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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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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過林

基金會,副會長辦公室。

康斯坦丁站在窗前。

窗外是倫敦的雨。不大,但很密,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篩著細鹽。

她的身後,助理正在匯報。

“……關於那個暴雨中出現的不明存在,我們已經提交了三次調查申請。”

助理頓了頓。

“三次都被駁回了。”

康斯坦丁轉過身。

她的銀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嚴肅的正裝一絲不茍。但她的眼睛裏,有一種很少出現的東西——困惑。

“誰駁回的?”

助理低頭看了看數據板。

“第一次是財務部。理由是‘調查預算超限’。”

“第二次呢?”

“人事部。理由是‘缺乏對應權限的調查人員’。”

康斯坦丁的眉頭動了一下。

“第三次?”

助理沈默了一秒。

“第三次是……綜合管理部。理由是‘該存在不在可調查名單內’。”

康斯坦丁走到辦公桌前,調出系統。

她輸入那個存在的特征:黑發,黑眼,亞洲人種,女性,暴雨中不受影響,周圍有半徑一米的“絕對靜默區”。

系統反饋:

【檢索中——】

【——】

【無匹配結果】

康斯坦丁楞了一下。

她換了個關鍵詞:鳶尾花公司。

系統反饋:

【鳶尾花公司·聖洛夫基金會合作方】

【合作等級:戰略級】

【合作起始時間:基金會成立同年】

【備註:該公司為本基金會初始資助方之一,持續至今】

康斯坦丁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繼續往下翻。

【鳶尾花公司·全球排名:前五(自公司概念出現以來)】

【註冊時間:公司概念出現後第一批註冊實體】

【業務範圍:咨詢、技術授權、高質量產品貿易、公益支持】

【備註:該公司從未參與任何武裝沖突,從未卷入任何政治鬥爭,從未公開表態支持任何勢力】

【再備註:幾乎所有勢力都接受過其資助】

康斯坦丁靠在椅背上。

她沈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問:“我們和這家公司……是什麽關系?”

助理猶豫了一下。

“根據公開資料,基金會成立初期,資金嚴重不足。是鳶尾花公司提供了第一筆無息貸款,並持續資助了三十年。”

她頓了頓。

“現在,他們是我們的戰略合作方。基金會總部大樓的地皮,是他們捐的。”

康斯坦丁看著窗外。

雨還在下。

她想起那個黑發黑眼的女人。想起那些關於“暴雨中不受影響”的報告。想起那個“絕對靜默區”。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女人,不是她能動的。

不是“不能動”。是“動不了”。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部號碼。

“撤銷關於那個存在的所有調查。”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

“明白。”

康斯坦丁放下電話。

窗外的雨還在下。

她知道,那場雨裏,有一個人,是她永遠無法觸及的。

---

許鳶在森林裏走著。

不是那種需要“去”的森林。是走著走著,就走進去了的那種。

樹很高,遮住了大部分天空。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切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帶。空氣裏是泥土和落葉的氣息,還有一點潮濕的、像雨後才會有的甜。

司辰從意識深處浮起來,懶洋洋的:

“這地方不錯。比那個302室強。”

許鳶沒有回答。

她繼續走。

走了一會兒,司辰又說:

“前面好像有人。”

許鳶停了一下。

她聽見了。

音樂。笑聲。杯盞碰撞的聲音。有人在唱歌,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再來一個”。

她穿過一片樹叢,看見了——

派對。

一片林間空地上,擺著長桌、椅子、燭臺、食物。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彈琴。一切都很正常。像一個普通的、森林裏的、周末的派對。

司辰輕輕地“哦”了一聲。

“挺熱鬧的。”

許鳶站在樹叢邊緣,看著那些人。

她沒有走過去。

但她也沒有離開。

司辰說:“你不過去?”

許鳶沒有說話。

但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場派對。

看著那些跳舞的人。那些喝酒的人。那些笑得很開心的人。

司辰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有點怪。”

許鳶知道她在說什麽。

是那些笑。

太整齊了。太一致了。所有人都在笑,但他們的眼睛——沒有笑。

許鳶的手,在身側,輕輕地、極輕地,動了一下。

然後——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

看著她。

那些笑還掛在臉上。但眼睛——空洞。沒有焦點。沒有光。像一排排被設定好程序的人偶,在同一秒接收到了同一個指令。

音樂停了。

笑聲停了。

杯盞碰撞的聲音停了。

整片森林陷入死寂。

司辰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親愛的。”

許鳶沒有動。

那些空洞的眼睛盯著她。幾百雙。也許上千雙——不知道什麽時候,樹叢後面、樹幹旁邊、陰影深處,也站滿了人。他們都看著她。

都空洞。

都在等。

腳步聲從人群後面傳來。

那些人自動讓開一條路,像潮水退去露出礁石。

一個女人走出來。

黑色長袍。黑色手性面具。氣質神秘,威嚴,帶著一種“你們都應該跪下來”的壓迫感。

阿爾卡納。

重塑之手的領袖。

她停在許鳶面前三米處。

司辰在意識深處。

“這個……是那個……老大。”

許鳶沒有說話。

阿爾卡納看著她。

三秒。

然後阿爾卡納開口。

“你是誰?”

許鳶沒有說話。

阿爾卡納的眼睛微微瞇起。她擡起手,指向許鳶——

什麽都沒發生。

她楞了一下。

又試了一次。

還是什麽都沒發生。

那些空洞的信徒們開始躁動。他們感覺到了——他們無所不能的領袖,第一次,遇到了“不起作用”的東西。

阿爾卡納放下手。

她盯著許鳶。

很久。

然後她說:“鳶尾花。”

不是疑問。是確認。

許鳶沒有說話。

但她看著阿爾卡納的眼神,一點變化都沒有。像在看一棵樹,一塊石頭,一片飄過的雲。

阿爾卡納沈默了。

她知道鳶尾花公司。誰不知道?那個從公司概念出現就存在的老牌勢力。那個資助過幾乎整個神秘側的組織。那個從不參與爭鬥、但誰都動不了的——存在。

她看了看自己身後的信徒。

又看了看許鳶。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請。”她側過身,讓出路,“您繼續散步。我們不打擾。”

那些空洞的信徒們楞住了。

但領袖的命令就是命令。他們默默地退後,讓出一條通往森林深處的路。

許鳶看著那條路。

三秒。

然後她開始走。

從阿爾卡納身邊經過時,她的腳步沒有停。

但阿爾卡納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派對不錯。”

阿爾卡納楞在那裏。

等她回過神來,許鳶已經消失在森林深處了。

---

一個月後。

重塑之手·秘密據點

阿爾卡納正在看財務報告。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什麽意思?”

財務官低著頭,聲音發抖。

“上個月的……資金……突然少了一半。”

阿爾卡納猛地站起來。

“少了一半?誰動的?”

財務官搖頭。

“查不到。沒有任何轉賬記錄。沒有任何操作痕跡。就是——少了。”

阿爾卡納想起一個月前那個森林裏的下午。

想起那個黑發黑眼的女人。

想起自己說“請,您繼續散步”。

想起那個女人說“派對不錯”。

她忽然明白了。

“是她。”

財務官擡起頭:“誰?”

阿爾卡納沒有回答。

她只是坐下來,看著那份報告。

很久。

然後她說:“下個月會恢覆的。”

財務官楞住:“您怎麽知道?”

阿爾卡納沒有回答。

那個女人,不是會趕盡殺絕的人。

她只是——記仇。

提醒一下:你動過我主意。我不高興。但我不殺你。

---

第二個月。

重塑之手·秘密據點

財務官沖進阿爾卡納的辦公室。

“恢覆了!資金全部恢覆了!和之前一模一樣!”

阿爾卡納看著窗外的雨。

沒有說話。

財務官等了三秒,小心翼翼地問:

“那位……到底是什麽人?”

阿爾卡納沈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一個我們惹不起的人。”

她頓了頓。

“一個我們惹過一次,就不會再惹第二次的人。”

財務官似懂非懂地走了。

阿爾卡納站在窗前。

雨還在下。

她想起那個森林裏的下午。

想起那些空洞的信徒。

想起自己三次嘗試、三次失敗。

想起那個女人從她身邊走過時說的那句話。

“派對不錯。”

不是誇獎。是提醒。

“我看見你們了。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麽。我不幹涉。但別找我。”

阿爾卡納忽然笑了一下。

是——你知道自己輸了、但輸得不冤——的笑。

她拿起電話。

“通知所有人。那個黑發黑眼的女人,列為‘不可接觸對象’。誰碰她,誰自己負責。”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

“明白。”

阿爾卡納放下電話。

窗外,雨停了。

---

傍晚

許鳶坐在窗前。

手裏拿著一個可頌,咬了一口。

司辰在意識深處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那個戴面具的,還挺識相。”

許鳶沒有說話。

“你說削一半就削一半,說恢覆就恢覆。她現在估計在辦公室裏發楞呢。”

許鳶咬了一口可頌。

司辰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地說:“你是不是……挺高興的?”

許鳶沒有回答。

但她嘴角那個弧度,在夕陽裏,清晰了一點點。

窗外,那只鳥又飛回來了。

它停在窗臺上,歪著頭,看著她。

許鳶看著它。

然後她掰了一小塊可頌,放在窗臺上。

鳥楞了一下。

然後飛過來,啄了一口。

司辰極輕地笑了,像一片落進水裏就消失的雪。

不是調侃的笑。是那種——有點暖、有點軟、不知道怎麽表達所以只好笑一下——的那種笑。

許鳶繼續吃可頌。

夕陽從朝西的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她肩上,暖的,有重量的。

遠處,森林裏那場派對的痕跡,已經被雨水沖幹凈了。

“親愛的。”

許鳶沒有回應。

“那時我們沒有很多很多錢。”

停頓。

“但我們還有一些愛。”

許鳶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地,動了一下。

窗臺上的鳥吃完了那一小塊,歪著頭看她。

許鳶輕輕地點了點頭。

鳥飛走了。

司辰說:“它明天還會來。”

許鳶沒有說話。她在窗臺上,又多放了一小塊可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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