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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那朵花開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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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那朵花開的年代

滄雲工業總部·第七十七層

赫曼·滄雲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這座運轉了三百年的大都會。

他的背後,十二位高管正襟危坐。

“各位,”赫曼沒有回頭,“誰能告訴我,晨星聯邦是怎麽回事?”

會議室裏一片沈默。

赫曼轉過身。他六十歲——以滄雲人的壽命來說,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但他的眼睛裏有一種東西,那是三百年家族的繼承人特有的東西:永遠在計算,永遠在懷疑。

“十三年前,”他說,“晨星聯邦排名二百開外。現在排名第九。第九。”

他把一份數據報告扔在桌上。

“他們的艦隊效率,比我們高37%。他們的資源利用率,比我們高42%。他們的社會穩定指數——100%。滿分。”

他頓了頓。

“而他們只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投影屏前,點開一張圖片。

一朵花。

簡潔的線條。邊緣流暢。一朵正在綻放的鳶尾花。

“這家公司,”赫曼說,“鳶尾花。十三年前還排不進前一百。現在——我們想和他們合作,他們不接。想收購他們的子公司,他們不賣。想查他們的底細——查不到。”

一個高管舉手:“他們和晨星聯邦是什麽關系?”

赫曼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問題。沒人知道。晨星聯邦所有關鍵領域,用的都是這家公司的產品。能源、交通、通訊、教育——甚至他們學校的教具,都印著這朵花。”

另一個高管:“這是不是說明他們被這家公司控制了?”

“控制?”赫曼搖搖頭,“晨星聯邦的議會是獨立的。艦隊是獨立的。政策是獨立的。但他們的每一條船、每一盞燈、每一個孩子的課本上——都有這朵花。”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片屬於滄雲工業的龐大廠區。

“我們做了三百年,”他說,“什麽領域都涉足。什麽市場都占領。但我們沒有讓任何一個勢力,對我們形成這種程度的依賴。”

他轉回身。

“因為他們不是依賴。他們是……共生。那家公司長在他們裏面了。”

會議室裏沒有人說話。

赫曼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派人去晨星聯邦。不是談合作。是去看。看那朵花是怎麽長進去的。”

他頓了頓。

“然後——回來告訴我,我們能不能也種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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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聯邦·中央檔案館

艾琳博士正在整理一批舊檔案。

她的職稱是“聯邦歷史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她的研究領域是“前崛起時代的聯邦社會經濟結構”。

翻譯一下:她研究的是一百個月前那個“還不起眼”的晨星聯邦。

檔案很多。貿易記錄、人口統計、市政規劃、學校教材。但她今天在看一個特別的東西——

供貨商名錄。

一百個月前,聯邦的供貨商五花八門。滄雲工業的零件,卡德拉公司的能源設備,沃坦集團的交通系統。正常的、多元的、健康的供應鏈。

然後,慢慢地,開始變了。

首先是零件。一批引擎維修件,供貨商是鳶尾花。備註:質量高於標準值37%,價格低於市場價15%。

然後是能源設備。一座新電站的核心組件,供貨商是鳶尾花。備註:壽命預估200年,是常規設備的4倍。

然後是交通系統。一批懸浮車的控制芯片,供貨商是鳶尾花。備註:故障率0.03%,行業平均水平是2.1%。

然後是教具。三十七萬套學生工具包,供貨商是鳶尾花。備註:無。

艾琳翻著那些記錄。

沒有備註。沒有解釋。沒有“為什麽選擇這家”。只是一行又一行的“供貨商:鳶尾花”。

就好像——

好像這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艾琳合上檔案,走到窗邊。

窗外是聯邦首都的街景。車流、行人、廣告牌。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的目光落在廣告牌上。

那是一個公益廣告。內容是“共建美好聯邦”。畫面下方,有一行小字:

【本活動由鳶尾花公司公益支持】

艾琳楞了楞。

她又看了看街對面的便利店。櫥窗上貼著一張海報:“新到鳶尾花節能燈,可用二十年”。

她轉回頭,看向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桌上放著一個杯子。是研究所發的,紀念建所五十周年。杯底有一個標志。

鳶尾花。

艾琳笑了一下。

是那種——你忽然發現自己被包圍了、但包圍你的是好東西、所以你不知道該害怕還是該感激——的那種笑。

她坐回桌前,繼續翻檔案。

翻到最後一頁時,她停住了。

那是一份絕密檔案。權限級別:最高。標題是:

【關於永恒邏輯帝國解體事件的最終調查報告】

艾琳猶豫了三秒。

然後她打開了。

報告很長。技術分析、戰略評估、事後總結。但她只看了最後一頁的結論部分。

結論只有一行字。

【事件無法解釋。但事件的結果是:晨星聯邦獲得了永恒邏輯的全部遺產,技術水平提升三個世代,疆域擴大五倍。】

【備註:調查過程中,所有相關數據均指向一個無法確認的“外部存在”。該存在未留下任何可直接追溯的記錄。唯一可確認的是——】

【在事件發生前0.3秒,聯邦核心網絡運算效率短暫提升至正常值的327%。】

【該效率提升的來源:未知。】

【該效率提升的代價:無。】

【該效率提升的持續時間:0.3秒。】

艾琳盯著那行字。

0.3秒。

0.3秒,一個帝國消失了。0.3秒,一個聯邦變強了三倍。

她想起那道從虛境邊緣擴散開來的漣漪。她沒見過,但她聽說過。聯邦所有人都聽說過。那個“一百個月前開始贏”的傳說。

她合上檔案。

走到窗前。

窗外,那可以用二十年的燈,正在靜靜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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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星球·海邊

許鳶站在懸崖邊。

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鹽的氣息和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正在開放的花的香味。遠處,太陽正在沈入海平面,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紅色。

司辰從意識深處浮起來。

“好了,”她說,“這裏已經可以了。”

她頓了頓。

“不過——”

她沒有說完。

因為許鳶說話了。

“還有一件事。”

司辰楞住了。

三秒。

那顆光點,在意識深處,輕輕地、極輕地,顫了一下。

許鳶看著那片正在沈入黑暗的星海。遠處,有新的星星正在亮起來。有些她知道名字,有些她不知道。有些屬於那個她路過了一百個月的聯邦,有些屬於更遠的地方。

“一起走嗎?”

許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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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聯邦·中央檔案館·五十年後

年輕的實習生正在整理一批舊檔案。

他翻到一份泛黃的文件夾,標題是:

【關於“效率異常時期”的初步研究(3030-3033)】

他打開看了一眼。

裏面是各種數據圖表。艦隊效率、資源利用率、社會穩定指數。所有曲線都在那三年裏突然上升,然後趨於平緩。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段手寫的結論:

【“效率異常時期”的成因至今未明。但幾乎所有學者都同意一點:那三年,聯邦被什麽“看見”了。不是被統治,不是被控制,只是被看見。】

【被看見之後,有些事情就變了。】

實習生不太懂這些。

他合上文件夾,繼續往下翻。

下一份檔案的標題是:

【關於“鳶尾花時期”的命名建議(3035年)】

他打開。

裏面是一份會議記錄。與會者是聯邦歷史研究所的七位資深學者。

記錄摘錄:

學者A:“我們需要一個名字。那三年,聯邦的AI效率異常高,社會指標異常好,所有人都覺得有希望。我們需要一個名字來稱呼那個年代。”

學者B:“叫‘效率異常時期’太技術了。”

學者C:“叫‘崛起年代’太政治了。”

學者D:“叫‘被看見的年代’太玄學了。”

沈默。

學者E:“那朵花呢?”

所有人看向他。

學者E:“那三年,聯邦所有關鍵領域,用的都是鳶尾花的產品。能源、交通、通訊、教育——甚至我們研究所的杯子,都是他們供的。”

學者F:“但那是一家公司。用一個公司的名字命名一個時代,合適嗎?”

學者E:“不是公司。是那朵花。”

他頓了頓。

“那朵花,在那三年裏,開遍了聯邦的每一個角落。不是占領。是——共生。它長在裏面了。”

更長的沈默。

學者A緩緩開口:“鳶尾花時期。”

學者B:“鳶尾花年代。”

學者C:“那朵花開的年代。”

最後,七位學者一致通過。

實習生翻到最後一頁,看到最終確定的命名。

那頁紙上只有一行字:

【那朵花開的年代】

實習生楞了楞。

他不明白這個名字是什麽意思。他只知道,從那以後,聯邦的AI再也沒有那麽有效率過。

不是變差了。是——恢覆正常了。

就像一個人,被看了三年之後,終於可以自己走路了。

實習生把檔案放回原位。

窗外,太陽正在落山。遠處的廣告牌上,有一朵花正在靜靜地亮著。

不是那個年代的遺物。

是新換的。

和以前一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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