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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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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長生

沖突的起因微不足道,卻足以攪動池水。

聶莫離(化名“莫黎”)對許鳶這個“空洞”的觀察持續了數月。她耐心而細致,像研究一件出土的、銘文完全未知的古物。許鳶規律的作息、對潔凈的偏執、絕對的社交疏離,都被她記錄下來,但這些都無法解釋那“絕對靜止”的本質。試探無果後,她決定采用一種更直接、但也更迂回的方式——環境壓力測試。

她想看看,當許鳶所處的“日常”環境被異常侵擾時,這個“空洞”會作何反應。是繼續靜止?還是會暴露出隱藏的“內容”?她選中了許鳶居住的老舊小區附近,一處因產權糾紛而荒廢多年的老式戲樓。這裏本就有些不清不楚的傳聞,陰氣沈澱,是“引子”滋生的溫床。

她並未蓄養厲鬼,那太著痕跡,也容易引來不必要的註意。她只是用了一點小小的“催化劑”——一枚取自某個含怨而逝的戲子墳塋的殘舊戲服碎片,配合陰時陰刻的布置,悄然引動了戲樓內積澱多年的怨念與殘識,使其短暫地凝聚、顯化,形成一個足以讓普通人驚懼失魂、讓同行手忙腳亂的“兇靈幻影”。它的主要作用是制造恐慌和混亂,汙染那片區域的“氣”,看看能否“沾”到許鳶。

然而,她低估了“催化劑”與地脈殘念結合後產生的偶然性“質變”,也完全錯估了許鳶的反應閾值。

那天傍晚,許鳶恰好從圖書館歸來,選擇了穿過小巷的近路。她立刻感知到了戲樓方向傳來的、不同於以往“雜音”的、相對活躍且集中的異常波動。這波動正在向外擴散,有汙染她日常路徑的潛在風險。她腳步未停,只是方向略偏,走向了那座破敗的戲樓。

她沒有“拯救”誰的概念,只是進行“威脅評估與預處理”。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昏暗的戲樓內,陰風打著旋兒,卷起地上的灰塵和紙屑。一個身形模糊、穿著殘破戲袍、散發著冰冷怨念的影子,正在空蕩蕩的戲臺上方盤旋,發出無聲的尖嘯,影響著現實的光線與溫度。幾個誤入此地的流浪漢或探險少年(聶莫離安排的無關誘餌,已嚇得癱軟在角落)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許鳶的目光掃過現場,迅速評估:能量聚合體,負面情緒驅動,低智能,擴散性汙染源。威脅等級:低(對許鳶個人),中(對周邊環境穩定)。處理方案:即時清除。

就在這時,那“兇靈幻影”似乎感應到許鳶身上那異樣的“空洞”,本能地感到一種被“抹除”的威脅,反而尖嘯一聲,凝聚起更濃的陰氣,朝著許鳶撲來!帶動著刺骨的寒流和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隱藏在戲樓二樓破敗包廂陰影中的聶莫離,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來了!她會怎麽應對?躲避?施展秘法?還是暴露出那“空洞”下的真實?

然後,她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面對撲面而來的陰森鬼氣,許鳶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只是微微擡眸,右手食指隨意地在身前的空氣中,向上輕輕一劃。

動作隨意得像是拂開眼前的一縷蛛絲。

“嗤——!”

一道纖細、凝練、純粹到極致的銀白色電芒,無聲無息地在她指尖前方閃現!沒有震耳欲聾的霹靂,只有一種極致高溫電離空氣的輕微嘶響。那電芒並非自然雷電的枝杈狀,更像是一道筆直斬下的、由絕對秩序構成的利刃。

電芒劃過撲來的鬼影。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那由怨念和陰氣凝聚的“兇靈幻影”,在被銀白電芒觸及的瞬間,就像潑灑向烙鐵的水滴,或者說,像被橡皮擦直接擦去的鉛筆痕跡——瞬間汽化,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帶著周圍翻滾的陰風、刺骨的寒意、以及那種令人心神不寧的怨念場,都在同一時間被掃蕩一空。

戲樓內恢覆了破敗但“正常”的寂靜。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臭氧味,以及角落裏那幾個嚇傻後消除記憶的人粗重的喘息聲,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聶莫離僵在陰影中,溫婉的面具徹底碎裂,瞳孔劇烈收縮,心臟幾乎停跳。

雷法?! 不,這絕非她所知的任何一門雷法!沒有咒訣,沒有符箓,沒有步罡踏鬥,甚至沒有法力波動的醞釀過程!那純粹、凝練、帶著一種斬滅一切“無序”與“異常”的絕對意志的電光……仿佛是她自身存在延伸出的一種本能,一種規則的體現!

舉重若輕,信手拈來。

這已經不是“境界高深”可以形容的了。這簡直像是……像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對低維混亂的一次格式化操作!

貪婪?不,此刻充斥聶莫離心頭的,首先是極致的驚駭,隨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無法理解之物的敬畏,最後,才是那無法抑制的、熊熊燃燒起來的野心與探究欲。如果……如果這種力量與長生有關?如果她能理解,甚至掌控一絲一毫……

許鳶並沒有在意角落裏的幸存者,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昏暗的光線,精準地落在了二樓聶莫離藏身的陰影處。那裏有“觀察者”,而且與這次異常的“生成”有微弱因果。

聶莫離渾身一冷,知道自己暴露了。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從陰影中緩緩走出,臉上努力重新拼湊出溫婉而帶著震驚與欽佩的表情:“許……許小姐?方才……那是?”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既是表演,也有幾分真實。

許鳶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你做的?”

聶莫離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搖頭,語氣誠懇而帶著後怕:“不,我恰巧在此地尋找一些舊戲文的資料,沒想到遇到這種事……多虧許小姐出手。” 她將“催化劑”的事徹底撇清,決不能承認。

許鳶沒有再追問。她並不關心對方是否說謊,只要確認此次異常被清除,且眼前這個“莫黎”暫時不具備制造同等或更大威脅的能力即可。她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解釋,轉身便走。

“許小姐!” 聶莫離忍不住叫住她,心思電轉,剛才的震撼讓她決定冒險拋出一點東西,來重新建立聯系,或者試探,“方才那……雷霆之威,當真匪夷所思。我研究民俗神秘學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力量。許小姐似乎,對此間陰陽之事,並不陌生?”

許鳶腳步未停,聲音傳來:“不熟。只是清理。”

聶莫離快步跟上幾步,聲音壓低,帶著某種暗示:“許小姐力量超凡,想必見識也廣。不知……可曾聽過‘黃泉’、‘地府’之說?傳說那是萬物終點,也是魂魄歸處,藏著生死輪回的大秘。”

許鳶的背影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地府。魂魄歸處。

這個詞,與她靈魂深處那個名為“歸家”的、不斷報錯的終極指令,產生了某種危險的共鳴。

她終於停下腳步,半側過身,看向聶莫離,眼神依舊平靜,但聶莫離敏銳地捕捉到,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了一絲極微弱的漣漪。“你知道什麽?”

聶莫離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賭對了方向。她露出恰到好處的、學者般的探究神情:“只是從一些極其冷僻、真偽難辨的古籍野史中看到過零星記載。據說,在特定時辰、特定地點,配合特殊儀式與媒介,生人之魂有可能短暫窺見幽冥景象,甚至踏足其邊緣。但那終究是傳說,兇險莫測,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我輩凡人,也只敢當奇談罷了。” 她刻意強調了“兇險”與“傳說”,既是實話,也是為了勾起更多興趣,同時撇清自己的直接責任——我只是提供信息,去不去是你的事。

許鳶沈默了片刻。黃泉,地府,魂魄歸處……一個明確指向“死後世界”的坐標。這對她而言,比“長生”有著致命百倍的吸引力。那裏,會不會有關於“穿越者”的記錄?有沒有可能找到她來時路的痕跡?哪怕只是確認那條路已徹底斷絕?

“古籍,在哪裏?”她問。

聶莫離心中狂喜,面上卻露出為難:“是一些私人收藏的孤本殘卷,分散各處,我需要時間整理和驗證。而且,即便找到記載,那些儀式所需之物,也大多縹緲難尋……” 她這是在鋪墊,為將來的“合作”留出空間和時間。

“找到,告訴我。”許鳶的語氣沒有商量,只有陳述。她需要這個信息,無論真假,無論多渺茫。

“一定。”聶莫離鄭重承諾,眼神灼熱。

許鳶不再多言,轉身離開戲樓,消失在漸濃的夜色中。

聶莫離獨自站在破敗的戲臺上,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臉上的溫婉緩緩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計與燃燒的野心。地府……沒想到,這個“空洞”追求的,竟然是比長生更虛無縹緲、更危險的東西。但這或許,是一個更好的突破口。她需要好好謀劃,如何將這股恐怖的力量,引導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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