要向前看的。”

“還有寧清阿姨,她送了我一套滬城市中心的大平層,我一開始覺得那個家裏我是一個外人,在16歲就毫不猶豫地選擇出國,現在25歲了,我好像明白了,其實只是因為那個家裏沒有你,讓我覺得不像家,可家裏人對我的好是真的,於是我就開始接納,我不想讓爸爸他們為難。”

“你為我設計的那對耳飾我準備在杭城的這幾天做出來,送給他,你會祝福我的對不對。”

隨秋說著說著不知道自己是該難過,還是該慶幸,見到隨梔,她永遠像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跟小時候一樣訴說著她身邊的事。

“媽媽,我會繼承你在藝術圈的一切,也會延續你未能完成的遺作,當然,他們都說我是你留給藝術的活著的遺物,現在圈子裏對你的讚頌有很多,同樣也有很多質疑,我會親手打破這些質疑,讓他們看到你哪怕離開,你的一切都具有先行性,包括你的女兒!”

回到家裏,隨秋看到阿婆在澆花,跟他們坐在一起說了很多話。

隨沅拿出了一個房產證,隨秋的阿婆讓她收下,“這是你阿婆阿公一起送給你的,小姨也出了一部分的錢,如果有一天在滬城不高興了,你在杭城也有家,這套房子離你阿婆阿公家不遠,你未來也有個倚仗。”

隨秋想拒絕,“小姨,你一個人在外打拼,你比我更需要錢,還有阿婆,阿公,你們的退休金你們留著,做什麽給我買房子的啊,我媽媽留下的基金都夠我躺平一輩子了,你們還給這給那兒的。”

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一樣,你媽媽留給你的基金是她留給你的,阿婆阿公買給你的房子是我們給你的,你跟你媽媽一樣心思細膩,你爸爸娶妻後你很難有家的歸屬感,哪怕他們對你多好,可你畢竟沒有你媽媽在時的輕松,你喜歡杭城,那就買到杭城,你偶爾還能過來住一住,陪一陪我們。”

隨秋不知道怎麽了,可能剛剛見了媽媽,有些感傷,沒忍住哭了出來,“你們對我的好讓我怎麽辦才好。”

“傻孩子,一家人,對你好是應該的。”

那天隨秋跟隨沅睡得,隨秋可能坐了飛機,也比較累,睡得很早,隨沅來著床頭燈,看著那張與自己姐姐一般無二的臉,心裏空蕩蕩的。

隨秋很像隨梔,各方面都像,有的時候隨沅恍惚之時仿佛又看見了隨梔。

此後幾天隨秋時而陪著阿婆澆花,陪著阿公下棋,陪隨沅聊天,有時候一家人一起做點東西,隨秋趕制著那對耳飾,剛好這裏有很多稀缺的原料可以供她用。

隨秋熬了幾天做完了耳飾,本來想去睡覺的,剛好手機收到了條消息,應輕舟在杭城。

隨秋給他發去了地址,過了一會兒應輕舟讓她出來,這會兒阿公阿婆都睡了,他們睡得比較早,這會兒才九點。

隨秋看到應輕舟站在門口,高興地跑了過去,“你怎麽來了?”

“剛好杭城有個生意談就過來了,才落地,你不是說你想吃杭城有家的蛋糕嗎,給你送來了。”

隨秋隨口一說,本來打算明天去買的,沒想到應輕舟買來了,隨秋問:“你住哪兒?”

“嗯?你總不能讓我進去住吧,我來的匆忙都沒準備見面禮。”

“住酒店?”

“離得遠嗎?”

“不遠。”

“那我明天去找你。”

“要不去車裏坐坐?”

隨秋想了想,反正時間還早,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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