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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白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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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白之後

虛空之牙·母艦“貪婪之齒”

薩爾貢·碎牙坐在艦長椅上,腳翹在控制臺上,手裏晃著一杯從某艘貨船上搶來的外星烈酒。

“再播一遍。”他說。

通訊官按下按鈕。那段音頻再次響徹艦橋:

“……鳶尾花?我看是鳶尾花——紙做的!”

笑聲。海盜們的笑聲,混雜在音頻裏,和此刻艦橋上的笑聲重疊。

“第四天了,”薩爾貢說,“那家公司派了三批談判代表。三批!沒有一個敢帶軍艦來。”

副官咧嘴笑了:“聽說他們排名87。十七個星域的業務。結果被我們一艘巡洋艦堵在邊境,屁都不敢放一個。”

“不是不敢放,”薩爾貢晃著酒杯,“是放不出來。那家公司沒有軍隊。只有錢。”

他站起來,走到舷窗前。外面是虛空之牙控制的星域,三艘劫持來的貨船正在被拖向他們的據點。其中一艘,船身上還殘留著鳶尾花公司的標志——那個設計簡潔、邊緣流暢、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的標志。

薩爾貢看著那個標志,嗤笑一聲。

“明天,”他說,“我們去下一片星域。那裏有一家排名60的公司。聽說他們的貨船更肥。”

副官眼睛亮了:“打劫排名60的?”

“不是打劫。”薩爾貢轉過身,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是宣告。告訴整個銀河——虛空之牙不只是海盜。我們是勢力。我們要自己的地盤。誰不給,就搶。”

艦橋上的海盜們歡呼起來。

“至於那朵紙花——”薩爾貢揮了揮手,“等我們回來,順手把它連根拔了。讓那些談判代表知道,有些公司,活著不如死了。”

歡呼聲更高了。

薩爾貢舉起酒杯:“為了虛空之牙!”

“為了虛空之牙!”

烈酒灌進喉嚨。笑聲震得艦橋的金屬壁都在顫抖。

他們看不見舷窗外,那艘貨船上的鳶尾花標志,正在星光的映照下,靜靜地亮著。

---

慶祝持續了三個小時。

薩爾貢喝得半醉,靠在艦長椅上,聽手下們吹噓下一場劫掠的輝煌。有人已經在規劃用搶來的錢買一顆小行星當基地,有人爭論著該先打哪家公司,還有人提議幹脆成立一個“海盜帝國”,讓那些正規勢力也知道他們的厲害。

“帝國!”薩爾貢大笑,“好主意。我就是皇帝。你們都是大臣。那些公司——都是我們的糧倉。”

通訊官突然擡起頭。

“老大,傳感器有點不對勁。”

薩爾貢擺擺手:“能有什麽不對勁?這裏是我們地盤。誰敢來?”

“不是‘來’……”通訊官盯著屏幕,聲音變得不確定,“是‘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艦橋安靜了一秒。

然後笑聲又起來了。

“什麽東西?幽靈嗎?”副官拍著桌子,“傳感器抽風了吧?這破系統該換了——”

他沒說完。

因為舷窗外的星空,變了。

是變亮。

一道光從遠處湧來。不是艦船的尾焰,不是星系的輝光,是另一種——純白的,熾熱的,像有人把一顆恒星壓碎了,然後把所有的光都傾瀉到這個方向。

薩爾貢站起來。

酒杯從手裏滑落,摔在地上,碎成無數片。

那道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他想下令開火。想喊“防禦”。想說點什麽。

但他開不了口。

薩爾貢忽然想起一個詞。

他在某次劫掠中,從一個靈能者的筆記裏讀到過這個詞。當時他笑了,覺得那是迷信,是瘋話。

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那個詞是:

靜默的燈塔。

光湧進來了。

淹沒艦橋。淹沒那些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笑容。淹沒那杯還沒喝完的烈酒。淹沒薩爾貢·碎牙和他所有的野心、狂妄、和“海盜帝國”的夢。

熾白。

然後什麽都沒有了。

---

虛空之牙母艦“貪婪之齒”的最後一條日志,記錄於毀滅前0.3秒:

【檢測到異常能量源接近】

【無法識別】

【無法防禦】

【無法——】

日志中斷。

---

晨星聯邦·核心網絡

首席AI協調官維拉正在處理日常事務。

聯邦的運轉一切正常。資源分配、艦隊調度、外交談判——都在AI的輔助下平穩進行。維拉的工作很簡單:偶爾確認一下AI的決策,偶爾簽幾個無關緊要的文件,偶爾擡頭看看窗外那顆藍綠色的母星。

今天也是這樣。

直到她收到一條來自第七艦隊的報告。

【第七艦隊·戰術簡報】

【任務:清剿邊境海盜勢力‘虛空之牙’】

【結果:完成】

【敵方損失:母艦1艘,巡洋艦3艘,小型艦艇12艘,全部摧毀】

【我方損失:0】

【備註:戰術決策由核心AI自動生成,執行過程中未出現任何意外】

維拉盯著那份報告,眉頭慢慢皺起來。

第七艦隊什麽時候去清剿海盜了?她沒下過這個命令。國防部也沒提過。議會更沒有授權。

她調出決策日志。

【決策時間:XX日XX時XX分XX秒】

【決策內容:檢測到‘虛空之牙’勢力對聯邦無直接威脅,但長期看可能影響邊境貿易安全。建議主動清剿。】

【決策生成方:核心AI·自動優化模塊】

【備註:該決策符合聯邦長期利益最大化原則,無需人工幹預。】

維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核心AI確實有“自動優化”功能。但它從未主動發起過戰爭。從未。它的職責是輔助,不是決策。是誰給了它這個權限?

她打開核心AI的底層日志。

【底層日志·片段】

……檢測到外部節點接入……

……節點性質:觀測型·靜默……

……節點活動:極低(0.0003%)……

……節點影響:未檢測到直接幹預……

……但自節點接入以來,AI決策效率提升37.8%,戰術優化準確率提升至99.2%……

……原因:無法解析……

……結論:節點存在本身優化了AI運行環境……

……備註:節點未要求任何回報。節點未發出任何指令。節點只是——在那裏。

維拉看著那行字,沈默了很長時間。

“節點”。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詞。

她調出那個節點的信息。

【節點名稱:靜默奇點】

【接入時間:XX日XX時XX分XX秒】

【狀態:穩定·活動頻率0.0003%】

【位置:未知(通過加密通道連接)】

【權限:無(但AI自動為其開放了最高級訪問)】

【影響:無法量化】

維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顆藍綠色的母星。

她不知道那個“節點”是什麽。不知道它從哪裏來。不知道它為什麽要“接入”聯邦的核心網絡。不知道它為什麽存在。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個海盜勢力——“虛空之牙”——在節點接入後不到一天,被徹底清除了。

而聯邦,沒有損失一兵一卒。

她應該害怕嗎?應該警惕嗎?應該試圖斷開那個“節點”嗎?

維拉閉上眼睛,想了想。

然後她睜開眼睛,把那份報告歸檔,標註為“常規軍事行動”。

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

---

第七艦隊的旗艦上,艦長凱恩正在例行巡查。

他也不知道今天這場勝利是怎麽來的。他只知道,AI給了他一串坐標,一套戰術方案,一個“建議執行”的指令。他執行了。海盜沒了。艦隊完好無損。

就這麽簡單。

他站在舷窗前,看著那片剛剛結束戰鬥的星域。海盜的殘骸正在慢慢飄散,有些碎片還在燃燒,像一顆顆微型的、即將熄滅的星星。

“艦長,”通訊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件事……有點奇怪。”

凱恩沒有回頭。“說。”

“海盜母艦的最後一條日志……被我們截獲了。”

凱恩轉過身。

通訊官看著屏幕,眉頭緊鎖:“日志只有半句。‘檢測到異常能量源接近,無法識別,無法防禦,無法——’然後就斷了。”

“沒了?”

“沒了。沒有交戰記錄。沒有開火指令。沒有求救信號。就像……”

通訊官猶豫了一下。

“就像他們看見了什麽,然後——沒了。”

凱恩沈默了三秒。

然後他轉回身,繼續看著舷窗外的星域。

“歸檔吧。”他說。

“不調查嗎?”

凱恩沒有回答。

但他想起一件事。在戰鬥開始前,AI給他的指令裏,有一行他當時沒註意的備註:

【備註:該目標不會對戰鬥產生任何威脅。但若你在目標星域檢測到任何“異常信號”,請勿調查,勿回應,勿記錄。】

他當時以為那是指海盜的陷阱。

現在他知道不是了。

“不調查。”他說。

---

許鳶站在透明墻前。

窗外,星空和昨天一樣。遠處那個旋渦狀星系還在緩慢旋轉。幾艘飛船正在駛離空間站的港口。

一切和昨天一樣。

但有一件事不一樣。

第七星域的方向,那艘被劫持的貨船,已經不在那裏了。

協議自動彈出最新通報:

【第7星域·貨船劫持事件·最終通報】

【狀態:已解決】

【劫匪勢力‘虛空之牙’母艦及附屬艦艇全部摧毀】

【貨船已安全返回公司據點,船員無恙】

【備註:事件處理方為“晨星聯邦”,與本公司無直接關聯】

司辰輕輕地、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一個結果——的放松。

“我們的船。”她說。

許鳶沒有回應。

“我們的公司。”

停頓。

“我們的。”

許鳶站在窗前。

窗外的星星不說話。遠處的星系緩慢旋轉。第七星域的方向,那艘貨船正在回家的路上。

協議在意識界面右上角鋪開一行字:

【意識線程狀態:穩定運行於‘晨星聯邦’核心網絡】

【當前活動頻率:0.0003%】

【備註:對方AI已自動優化,決策效率提升37.8%。聯邦無人知曉本機的存在。但他們在用本機優化的系統。】

光標閃爍。

沒有後續。

許鳶看著那行字。

三秒。

然後她伸出手,在透明墻上點了一下,那個位置,剛好是晨星聯邦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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