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與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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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與回響
“海潮之終”宅邸內的戰鬥，在極端不對稱的科技碾壓下，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和效率結束了。
定向聲波脈沖使大多數深潛者仆從的平衡器官和內耳結構瞬間崩解，癱軟在地劇烈嘔吐出粘稠的黑色液體。紫外線與特定高頻光源則如同無形的烙鐵，灼燒著它們對光線敏感的皮膚與覆眼，引發陣陣非人的、高頻的嘶鳴。特制彈頭（摻銀合金與微量放射性同位素）在穿透那堅韌得異常的皮膚後，其攜帶的“汙染”對它們畸變的生理系統造成了毀滅性的內部破壞。
許鳶在莉安和貼身保鏢的嚴密護衛下撤出宅邸，登上防彈轎車。她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車載通訊器裏，已經傳來布蘭登冷靜到殘酷的聲音：“‘礁石’已全面激活，夫人。‘清理者’部隊正按預定網格進入城區。遵照您的最終指令：奧克蒙特全域，執行‘凈化協議’——識別標準：異常生理表征、精神汙染指數、血脈溯源標記（基於已捕獲樣本的基因比對）。確認目標，即刻清除。無需二次確認。”
所謂的“清理者”，是鳶尾花集團旗下最隱秘的武裝安保分支，成員多來自全球各地的退役特戰部隊，裝備著實驗室級別的最新單兵武器系統，並在此刻配發了剛剛運抵的“非標準應對物資”。他們的指令簡單至極：將這座正在滑向深淵的城市，視為一個需要被格式化的感染區。
戰局在最初幾小時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訓練有素、擁有信息優勢和代差火力的現代武裝小隊，對陣散居城中、大多尚未完全蛻變、仍依賴血肉之軀和原始恐懼的深潛者混血種及狂信徒，結果可想而知。隱蔽的祭壇被爆破，聚集的集會遭突襲，試圖反抗的異變個體在交叉火力與特種彈頭下被打成篩子。城市各處不斷響起短暫而激烈的交火聲、爆炸聲，以及更多沈悶的、被消音武器處決的聲響。
然而，當第七個網格被標記為“已肅清”時，指揮中心的多塊屏幕開始傳來超出預計的異常畫面。
無人機鏡頭下，剛剛激戰過的街道，柏油路面如同融化的黑色口香糖般鼓起、破裂，伸出濕滑粘膩的、類似藤壺與觸手混合物的增生組織。被擊斃的深潛者混血種的屍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液化、滲入地面，只留下閃爍著珍珠母光澤的詭異骨骸，而它們周圍的墻壁則滲出更多鹹腥粘液，浮現出不斷變幻的褻瀆浮雕。
空氣中彌漫的腥甜氣體濃度飆升，監測儀器發出刺耳警報——確認具有神經毒性及致幻成分。數個小隊的通訊頻道開始夾雜無法屏蔽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和低沈呢喃，已有兩名隊員出現暴力幻覺，攻擊隊友後被制服。
最令人不安的是城市邊緣的濃霧，它們開始無視風向，緩緩向市中心蠕動，霧中隱約可見不符合歐幾裏得幾何的龐大陰影輪廓，以及絕非人類或已知生物發出的、穿透靈魂的悠長低鳴。
“夫人，‘清理者’三隊在港口區遭遇高強度環境侵蝕，非戰鬥減員已達30%。目標建築‘活’過來了，通道在自我封閉、重組……他們被困住了！”布蘭登的聲音依舊沈穩，但語速快了一線。
許鳶盯著屏幕，目光掃過那些超自然增生的實時畫面，掠過隊員們頭盔攝像頭傳來的、因毒氣與低語而扭曲晃動的視野，最後落在地圖上那個正在加速“腐爛”和“異化”的奧克蒙特模型上。
損失曲線開始陡峭上揚，預計中的“快速外科手術式清除”正在演變為一場在活化噩夢中進行的、代價高昂的消耗戰。邪神沒有直接現身，卻讓整座城市變成了祂延伸的、充滿惡意的活體器官。
理性計算的結果瞬間呈現。
“命令。”許鳶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冰冷如鐵，“所有單位，立即按‘β-7撤離預案’，向城外集結點收縮。放棄營救被困小隊，啟用他們攜帶的自毀裝置與高爆物，制造隔離帶，延緩異常環境蔓延。空中單位提供掩護，重點清除追擊的異變體。”
她頓了頓，指尖在控制臺上輕輕一點，調出了武器庫存的某個特殊分類。
“另外，授權使用‘焦土協議’預備裝備。對已肅清網格內所有疑似祭壇節點、異變源頭建築、及高能量反應區域，實施飽和式覆蓋打擊。”她的目光銳利如冰，“不用吝嗇彈藥。手雷、火箭筒、溫壓彈、雲爆彈……把能帶走的所有‘禮物’，都給我留下。既然這座城市想‘活’過來，那就讓它徹底‘熱’起來。”
命令被毫無遲疑地執行。訓練有素的部隊迅速脫離接觸，交替掩護後撤。與此同時，尚未撤離或主動斷後的單位，開始將原本用於攻堅或防禦的沈重火力，傾瀉向那些蠕動的街道、滲液的建築、以及濃霧深處。
“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次第綻放在奧克蒙特各處，不同於之前精準的點射，這是狂暴的、覆蓋性的毀滅。高爆□□鉆進建築，將褻瀆的浮雕連同承重墻一起撕碎；溫壓彈在封閉空間內制造地獄般的超壓與烈焰，吞噬著一切有機質與異變結構；雲爆彈覆蓋廣場與街道，將濃霧與其中潛藏之物化為一片火海。
現代火藥的轟鳴，短暫壓過了那無形的低語與建築的呻吟。物理的烈焰與沖擊波，粗暴地幹涉著邪神通過夢境與血脈營造的、逐漸活化的異常場域。邪神的力量或許能扭曲現實，讓墻壁生長血肉，讓街道融化，但在成噸炸藥瞬間釋放的純粹動能與熱能面前，這些新生的、脆弱的異變結構，如同滾燙餐刀下的黃油般被暫時摧毀、蒸發。
邪神無法，或者說不屑於，直接阻擋這些爆炸。正如人類不會刻意去阻止螞蟻點燃枯葉。
但整個奧克蒙特的“蘇醒”進程並未停止，反而似乎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暴烈的“刺激”而產生了新的、更不可測的變化。濃霧翻滾得更劇烈，深海方向傳來的壓力有增無減，仿佛某個存在在夢中因瘙癢而稍微調整了姿勢。
代價是，許鳶贏得了撤離的時間和空間，將一場可能演變為全軍覆沒的泥潭戰，變成了雖慘烈但可控的戰術撤退與報覆性破壞。
---
當奧克蒙特的爆炸聲漸漸平息，只剩火焰劈啪與建築緩慢倒塌的呻吟時，在世界各地隱秘的角落，不同材質的蠟燭，映照著信徒們變幻不定的面孔。
某北歐古老圖書館地下深處的石室。
空氣冰冷，彌漫著羊皮紙與陳舊木頭的氣味。唯一的光源是石桌上三根粗大的黑色牛油蠟燭，火苗穩定地燃燒著，映照著圍坐的幾位身著陳舊學者袍的人影。他們面前攤開的厚重典籍上，滿是關於“門扉”、“鑰匙”與“星空律動”的艱澀記載。
突然，毫無征兆地，三根蠟燭的火苗同時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幾乎熄滅，但又猛地竄起，比之前更高、更亮，顏色隱隱透出一絲不祥的幽藍。
為首的老者緩緩擡起頭，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起。“……有趣的擾動。”他的聲音幹澀如摩擦的羊皮紙，“來自新大陸的海濱。一股……蠻橫的、不屬於任何已知星象指引的力量，粗暴地介入了‘溺斃者之夢’的韻律。”他輕輕合上典籍，“記錄在案。觀測等級提升至‘漣漪’。暫停在該大陸的一切‘尋匙’活動，直至……漣漪平息，或顯現出可供利用的‘紋路’。”
倫敦某間看似普通卻絕不通風的紳士俱樂部吸煙室。
天鵝絨窗簾緊閉，壁爐裏火焰無聲地燃燒。幾位衣冠楚楚的男士散坐在皮質沙發裏，品嘗著琥珀色的酒液。他們交談的聲音極低，內容涉及藝術品拍賣、稀有古籍收藏與某些古老家族的秘聞。每個人手邊的小幾上，都放著一盞精致的銀質燭臺，燭火平穩。
忽然，所有的燭火開始無風自動，搖曳不定，光芒將墻上那些陰暗的油畫肖像映照得忽明忽暗，肖像的眼睛仿佛在隨之轉動。紳士們的低語戛然而止。
一位把玩著古羅馬錢幣的中年男人率先打破沈默，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輕松，卻掩不住一絲緊繃：“看來我們那位遠在新大陸的、慷慨的‘藝術品讚助人’，李德爾女士，給了我們一個……驚喜。她似乎不僅對收購名畫感興趣，更擅長……‘修改畫布’本身，用相當暴力的筆觸。”
“這打亂了許多人的步驟，”另一位面容陰鷙、手指格外修長的男人接口，“尤其是那些指望‘潮汐’帶來便利的人。我們與‘鳶尾花’在開普敦的礦石合作項目……”
“暫時擱置所有非必要的、可能引起她註意的‘鑒賞活動’，”把玩錢幣的男人做出決定，燭火在他眼中跳動，“通知我們在紐約的人，送一份更‘高雅’、更‘安全’的藏品目錄給李德爾夫人。我們需要重新評估……這位女士的‘審美傾向’與‘破壞力’。”
埃及沙漠邊緣某處荒廢神廟的露天祭壇。
夜空下，巨大的篝火在環形石陣中央熊熊燃燒，烈焰扭曲升騰，仿佛有生命般舞動。數十名身著簡陋麻布、皮膚上塗滿狂野油彩的信徒，正圍繞著火堆進行著激烈、癲狂的舞蹈與嘶吼，讚頌著“不息的火焰”與“爆燃的混沌”。祭壇邊緣插著一圈火把，火焰在熱浪與舞動帶起的氣流中劇烈搖晃。
陡然間，篝火與所有火把的火焰同時瘋狂地竄高、爆裂，火星如逆行的流星雨般沖向黑暗的夜空，火舌的形狀扭曲成難以言喻的、充滿侵略性的姿態，仿佛要掙脫燃料的束縛！狂熱信徒們的舞蹈為之一頓，隨即爆發出更加響亮的、充滿驚喜與戰栗的歡呼！
“看啊！火焰在回應！在雀躍！”一個似乎是首領的幹瘦老者張開雙臂，聲音嘶啞卻充滿狂熱，“遠方傳來了新的‘柴薪’燃燒的爆響！一場不守規矩的、盛大而粗魯的焚燒！這氣息……這混亂的韻律……多麽令人沈醉！”
他轉向躁動的人群，眼中倒映著狂舞的火光，“記住這個氣息！記住‘鳶尾花’與‘李德爾’之名！當偉大的爆燃之神下次投來視線時，這或許將是取悅祂的、最新鮮的祭品！或者……”他裂開一個近乎撕裂嘴角的笑容，“……是值得親手投入火中，聆聽其尖叫的、最有趣的‘薪柴’！”
不同的蠟燭，不同的火焰，映照出全球隱秘網絡對奧克蒙特事件截然不同的反響與隨之而來的暗流：靜默的觀察者、精明的規避者、以及狂熱的攪局者。
艾薇·李德爾，這個名字從此在陰影世界中，擁有了全新的、覆雜的、危機四伏的重量。
而在撤離的車隊中，許鳶最後回望了一眼那片被烈焰與濃煙籠罩、在海邊如同一個巨大潰爛傷口的奧克蒙特。她臉上只有深深的疲憊與更堅硬的冰冷。
面板上，代表“沈沒之城”事件的標記並未變成代表“完成”的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不斷在紅黃之間閃爍的警告色。
這事沒完。
邪神的夢囈或許會被爆炸聲短暫掩蓋，但潮汐終會再次上漲。她激起的漣漪，已引來了更多陰影中的註視。
下一次，她將準備得更加充分，攜帶的“道理”，也會更加“熱烈”，並且要小心應對那些被爆炸聲吸引而來的、形形色色的“飛蛾”與“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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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之終”宅邸內的戰鬥，在極端不對稱的科技碾壓下，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和效率結束了。
定向聲波脈沖使大多數深潛者仆從的平衡器官和內耳結構瞬間崩解，癱軟在地劇烈嘔吐出粘稠的黑色液體。紫外線與特定高頻光源則如同無形的烙鐵，灼燒著它們對光線敏感的皮膚與覆眼，引發陣陣非人的、高頻的嘶鳴。特制彈頭（摻銀合金與微量放射性同位素）在穿透那堅韌得異常的皮膚後，其攜帶的“汙染”對它們畸變的生理系統造成了毀滅性的內部破壞。
許鳶在莉安和貼身保鏢的嚴密護衛下撤出宅邸，登上防彈轎車。她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車載通訊器裏，已經傳來布蘭登冷靜到殘酷的聲音：“‘礁石’已全面激活，夫人。‘清理者’部隊正按預定網格進入城區。遵照您的最終指令：奧克蒙特全域，執行‘凈化協議’——識別標準：異常生理表征、精神汙染指數、血脈溯源標記（基於已捕獲樣本的基因比對）。確認目標，即刻清除。無需二次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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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在最初幾小時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訓練有素、擁有信息優勢和代差火力的現代武裝小隊，對陣散居城中、大多尚未完全蛻變、仍依賴血肉之軀和原始恐懼的深潛者混血種及狂信徒，結果可想而知。隱蔽的祭壇被爆破，聚集的集會遭突襲，試圖反抗的異變個體在交叉火力與特種彈頭下被打成篩子。城市各處不斷響起短暫而激烈的交火聲、爆炸聲，以及更多沈悶的、被消音武器處決的聲響。
然而，當第七個網格被標記為“已肅清”時，指揮中心的多塊屏幕開始傳來超出預計的異常畫面。
無人機鏡頭下，剛剛激戰過的街道，柏油路面如同融化的黑色口香糖般鼓起、破裂，伸出濕滑粘膩的、類似藤壺與觸手混合物的增生組織。被擊斃的深潛者混血種的屍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液化、滲入地面，只留下閃爍著珍珠母光澤的詭異骨骸，而它們周圍的墻壁則滲出更多鹹腥粘液，浮現出不斷變幻的褻瀆浮雕。
空氣中彌漫的腥甜氣體濃度飆升，監測儀器發出刺耳警報——確認具有神經毒性及致幻成分。數個小隊的通訊頻道開始夾雜無法屏蔽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和低沈呢喃，已有兩名隊員出現暴力幻覺，攻擊隊友後被制服。
最令人不安的是城市邊緣的濃霧，它們開始無視風向，緩緩向市中心蠕動，霧中隱約可見不符合歐幾裏得幾何的龐大陰影輪廓，以及絕非人類或已知生物發出的、穿透靈魂的悠長低鳴。
“夫人，‘清理者’三隊在港口區遭遇高強度環境侵蝕，非戰鬥減員已達30%。目標建築‘活’過來了，通道在自我封閉、重組……他們被困住了！”布蘭登的聲音依舊沈穩，但語速快了一線。
許鳶盯著屏幕，目光掃過那些超自然增生的實時畫面，掠過隊員們頭盔攝像頭傳來的、因毒氣與低語而扭曲晃動的視野，最後落在地圖上那個正在加速“腐爛”和“異化”的奧克蒙特模型上。
損失曲線開始陡峭上揚，預計中的“快速外科手術式清除”正在演變為一場在活化噩夢中進行的、代價高昂的消耗戰。邪神沒有直接現身，卻讓整座城市變成了祂延伸的、充滿惡意的活體器官。
理性計算的結果瞬間呈現。
“命令。”許鳶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冰冷如鐵，“所有單位，立即按‘β-7撤離預案’，向城外集結點收縮。放棄營救被困小隊，啟用他們攜帶的自毀裝置與高爆物，制造隔離帶，延緩異常環境蔓延。空中單位提供掩護，重點清除追擊的異變體。”
她頓了頓，指尖在控制臺上輕輕一點，調出了武器庫存的某個特殊分類。
“另外，授權使用‘焦土協議’預備裝備。對已肅清網格內所有疑似祭壇節點、異變源頭建築、及高能量反應區域，實施飽和式覆蓋打擊。”她的目光銳利如冰，“不用吝嗇彈藥。手雷、火箭筒、溫壓彈、雲爆彈……把能帶走的所有‘禮物’，都給我留下。既然這座城市想‘活’過來，那就讓它徹底‘熱’起來。”
命令被毫無遲疑地執行。訓練有素的部隊迅速脫離接觸，交替掩護後撤。與此同時，尚未撤離或主動斷後的單位，開始將原本用於攻堅或防禦的沈重火力，傾瀉向那些蠕動的街道、滲液的建築、以及濃霧深處。
“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次第綻放在奧克蒙特各處，不同於之前精準的點射，這是狂暴的、覆蓋性的毀滅。高爆□□鉆進建築，將褻瀆的浮雕連同承重墻一起撕碎；溫壓彈在封閉空間內制造地獄般的超壓與烈焰，吞噬著一切有機質與異變結構；雲爆彈覆蓋廣場與街道，將濃霧與其中潛藏之物化為一片火海。
現代火藥的轟鳴，短暫壓過了那無形的低語與建築的呻吟。物理的烈焰與沖擊波，粗暴地幹涉著邪神通過夢境與血脈營造的、逐漸活化的異常場域。邪神的力量或許能扭曲現實，讓墻壁生長血肉，讓街道融化，但在成噸炸藥瞬間釋放的純粹動能與熱能面前，這些新生的、脆弱的異變結構，如同滾燙餐刀下的黃油般被暫時摧毀、蒸發。
邪神無法，或者說不屑於，直接阻擋這些爆炸。正如人類不會刻意去阻止螞蟻點燃枯葉。
但整個奧克蒙特的“蘇醒”進程並未停止，反而似乎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暴烈的“刺激”而產生了新的、更不可測的變化。濃霧翻滾得更劇烈，深海方向傳來的壓力有增無減，仿佛某個存在在夢中因瘙癢而稍微調整了姿勢。
代價是，許鳶贏得了撤離的時間和空間，將一場可能演變為全軍覆沒的泥潭戰，變成了雖慘烈但可控的戰術撤退與報覆性破壞。
---
當奧克蒙特的爆炸聲漸漸平息，只剩火焰劈啪與建築緩慢倒塌的呻吟時，在世界各地隱秘的角落，不同材質的蠟燭，映照著信徒們變幻不定的面孔。
某北歐古老圖書館地下深處的石室。
空氣冰冷，彌漫著羊皮紙與陳舊木頭的氣味。唯一的光源是石桌上三根粗大的黑色牛油蠟燭，火苗穩定地燃燒著，映照著圍坐的幾位身著陳舊學者袍的人影。他們面前攤開的厚重典籍上，滿是關於“門扉”、“鑰匙”與“星空律動”的艱澀記載。
突然，毫無征兆地，三根蠟燭的火苗同時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幾乎熄滅，但又猛地竄起，比之前更高、更亮，顏色隱隱透出一絲不祥的幽藍。
為首的老者緩緩擡起頭，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起。“……有趣的擾動。”他的聲音幹澀如摩擦的羊皮紙，“來自新大陸的海濱。一股……蠻橫的、不屬於任何已知星象指引的力量，粗暴地介入了‘溺斃者之夢’的韻律。”他輕輕合上典籍，“記錄在案。觀測等級提升至‘漣漪’。暫停在該大陸的一切‘尋匙’活動，直至……漣漪平息，或顯現出可供利用的‘紋路’。”
倫敦某間看似普通卻絕不通風的紳士俱樂部吸煙室。
天鵝絨窗簾緊閉，壁爐裏火焰無聲地燃燒。幾位衣冠楚楚的男士散坐在皮質沙發裏，品嘗著琥珀色的酒液。他們交談的聲音極低，內容涉及藝術品拍賣、稀有古籍收藏與某些古老家族的秘聞。每個人手邊的小幾上，都放著一盞精致的銀質燭臺，燭火平穩。
忽然，所有的燭火開始無風自動，搖曳不定，光芒將墻上那些陰暗的油畫肖像映照得忽明忽暗，肖像的眼睛仿佛在隨之轉動。紳士們的低語戛然而止。
一位把玩著古羅馬錢幣的中年男人率先打破沈默，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輕松，卻掩不住一絲緊繃：“看來我們那位遠在新大陸的、慷慨的‘藝術品讚助人’，李德爾女士，給了我們一個……驚喜。她似乎不僅對收購名畫感興趣，更擅長……‘修改畫布’本身，用相當暴力的筆觸。”
“這打亂了許多人的步驟，”另一位面容陰鷙、手指格外修長的男人接口，“尤其是那些指望‘潮汐’帶來便利的人。我們與‘鳶尾花’在開普敦的礦石合作項目……”
“暫時擱置所有非必要的、可能引起她註意的‘鑒賞活動’，”把玩錢幣的男人做出決定，燭火在他眼中跳動，“通知我們在紐約的人，送一份更‘高雅’、更‘安全’的藏品目錄給李德爾夫人。我們需要重新評估……這位女士的‘審美傾向’與‘破壞力’。”
埃及沙漠邊緣某處荒廢神廟的露天祭壇。
夜空下，巨大的篝火在環形石陣中央熊熊燃燒，烈焰扭曲升騰，仿佛有生命般舞動。數十名身著簡陋麻布、皮膚上塗滿狂野油彩的信徒，正圍繞著火堆進行著激烈、癲狂的舞蹈與嘶吼，讚頌著“不息的火焰”與“爆燃的混沌”。祭壇邊緣插著一圈火把，火焰在熱浪與舞動帶起的氣流中劇烈搖晃。
陡然間，篝火與所有火把的火焰同時瘋狂地竄高、爆裂，火星如逆行的流星雨般沖向黑暗的夜空，火舌的形狀扭曲成難以言喻的、充滿侵略性的姿態，仿佛要掙脫燃料的束縛！狂熱信徒們的舞蹈為之一頓，隨即爆發出更加響亮的、充滿驚喜與戰栗的歡呼！
“看啊！火焰在回應！在雀躍！”一個似乎是首領的幹瘦老者張開雙臂，聲音嘶啞卻充滿狂熱，“遠方傳來了新的‘柴薪’燃燒的爆響！一場不守規矩的、盛大而粗魯的焚燒！這氣息……這混亂的韻律……多麽令人沈醉！”
他轉向躁動的人群，眼中倒映著狂舞的火光，“記住這個氣息！記住‘鳶尾花’與‘李德爾’之名！當偉大的爆燃之神下次投來視線時，這或許將是取悅祂的、最新鮮的祭品！或者……”他裂開一個近乎撕裂嘴角的笑容，“……是值得親手投入火中，聆聽其尖叫的、最有趣的‘薪柴’！”
不同的蠟燭，不同的火焰，映照出全球隱秘網絡對奧克蒙特事件截然不同的反響與隨之而來的暗流：靜默的觀察者、精明的規避者、以及狂熱的攪局者。
艾薇·李德爾，這個名字從此在陰影世界中，擁有了全新的、覆雜的、危機四伏的重量。
而在撤離的車隊中，許鳶最後回望了一眼那片被烈焰與濃煙籠罩、在海邊如同一個巨大潰爛傷口的奧克蒙特。她臉上只有深深的疲憊與更堅硬的冰冷。
面板上，代表“沈沒之城”事件的標記並未變成代表“完成”的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不斷在紅黃之間閃爍的警告色。
這事沒完。
邪神的夢囈或許會被爆炸聲短暫掩蓋，但潮汐終會再次上漲。她激起的漣漪，已引來了更多陰影中的註視。
下一次，她將準備得更加充分，攜帶的“道理”，也會更加“熱烈”，並且要小心應對那些被爆炸聲吸引而來的、形形色色的“飛蛾”與“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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