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遇

關燈
再遇

許彌看著消瘦的隨秋,她沒忍住捏了捏她的臉:“寶貝,你怎麽比我高強度上班的臉還看著垮啊,怎麽瘦成這樣了,你師兄不給你飯吃?”

隨秋欲哭無淚:“飯管夠,你知道我這三個月在做什麽嗎,我畫了整整三個月的畫,白天聽他報的課,晚上畫畫,我都想不明白我師兄怎麽那麽能熬,我每天磕著畫板打盹,明明一樣的作息,我就不見他困。”

許彌還以為她高高興興在倫敦玩了三個月,一聽這兒就有些同情她了:“你師兄確實有點太不近人情了,我給你帶了套護膚品,你拿去用,把你的臉呵護起來,我寶貝的淡系神顏可不能毀於一旦。”

不過話說回來,隨秋以前可崇拜柏郁林了,她不懷好意地打探:“你現在還喜歡你師兄嗎?”

“喜歡啊,一直都喜歡。”許彌剛激動起來,隨秋就給她潑了冷水,“但是我那會不懂事,以為那是愛情,其實一直都是親情,我把他當親人。”

其實許彌也能理解,一個十六歲的女孩,來到倫敦,異國他鄉,一個照顧她,引導她的師兄,兩個人的感情用愛情衡量,確實淺了,尤其還有那件事,他們的感情有時候很覆雜。

“不說了,我跟你講講我們老板,你師兄跟他比,簡直是太有人情味了,我當時跟一個項目,我熬了半個月做的項目書在他眼裏就是廢紙一張,前前後後的修改,反覆地重來,我幾乎全年無休,這次好不容易來倫敦談項目。”

許彌越說越激動:“結果碰上你師兄了,本來這種小項目肯定是見不到他的,結果他來了,我們老板看著你師兄跟我打招呼,眼睛都看直了,你師兄把項目往後推了兩天,我們老板就給我放了假,不然我還見不到你。”

隨秋知道她很忙,如她所說,她真的全年無休,她在國外一家貿易公司上班,不過一般都是飛到各地談項目。

“你多久沒回家了?”

隨秋倒把許彌問住了,她是滬城本地人,家裏做生意的,不過她對家裏的生意不感興趣,當年畢業就留在了國外。

許彌一笑而過:“當年信誓旦旦,意氣風發,怎麽也得闖出點名堂吧。”

隨秋給她倒了杯水:“經常熬夜,就少喝飲料,多喝水。”

許彌會心一笑,捧著溫水杯的手想從溫水的溫度裏汲取一些暖意。

隨秋很心疼她:“可是彌彌,你已經很厲害了。”

“不夠,遠遠不夠。慢慢,我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我要的是如日中天的前途。”

隨秋舉杯,祝賀她:“我祝你得償所願。”

“祝我們得償所願!”

另一邊,應輕舟坐在那裏,看著談笑風生的一群人默不作聲,應槐桑也不喜歡這種場合。

他看著眾人投來的目光,淡定地說了幾個字:“不好意思,沒有娶妻的打算,你們吃,我去洗個手。”

花槿臉一下就沈了下來,隨即恢覆如常,打著圓場:“輕舟一心都在醫學和集團上,無心之言,妻還是會娶的,娶一個家世相當的,兩家強強聯合,自然而然的事。”

期間隨秋想去衛生間,許彌又接到了程木的電話,她跟許彌打了個招呼,許彌點點頭。

隨秋算不得高精力人群,甚至偏地精力人群,一頓飯還沒吃完她已經有些累了。

她從衛生間出來,洗了個手,走出來後胃就有些疼,她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蹲了下來,從包裏拿了藥和一小瓶水,吃下去後還是有些疼。

她扶著墻想站起來,一雙黑色皮鞋映入眼簾,比聲音先來的是他的手,熟悉的聲音讓隨秋大腦有些空白:“隨秋。”

隨秋借著他的手起身,看清他後一時間心情有些奇怪,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應輕舟。”

“我聽你朋友說你回國了,我給你發消息沒有回,一直不敢打擾,沒想到會碰到你,學校那件事很抱歉,手術完後……”應輕舟想了想,轉變了話語,“手術完後有事耽誤了,抱歉,讓你等了那麽久。”

“不用抱歉,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我師兄的事謝謝你,我無以為報……”

“不用報答,我是一個醫生,救人是我的本職工作。”

隨秋解釋:“你發的消息我沒有收到,我手機壞了,電話卡郵寄過來後以前的聊天記錄都沒有了,你發了什麽?”

“向你道歉的話。”

他說得真誠,隨秋回得坦蕩:“沒有什麽好抱歉的。”

隨秋想起許彌,她先跟應輕舟告別:“應輕舟,我朋友還在等我,我難得見她一面,我們再約,好嗎?”

“好。”

隨秋回去後許彌的電話已經打完了,隨秋下意識地心跳加速,她裝作正常人般,隨口一問:“彌彌,程木說什麽?”

許彌想起程木在那邊發狂的樣子就想笑:“他說我們兩個沒良心,偷偷見面,他為了一個項目已經熬了好幾個通宵了,這會還在公司奮戰呢。”

隨秋感慨:“忽然覺得我們真的長大了,還記得我們三個小時候一起上下學,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在一起,現在三個人能聚在一起的時間好少。”

許彌看著她可愛的小表情,摸了摸她的臉:“我們還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

兩個人出來後去了許彌本來是想去酒吧的,隨秋聽到後趕緊搖頭拒絕,眉頭緊皺:“在倫敦,逃不過我師兄的法眼,我和我師兄的妹妹淺淺上回趁著他在書房開會溜出去喝酒,還沒從酒吧進去呢,他的車就停在了酒吧門口,不敢不敢,回國了我陪你喝。”

許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師兄什麽癖好,連你喝酒都管?”

隨秋本來不打算告訴她的,但是柏郁林的確事出有因,她得替他解釋一下:“我有胃炎,上回喝酒喝成胃痙攣了,輸了幾天液呢。”

許彌恍然大悟,趕緊拉著她回酒店了:“身體要緊。”

許彌記得隨秋不能多飲酒,少喝點沒什麽,沒想到現在胃越來越不好,滴酒都不能沾。

到了酒店,許彌問她要東西,隨秋把最近的體檢和心理報告單給了她。

許彌看著上面很多的“不合格”的字眼,又看了看她那張眨著葡萄眼,笑著顯現出來的梨渦,她心裏就是很酸澀。

“一張不合格的體檢報告,一張不合格的心理報告單。”許彌把兩張單子湊近她的眼,“慢慢,什麽時候才能合格呢。”

隨秋捏著她襯衫的一點衣袖,略帶撒嬌的口吻:“相信我,總有一天會合格的。”

隨秋堅定的眼神讓許彌愈發心疼:“慢慢。”

隨秋擡頭,許彌眼神柔和:“你那天問了我一個問題,你說你二十五歲了,已經過了學習藝術最好的年齡了,這次我給你帶來了答案。”

隨秋認真聽著,許彌中肯的語氣就好像一個心理咨詢師,冷靜中透著溫柔,給人以力量。

“一個人,無論什麽時候重新來過都沒什麽好怕的,小學,初中,高中可能會有年齡的限制,我們會因為與人不同齡而感到格格不入,可是大學,讀研,讀碩,讀博,工作,沒有年齡阻擋。”

“我們的一生是在找尋我們的價值,而不是在意早晚,你才二十五歲,你的人生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機遇。”

“寶貝,我們不缺重頭再來的勇氣,在我闖蕩的這幾年我時常在想,我沒有讀完博士是不是很遺憾,可是人生的選擇沒有對錯之分,二十五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哪怕你回來繼續讀博,你畢業也才二十七八,無所畏懼的年齡。”

隨秋承認,許彌的話的確打動了她,她現在正在考慮這個問題,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師兄說可以介紹我去杭嶺大師那裏讀博,她在F國,他說我接受英國和法國兩國的藝術熏陶能更加提升我的藝術審美,你也知道,我三年沒碰過畫筆了,生疏了,這三個月勤學苦練才找回了點感覺,我打算回滬城應聘一個藝術公司,在那裏先學習一年左右再回來繼續讀博。”

“慢慢,你一定會成為藝術大家的,到時候我就辭職,你開個工作室,我去給你打工。”

“好。”

這三天,兩個人晚上暢聊,白天在倫敦的街頭走一走,最後一天許彌要走的時候隨秋送她去機場,她看著許彌離開的背影,一時間心裏有很多感觸。

或許朋友是這個世界上最能帶給人堅定力量的人,許彌和她說了很多,說到她第一次拿下了重點項目時內心的狂喜,她飛往各地談生意時見到的人和事,她熬了幾個通宵改方案,卻內心充實……

許彌反覆地告訴隨秋,她還年輕,不要覺得自己做不了。

一事無成的時候是人最有潛力的時候,選的哪條路都可能通往陽光大道。

送走許彌時隨秋心裏空落落的,一旁的柏郁林問她:“怎麽樣,見許彌,是不是比很多心理醫生有用多了?”

“是,我不敢在醫生面前摒棄所謂的醫生病人觀念,但在她面前,我的顧慮,我的憂傷,是成立的,她不會說什麽讓我堅強一點之類的話,她會讓我站起來,殺回藝術界,她好像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柏郁林想:不枉費送了他們公司一個大項目,她能想明白就好。

“人無法依靠任何人,成年人的世界大家都在各自忙碌,隨秋,恭喜你,殺回藝術界。”

“師兄,如果有一天,我發現我在藝術界沒有立足之地……”

“不會有那天的,我並不打算深根藝術,我藝術圈,商圈所有的人脈都可以為你所用,按你的打算走,如果有一天你沒有立足之地,來倫敦找我,在倫敦,沒有我做不到的事,前提是,無路可走。”

隨秋有些感動:“師兄,我本來準備今天回去給你吃的東西裏多加點鹽的,看在這話的份上,就不加了。”

柏郁林笑而不語。

隨秋回去後就收到了應輕舟的微信。

應輕舟:隨秋,明天有空嗎?

隨秋:有空。

應輕舟:我在你的學校等你。

隨秋:?

應輕舟:讓你難過,抱歉。

隨秋:我知道了。

隨秋那天訂了第二天去杭城的機票,快要上飛機時給應輕舟發去了消息:應輕舟,我要去雲城了。

怕他看不懂,又補發了一條:應輕舟先生,以下兩個選項供你選擇:第一,來雲城找我,如果雲城之行順利的話,那天我想說的話我可以再說一遍,第二,留在倫敦,我們還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隨秋覺得自己說得應該夠明顯的了,她關了手機,落地雲城後租了個獨棟小院,東西收拾好以後她換了身舒服點的衣服。

一件咖色與白色相間的條紋針織衫上衣,寬松的毛呢格子闊腿休閑褲,她坐在院裏的搖椅上,頭上戴著個耳機,音樂,太陽,清風,四季如春。

應輕舟來時她躺了有一個小時左右,看來他看到消息後就來了,隨秋示意他坐在旁邊的搖椅上。

隨秋關了耳機,放了一個很舒緩的音樂,伴隨著輕緩的音調,應輕舟一路上焦躁的情緒被撫平。

“你現在足夠冷靜嗎?”隨秋本來側著臉,現在正轉頭看著他,一雙眼睛淡而清麗。

“怎麽說?”

“應輕舟,我想說的是,我好像有點對你動心了,你有什麽想說的嗎?”隨秋直白的話讓應輕舟恍惚了幾秒。

“隨秋,是不是周楠跟你說了什麽?”

“他什麽都沒和我說,是郁淺,她說應柏兩家長輩關系不好,你救了我師兄,挨了教訓,但這跟我剛剛說的話沒關系。”

“隨秋,如果是因為愧疚,在此之前我就表明了我的態度,我救你師兄是有你的原因,他已經給了幾個項目作為回報,從始至終都是我和他的交易,你不用做任何事情,心裏不用有任何負擔,如果我真的要你回報什麽,從一開始我就會告訴你我的條件,明白嗎?”應輕舟平日不善多言,今天卻說得錚錚有聲。

隨秋側過了臉,擡頭看著黃昏,輕如羽毛的聲音意外蓋過了輕緩的音樂,灑進了應輕舟的心裏:“倘若我是真心的呢,不是因為你幫了我很多次,不是因為你救了我師兄,只是我覺得我跟你在一起很舒服呢,你會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