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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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生命有時候比人想象中的還要脆弱。

死亡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她坐了幾十個小時的飛機趕到紐約。

“你沒來的時候,他喜歡一個人待在這裏。”

齊葉走在前面帶著她上了天臺的玻璃花房,腳步聲在空寂的走廊格外清晰,他回頭道,“他應該很想你,經常詢問你的情況,會看你最近的節目,聽你的歌,你能來真的太好了。”

說到這兒,齊葉又嘆氣:“除夕那天李女士去逝,褚先生過來看望,他想撮合那位張小姐跟褚哥,讓張小姐留在這裏照顧他,褚哥拒絕,兩人起了爭執,褚先生氣不過故意安排狗仔偷拍……”

“沒想到這才過了多久,又出了這種事……”

“總歸是唯一的親人。”齊葉在門口站定,語氣懇切,“安姐,我不知道這件事該怎麽告訴褚哥,麻煩你代為轉達。”

松意輕輕點了下頭,擡步朝花房正中那道背影走去。

陽光溫柔地灑下。

男人散亂的發絲被曬出淺棕色的光亮,鋒利的側顏意外變得柔和,毫無血色的臉上顯露出幾分少見的脆弱。

隔著兩步的距離,松意躊躇著停下腳步。

“我想再待一會兒。”他聽見腳步聲,以為是護士,用英文道,“上午沒有檢查。”

“……好。”她應了一聲。

褚真身軀忽然一僵,隨後猛地轉過身,語氣中暗壓著欣喜,“……松意?”

松意上前一步,伸手輕輕碰了碰他頭上那簇呆毛。

終於……

她想,碰到了。

褚真察覺,擡手握住女人的柔荑,指尖摸索著鉆入指縫,兩只手緊緊扣在一起。

“怎麽不提前告訴我?”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但仍強壓著情緒,溫和道,“什麽時候到的?”

“就剛才……”松意道,“下飛機就過來了。”

褚真聞言,想讓她回去倒時差休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轉而變成:“那我們下樓吧,病房裏有客房,你可以先休息一會兒。”

“你不是想在這裏坐一會兒?”松意搖搖頭,“我陪你。”

“……好。”褚真松口。

松意在他身旁坐下。

她擡頭往外一看,正巧看見逐漸下沈的太陽,紅彤彤的,灑在交錯不一的紅頂白墻尖頭房子上,天邊都被一望無際的橙紅色染紅,有一種瑰麗的美感。

她聽見他平靜的呼吸,轉頭看他,好奇他看不見,為什麽喜歡坐在這裏,她學著他的樣子閉上眼,眼前一片漆黑,她聞到空氣裏有淡淡的花香,聽見天空有鳥叫,陽光灑在身上烤得人暖烘烘的。

被各種雜事煩擾的心忽然平靜下來。

“松意……”

“嗯。”她回應。

隨後她聽見他在身邊輕聲道,“我好想你。”

“這次……可不可以待久一點?”

“你希望我待多久呢?”她問。

“……”

沒聽見聲音,她眉頭微蹙,剛想睜開眼去看:“真真?”

臉忽然被人捧著。

男人轉頭對準角度,俯身咬住她的下唇,用力吮吸。

他吻得很急,仿佛在漫漫荒漠中徒步許久的旅人,渴了不知道多久,如今要將她這方綠洲吞入肺腑才罷休。

舌尖意外被咬到,她睜眼,見他眼睫輕顫,白皙的皮膚泛著薄紅,眉眼間盡是躁動的不安,肩膀被人牢牢的握住,有些疼,整個人都被迫陷在他懷裏,她推他,他愈發用力,把她往懷裏摁。

五臟六腑都被擠得生疼。

她在心中嘆氣,不再反抗,擡手將他抱住,輕輕柔柔地回應他的吻。

他才逐漸乖順起來。

吻得綿長而緩慢。

時間仿佛都跟著慢下來。

“別走。”

一吻過後,他抱著她不撒手,眼底有氤氳的霧氣,撒嬌似的小聲道,“我不想你走。”

“好,那就不走。”她語氣淡然。

褚真卻猛地擡頭,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走,等你眼睛好了,我們一起回國。”

“真的?”

“真的。”

褚真興奮地將她抱緊,頭埋在她脖頸處用力蹭了蹭,忽而又停了下來,他問:“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察覺到她的沈默,他才道:“……你知道了?”

天邊有黑色的鳥盤旋飛過,她聽見耳邊的聲音忽地沈了下來,“李茵死了。”

安松意忍不住開口:“你還好嗎?”

“我沒事。”

褚真松開原本摟著她的胳膊,坐了回去。

松意轉頭看向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擔憂。

“真的沒事。”褚真似是察覺到,偏頭朝松意露出一抹笑,那笑容怪異地帶著一種孩子般天真感,讓松意瞬間想到小時候的他,“你知道的,我恨她,她死了,我應該開香檳慶祝。”

“我只是有點迷茫……”

“小時候我一直想逃離她,可我像栓了線的風箏,無論怎麽努力,飛得再高,線在她手裏,她一拽,我就會落回到那個村子裏的小房子裏。現在線真的斷了,我自由了,不過,卻也有點找不到方向。”

“我以前的方向是離開,現在……我也弄不清楚了。”

褚真低下頭,頭發向下垂著,遮住眉眼,聲音低低的,不仔細甚至有些聽不清,“太廢物了……”

“竟然被這點小事纏了這麽多年,死了都得活在她的陰影下——”

話音剛落,男人驀地被身旁的女人抱住,她忍著哭腔小聲道:“不是小事。”

“真真。”她語氣急速,想要安慰他,“不管過去如何,未來我們一起好不好?”

女人的懷抱溫暖,體溫沿著緊貼的身體傳了過來,給人一種寧靜的安定感。

褚真回抱,語氣加重:“你說的。”

她點頭。

褚真:“以後反悔也沒用,我會纏著你的,你想好了?”

她用力點點頭,忙不疊回應:“嗯。”

他的手沿著女人的腰肢往上,越過她的肩膀,輕輕貼在她的臉上,淚水濕漉漉的,還有溫熱的氣息,他湊過去吻去那滴淚,露出一個頑劣的笑:“鹹的。”

松意擡手錘他。

他抓住她的手腕,低頭又要親。

她卻想到什麽般,推開他:“對了……你父親他……”

“別說他了。”他張口制止,語氣森然,“我媽死了,我爸……我沒有爸,無論發生什麽,都是他自找的。”

他知道。

松意怔怔地看著他。

夕陽已經落下,濃雲逐漸覆蓋了天空,花房裏沒有開燈,四周一片漆黑。

他的五官陷在黑暗中,眉眼清淡得近乎透明,仿佛風一吹,就會跟著散了。

她抱著他,破天荒第一次輕輕柔柔地撒嬌:“我困了,我們回去好不好?”

“好。”男人的臉瞬間紅了,立刻答應,還下意識抱著她站了起來。

她驚呼一聲,失去平衡,只能用手牢牢摟住他的脖子,再用腿環住他的腰。

“你幹嘛?!”她問。

“你指路我抱你下去。”他解釋。

“這是在醫院!”她想多了,語氣怒不可遏。

“我知道啊。”他一楞,思索後了然一笑,“我只是抱你下去,你以為什麽?”

松意臉瞬間紅透了,之間兩人在家裏“指路”時的一番行徑在腦海中越發清晰。

“那、那也不行。”她拍他胳膊,“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褚真怕把人惹急了見好就收,放下她後,轉而牽著手,乖乖跟她回了病房。

松意困得太陽穴抽痛,褚真陪著她在客房的大床上休息,本想好好睡個覺,半夜卻還是被蠢蠢欲動的男人親醒。

松意意識模糊,滿腦子都是睡覺,讓他睡不著就滾出去,這會兒連罵人都沒什麽殺傷力。

褚真捋開她淩亂的頭發,就著臺燈靜靜了看了她好幾眼,扯開被子鉆了進去。

沒一會兒房間裏傳出女人壓抑的悶哼聲。

被子裏暖烘烘的,縫隙處淌出蜜似的熱氣。

潮濕又悶熱。

他又從被子裏鉆出來,靠著她緩緩地蹭。

她氣促地喘著氣,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泛著酸痛,身體無力地往床裏陷,氣得擡手打他,抱怨:“我說我困!”

他沙啞著聲音輕聲哄:“沒事,你睡你的。”

沒事個屁。

松意想翻個白眼,可惜她困得沒力氣翻,心想,這人狗似的往她懷裏鉆,還拼命拱,誰睡得著啊?

剛想罵,一睜眼又看到男人嘴唇上濕漉漉的水痕,在床頭暖黃色的燈光下,亮晶晶的像塗了唇蜜。

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的臉瞬間羞紅一片,罵人的話又咽了回去。

閉著眼睛絕望地想。

算了算了。

也就一會兒,忍忍就過了。

誰知一忍就是三天,除了常規檢查,他都纏著她不放,動不動就親她,捏她,沒一會兒就把她拐上床,她拒絕,他就可憐兮兮地低著頭,做可憐小狗狀,她心軟,他就順著桿子爬。

親密的次數太過頻繁,連護士和醫生進門前都要敲門,生怕撞見什麽不該看見的畫面。

最後還是醫生忍不住勸,縱.欲傷身,不利於眼睛的治療。

這才讓松意找到理由拒絕他。

褚真雖然沒說,但其實他對治療眼睛這件事還是很上心的,終於老實消停下來。

-

松意在紐約一呆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來兩人無時無刻不在一起,雖然陸振邦為了防止兩人關系暴露專門跟狗仔圈的朋友打過招呼,但兩人的行程仍是半透明狀態,只要知道身份證號碼,就能輕松查到兩人目前都在紐約。

沒多久竟然是粉絲群最先有人說松意跟褚真關系不簡單,一傳十,十傳百,一時間粉絲群體動蕩不安,相較松果,褚真的粉絲反應更為激烈,幾個出名的私生粉,粉轉黑,在公共平臺對褚真大肆辱罵,之後又陸續有大粉黑了頭像。

人心惶惶,散粉們忍無可忍自發在褚真工作室和MUMO娛樂的評論區發布要求公開澄清謠言的評論。

因為評論太多,被頂到最上面的評論高達百萬讚,齊葉不得不將這件事告訴褚真,詢問解決辦法。

褚真經過幾個療程的治療眼睛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視力如常,不過看東西卻出現模糊、重影的情況,暫時需要佩戴眼鏡矯正,醫生說如果後續恢覆得好,是不需要長期佩戴的,即使眼睛有所好轉,褚真仍需要再多留一段時間,方便及時覆查。

不過不用住在醫院了。

褚真跟著松意轉而搬到臨近中央公園的一家酒店,高樓層帶有透亮的玻璃陽臺,能清晰俯瞰中央公園的全景和曼哈頓最繁華的街區,摩天大樓鱗次櫛比屹立在天地間,仿佛要捅破天,遠處,天際線橫貫而過,有一種堪稱震撼的美感。

此刻,褚真就坐在這樣的美景下享受松意上午給他帶回來的芝士蛋糕。

齊葉匯報完,偏頭被窗外的景色震懾住,心裏嘟囔著抱怨了句。

有錢人就是會享受。

這房間一天得多少錢啊……

太甜了。

褚真皺了下眉,嫌棄地瞥了眼蛋糕,放下手裏的叉子,剛喝了口水,聽見房間傳來徐徐的腳步聲,慌忙又把叉子拿了起來,佯裝熱切地繼續品嘗。

與此同時,松意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從房間走了出來,轉頭冷淡地瞥了眼褚真,沒說話,徑直去了廚房。

褚真悄無聲息地看了眼女人離開的背影,聽見廚房傳到水流的聲音,他又低下頭繼續盯著蛋糕發呆。

一種奇怪而僵持的氛圍。

齊葉眉頭折起來。

這兩人又在搞什麽?

褚真遲遲沒提這次危機的解決辦法,齊葉忍不住提醒:“褚哥,你怎麽想?”

褚真忽地回神,看向齊葉,眼珠一轉,又重新看向廚房的方向,聲音擡高了幾分:“我能怎麽想?難不成還能我說怎樣就這樣?”

兩句話說得顛三倒四,陰陽怪氣。

吵架了。

齊葉篤定,額頭上瞬間汗涔涔的,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那頭,松意端著水杯出來,看向褚真,皺了下眉:“你能不能別這樣?”

“我怎樣?”褚真氣得瞪松意。

“我沒說不能公開,但現在不是好時候。”松意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那什麽時候才是好時候?”褚真有些委屈,“一年兩年還是永遠?”

聞言,齊葉一臉愕然:“褚哥你想公開?”

“……”褚真盯著松意不說話。

齊葉躊躇著勸:“我覺得……安姐說得不錯,現在確實不是公開的好時候。”

褚真森然的視線像刀紮在他身上。

齊葉瞬間噤聲。

松意把杯子放在餐桌上,信步走過來,裙擺被風一吹,像浪花似地蕩開。

她蹲坐在褚真坐的沙發前,低哄似地小聲問:“怎麽樣?好不好吃,我早上特意起了個大早出去買的,那家店生意好得不得了,還得預約排隊呢。”

褚真眼瞼下垂,可憐兮兮的,像小狗:“美國人的舌頭有問題。”

松意撲哧一笑:“這麽難吃呢?那我看你吃得那麽起勁。”

褚真耳根一紅。

房間頓時暧昧橫生,氣氛都變得灼熱。

齊葉見狀悄無聲息退出房間。

少了電燈泡。

褚真的臉頰褪去緋紅,看向松意正色道:“圈裏只有兩種人戀愛了不會官宣,第一種怕粉絲脫粉,影響自己的利益,第二種覺得兩人不會長久,官宣了戀愛,還得官宣分手,麻煩。”

他用詞犀利,冷銳的視線落在松意身上:“你是哪種?”

空氣瞬間像結了冰。

松意的視線跟著凝滯了幾分。

褚真躊躇著又開口:“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你覺得我們不會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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