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第 19 章

南珊跟安松意是高一時認識的。

那時安松意是班上的尖子生,入學考試考了全年級第一,是班主任欽點的班長。

南珊卻是全年級有名的刺頭,考試次次掃尾巴,白天上課睡覺,晚上就翻墻出去跟隔壁職高的一群混混喝酒打架,班主任多次跟家長反映情況,但她父母忙於工作鮮少有時間教育小孩,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到學校跟老師交流,還沒說上幾句,家長當著老師的就對南珊拳腳相加面,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得一辦公室的老師都不敢吭聲,後來班主任和各科任老師都不怎麽管了。

直到高一下半學期,領導為響應政策,不再按成績分班,安松意跟南珊意外被分到同一個班,班主任是新來剛畢業不久的研究生,滿腔熱血,雄心壯志,力求要帶出整個年級最優秀的班集體,刺頭南珊成為最大的阻礙,年輕的班主任將剛學到的教育對策統統使上,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卻怎麽也不管用。

隔壁一位稍稍年長的老師建議她直接放棄這種學生,實在不行過段時間找家長勸退,不會影響升學率。

班主任沒想到初來乍到就被上了這麽一課,卻還是不甘心,最後想了個“一帶一”的損招,讓年級第一的安松意和年級倒數第一的南珊成了同桌,這件事甚至驚動了年級主任,主任生怕安松意被差生帶壞,把班主任叫到辦公室教育了一番,班主任卻硬著頭皮不讓兩人換回去,表示只要一個月,一個月後再換也不遲。

所有老師都覺得這個新來的班主任腦子有問題,安松意再厲害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生,難不成還能讓一個頑劣不堪、令所有老師的無可奈克的混混改邪歸正?安松意這樣的乖乖女不被欺負,不被帶壞就不錯了。

誰知,才兩個星期的時間,南珊竟然真的變了,上課開始認真聽課,做筆記,遇到不會的題目會主動請教老師、同學,雖然成績起色一般,但漸漸有了一個學生該有的樣子。

大家都覺得南珊一定是被安松意感化了。

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學霸安松意一點點溫暖南珊孤僻而叛逆的心。

只有南珊知道這個所謂的學霸一點都不善解人意,更不溫柔體貼,她對自己的態度說不上厭惡,更多的是冷漠與忽視。

兩人為數不多的交流是在學霸要離開自己的座位時,對方垂眸睨視著自己,平淡的一聲:“讓讓。”

安松意的語句不帶半點情緒,南珊卻感受到鋪天蓋地的輕蔑和不屑,這幾天她親眼看見這個學霸在面對其他向她問問題的同學時會溫和耐心地解答,會幫助遇到困難的同學,會好脾氣地跟好姐妹打鬧嬉戲,卻唯獨對她這個同桌異常冷漠。

仿佛面對空氣。

南珊從小到大被人喜歡、被人討厭、被人害怕,但還是頭一次被人忽視,哪受得了這個氣,她開始主動找茬。

在安松意的課桌放死老鼠,考試前弄壞她的筆,丟掉她前一天完成的作業,弄臟她的校服等等,可惜這個學霸還是如此無懈可擊,無論遇到什麽情況,她都能風輕雲淡地解決,然後冷冷地瞥自己一樣,仿佛在嘲笑自己的幼稚與無聊。

南珊情緒徹底失控。

她想,她安松意再厲害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她就不信她治不了她,後來她找到以前常在一起玩的那群職高混混,在安松意放學後圍了她,打算狠狠揍她一頓。

不過,她低估了安松意。

安松意是一個高中生,但她不普通。

她中考考了全市第一,是全省幾個重點高中爭搶的優質生,早年上過新聞,被稱為“天才兒童”,高一上半學期次次考年級第一,輕輕松松甩了第二名五六十分,是學校領導重點關註對象。

這樣一個人,只要她想,她能成為所有人視線的焦點。

月光淒涼,小巷狹窄,女孩穿著藍色的校服,外套拉鏈乖乖拉到最高處,眉眼濕潤,皮膚帶著病態的白,被五、六個身型健碩的混混圍困,她也只輕輕嘆了口氣,雙手冷得揣在兜裏,慢條斯理道:“我是安松意。”

領頭的男生染了紅發,手臂上紋著誇張的紋身,聞言聳了聳肩:“就是知道你是安松意才來找你的。”

安松意眼角淺彎:“那你們也該知道,幾乎所有平臺都能搜索出跟我有關的報道,我是一個名人,一個從小就被媒體關註的名人,只要我想,我能讓你們‘紅’。”

紅發男往後退了一步:“你少嚇唬我們。”

安松意:“怎麽會是嚇唬呢,你知道我手機裏有多少位記者的聯系方式嗎,他們都來自不同的新聞媒體,有的言辭激烈、有的報道嚴謹,你們說《天才夭折:準狀元遭遇霸淩,精神失常無法正常參加考試》這個標題怎麽樣?”

“大家會好奇吧,什麽樣的霸淩,都有誰參與霸淩,他們分別是誰,他們的生平經歷、家世背景、父母情況等等,以及最重要的,他們為什麽要霸淩?”

安松意的視線輕飄飄落在躲在最後的南珊身上,聲音放低:“是因為嫉妒嗎?”

南珊的眼眶瞬間通紅。

幾個混混原本只想幫南珊出口氣,讓安松意跪地求饒,誰知安松意三言兩語便說得他們心裏發虛,紛紛作鳥獸散,只留下南珊一人。

安松意什麽都沒說便轉身離開,南珊卻清楚地知道,她輸了,又一次。

一直以來,自己在背後搞的所有小動作,安松意都知道,但她從來沒有戳破,也沒有報覆過,只是因為她覺得很無聊,跟他們這樣的人糾纏就是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她甚至知道,她處處針對她,其實是因為,她一直嫉妒她。

此刻,嫉妒她優異的成績,嫉妒她處處被老師關註,嫉妒她身邊有數不清的好友,嫉妒她的人生璀璨明亮,前途一片光明。

後來,嫉妒她高調張揚的婚姻。

她拼盡全力,只想壓她一頭。

冷風似刀,白色隨風起舞。

南珊站在沙發後,擡起頭,遠遠看見安松意正靠在陽臺的玻璃門旁望著門外,眼底是南珊讀不懂的思緒。

她看不懂她。

但她想,安松意此刻一定是痛苦的吧。

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接受丈夫的背叛,甚至他們曾經那樣相愛。

就在這時,安松意的手機忽然一震。

南珊遠遠看見安松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緊接著她接起電話,語氣平淡無波:“蔣捷?”

南珊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不知對面說了什麽,安松意的語調柔和了些:“你放心,我沒事。”

對面又說了幾句。

安松意道:“我們還沒有完全通關。”

“……”

“跟你說了也起不到什麽作用吧。”

“……”

“我知道,你很厲害。”說到這裏安松意嘴角淺彎,安撫道,“不過,你還是自己加油吧,早點通關吧,我們自己會努力的。”

隨後,安松意掛斷電話,靜靜地看了好幾眼手機,才收了回去。

南珊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

她今天給一共給蔣捷發了十幾條訊息,對方一條都沒回。

調回直播界面,直播間人數不多,互相聊著天。

【看松意的直播間有意思些。】

【是嗎?】

【臥槽,剛才蔣捷摸魚給松意打電話,被領導逮到了,竟然要求他半個小時內寫800字的檢討當著所有職工的面朗讀五遍,好慘!】

【夢回上學了。】

【蔣捷跟安松意的感情還不錯誒!】

【人家本來就是合法夫妻,當初蔣捷敢頂著壓力高調官宣肯定愛得不行啊,不懂網友為什麽總是惡意揣摩人家兩口子的關系。】

【+1】

南珊握著手機的手往裏收攏,指節用力到泛白。

在安松意面前,她無論做什麽都像在鬧笑話,對安松意永遠都無法產生任何影響。

南珊想,過去的安松意無懈可擊。

那現在的呢。

跟安松意相處這麽多年,她清楚她的一切,包括後來她唯一的致命弱點……

她要告訴所有人,安松意從來都不是完美的。

客廳明亮寬闊,安松意掛了電話,繼續搜尋線索。

意外發現電視劇側面的玻璃裝飾有破碎的痕跡,電視櫃下面有一些碎瓷片。

是無意間雜碎的,還是故意的?

男主人有暴力傾向?

兩人發生過什麽激烈的沖突?

安松意想著,彎腰打開電視櫃裏的抽屜,裏面放了一些連七八糟的雜物和一個本子,裏面記錄了家庭近來的所有日常開銷,抽屜裏還有一些碎紙片,拼湊起來能看到這是一些被撕碎的電影票、游樂園門票、車票之類的東西,上面有名字叫“楊夕悅”。

一個女人的名字。

是女主人嗎?

所以,女主人偶爾是會出門的?

安松意靈光乍現,猛地起身檢查了各個女人所在的房間,最後在側臥發現一個帶有日期的鐘表。

她將自己的發現告訴所有人。

蒲少利猛地一拍後腦勺:“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把鐘表上的時間調整至‘楊夕悅’一定會出門的時間,她自己就會來開門了。”

南珊站在角落,沈沈地視線落在安松意臉上。

她又要贏了。

為什麽?

憑什麽?

南珊看了眼桌上的碎紙片,語氣輕蔑:“你就認定‘楊夕悅’一定會在這些時間出門?”

蒲少利搶先不滿:“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買了車票會不去坐車嗎?你買了電影票會故意不去——”

安松意打斷蒲少利未說話的話:“我說的對不對,試試就知道了。”

蒲少利拍掌:“對!試試!”

說完他轉身進到側臥,拿起鐘表調整時間。

屋內傳出滴滴的機械音。

安松意站在玄關入口處,擡眼看向靠站在浴室外的南珊,以及懶洋洋地靠坐在茶幾前,低頭拼著安松意找出來的碎片的褚真。

不知道為什麽。

她總覺得……

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