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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與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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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與夢魘

(本書行為皆為架空世界的虛構行動,請勿模仿。)

薩裏郡的歲月,並未撫平傷痕,而是將悲傷與憤怒淬煉成了更冰冷、更精密的形態。在許鳶龐大資源與意志的驅動下,在奧伯特不遺餘力的追查下,在倫敦某些樂於看見醜聞的勢力(許鳶嗅到了維娜若有若無的推手氣息)或明或暗的助力下,約翰·李德爾一家葬身火海的真相,如同被緩慢剝開的腐爛果實,露出了最醜陋的內核。

所有線索,最終都死死纏繞在一個名字上:安格斯·巴姆比醫生。

這位約翰與瑪格麗特的“好友”,信賴的家庭醫生,動機是長期覬覦李德爾家一項未被重視的潛在礦產權益,以及自身深陷的巨額債務(更黑暗的原因寫不出來,看游戲)。

那場“意外”,是他精心策劃的屠殺。

事後,他利用專業知識與人脈,迅速將唯一幸存的、年僅八歲的愛麗絲定性為“創傷性精神障礙”,並親自將其送入與他有骯臟交易的“橡樹蔭療養院”,意圖讓她在寂靜中“自然”雕零,或成為永久搖錢樹。

而他本人,則利用部分不義之財,在倫敦郊外開設了名為“聖安妮庇護所”的私立精神病院,繼續披著慈善與科學的外衣,行掌控、勒索與虐待之實。

老貝利中央刑事法庭的審判,是一場公開的、儀式性的摧毀。

安格斯·巴姆比站在被告席,竭力維持著專業人士的體面,但灰敗的臉色、頻繁的吞咽和眼底無法控制的驚恐,洩露了他的防線正在崩潰。

許鳶坐在旁聽席首排,一身玄黑,面紗後的目光如同寒鐵,將他釘在恥辱柱上。愛麗絲並未出庭,她在更安全的地方,等待著自己的時刻。

證據鏈堅固而殘忍:偽造的診斷書、與療養院副院長克裏夫頓的秘密通信、火災前後異常的財務流動、關鍵目擊證詞,以及最致命的——來自“橡樹蔭”和“聖安妮庇護所”內部良心發現的工作人員證言,揭露了他系統性地濫用醫學權威進行欺詐與傷害的罪行。

當檢方最終出示那份古老的礦產契約,以及巴姆比在火災後急於通過白手套收購相關權利的證據時,陪審團席上傳來了壓抑的吸氣聲。

“有罪!”

判決響徹法庭。多項謀殺、欺詐、蓄意傷害、偽證罪名成立。

巴姆比沒有被判死刑(法律上存在爭議點),而是被判處終身苦役,並須在重刑犯監獄醫院先行接受“精神狀態評估”。

法官宣布休庭。法警上前帶走癱軟如泥的巴姆比。就在他被架著轉身的剎那,他的目光與旁聽席角落一個剛剛悄然進入的身影對上了。

那是愛麗絲。她已十六歲,身姿挺拔,穿著素雅的深灰色學生裙裝,金色的頭發在頸後挽成一個嚴謹的發髻。她的臉上沒有激烈的仇恨,只有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她靜靜地看著他,藍眼睛裏倒映著他此刻的狼狽與絕望,然後,極其輕微地,對他點了點頭。

那不是寬恕,而是一種確認——確認他的社會性死亡已然完成,而接下來的,是只屬於他們之間的清算。

巴姆比的“聖安妮庇護所”在安格斯·巴姆比被捕後迅速被查封,醜聞徹底曝光,曾經的“仁醫”淪為報紙上連環畫般的惡魔形象。他被暫時關押在專門收容犯人的公立精神病院“黑沼居留所”的隔離病房,等待轉運至苦役監獄。這裏骯臟、混亂、充斥著真正的絕望,與他自己那間鋪著地毯、點著熏香的“庇護所”辦公室天壤之別。

一個濃霧彌漫的深夜,“意外”發生了。一份偽造的、帶有驚人漏洞卻蓋著似乎有效印章的轉移文件,將巴姆比從“黑沼”提出,押上了一輛沒有標識的封閉馬車。馬車沒有駛向監獄,而是兜兜轉轉,最終停在了已經被查封、漆黑一片的“聖安妮庇護所”後門。

他被粗暴地拖了進去,沿著熟悉的、此刻卻陰森無比的走廊,最終被扔進了他自己曾經最引以為傲、用於“治療”最“棘手”病人的“靜養室”。房間狹小,墻壁包裹著軟墊,唯一的“家具”是固定在地板上的硬板床和鐵箍。門被哐當關上,只留下高處一小扇封著鐵條的玻璃窗透入慘淡的月光。

然後,他看到了愛麗絲。

她就站在門外,透過觀察孔靜靜地看著他。她已經換下了白天的裙裝,穿著一件式樣簡潔、幾乎像是護士服的淺色長袍,金色的頭發披散下來。她手裏提著一盞亮度可調的煤氣燈,另一只手裏拿著一個他十分熟悉的硬皮筆記本——他記錄“特殊病例”和“治療心得”的私密日志。

“晚上好,巴姆比醫生。”她的聲音透過門上的傳聲孔傳來,清晰,平穩,不帶任何情緒,“歡迎回到你的王國。我覺得,這裏最適合進行……終末評估。”

巴姆比發出困獸般的嗚咽,撲到門上,徒勞地拍打著包裹軟墊的表面。

愛麗絲不疾不徐地將煤氣燈調亮,光線刺入房間,照亮每一個角落,也照亮巴姆比扭曲的臉。她翻開那本日志,用他平時記錄病情時那種冷靜、客觀的口吻開始朗讀:

“病例編號7:過度聯想,抗拒鎮靜。建議:加大水合氯醛劑量,配合束縛,直至馴服。”

“病例編號12:聲稱遭受不公。妄想癥狀明顯。建議:長期隔離,冷水浴療法,摧毀其錯誤認知。”

“關於李德爾女童的初步評估:創傷後應激,但有潛在表演性人格傾向,需防範其虛構指控。建議橡樹蔭長期監護,必要時藥物幹預其記憶……”

每一句讀出,都是對他職業生涯、乃至人格的淩遲。她不是在控訴,而是在覆述他自己的話,用他自己的理論,將他釘回他為自己打造的“醫生”寶座上,然後展示這寶座下的屍骸。

讀了幾段,她停下,隔著觀察孔看他。“你看,醫生,你很了解‘治療’,也很了解如何讓人‘安靜’。現在,輪到你來體驗一下,當‘診斷’和‘處方’不受控制時,是什麽感覺。”

接下來的日子(巴姆比失去了準確的時間感),成了對他量身定做的地獄。沒有□□的直接酷刑,只有他親手設計並施加於他人的手段,以更精準、更無情的方式回饋自身。

藥物“調理”。

他被強制灌下各種藥劑——有時是過量的鎮靜劑,讓他陷入昏沈噩夢,夢見自己被困在燃燒的房子裏;有時是催吐劑,在他腹中空空時也讓他痛苦幹嘔;有時是成分不明的混合物,引發心悸、幻覺和莫名的恐懼。劑量和種類完全隨機,毫無規律,剝奪了他對身體和心智的最後一點掌控感。

“環境療法”。

燈光明滅毫無規律,刺眼的光照與徹底的黑暗交替,打亂他的睡眠節律。有時會播放嘈雜刺耳的噪音,有時則是長時間的、令人發狂的死寂。室溫忽冷忽熱。

“行為矯正”。

當他試圖抗議、哭泣或哀求時,會遭到更長時間的束縛(使用他自己訂購的、帶有精致皮扣的拘束衣),或者被剝奪食物和水,直到他“情緒穩定”。

“認知重塑”。

愛麗絲偶爾會出現,隔著門或觀察孔,用那種平淡的語調,反覆“幫助”他“回憶”火災細節,分析他的動機,質問他每一處謊言和偽善。她帶來報紙,讓他閱讀關於自己身敗名裂、家產被沒收、“聖安妮”罪行全面曝光的報道。她甚至“好心”地告訴他,他昔日的“合作夥伴”克裏夫頓副院長為了減刑,如何詳盡地指證他。

執行這些“治療”的,是幾個面目模糊、沈默寡言的人(許鳶通過某些渠道找來的,對“橡樹蔭”或“聖安妮”有私怨,且絕對可靠的人)。

愛麗絲更多是觀察者、設計者和最終的審判官。她確保巴姆比始終清醒地意識到,這一切都源於他自身的罪孽,並在他瀕臨崩潰時,適時地提醒他:“這才是‘長期監護’和‘必要幹預’的真實模樣,醫生。你覺得有效嗎?”

巴姆比的精神,在他自己構築的“醫療”框架內,被一寸寸碾碎。他開始出現嚴重的幻覺,分不清現實與噩夢,時而癲狂咆哮,時而蜷縮啜泣,不斷向幻想中的同行、法官、甚至死去的約翰夫婦懺悔求饒。他的身體也迅速垮了下去。

在一個同樣彌漫著霧氣的清晨,當看守發現時,安格斯·巴姆比已倒在冰冷的軟墊地板上,瞳孔散大,停止了呼吸。初步檢查(由一位被許鳶暗示保持沈默的獄醫進行)顯示,死因是“急性心力衰竭,可能由極度精神壓力與原有隱疾共同誘發”。

沒有外傷,沒有毒物殘留。一切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罪孽深重、無法承受審判與囚禁壓力的犯人,在精神崩潰後自然的生理性死亡。

消息傳來時,許鳶和愛麗絲正在暮色莊園的溫室裏。秋日的陽光透過玻璃,暖洋洋地灑在她們身上。

奧伯特低聲匯報完畢,沈默地退開。

愛麗絲正在修剪一株天竺葵的枯葉,手指穩定,動作輕柔。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剪刀,拿起噴壺,細密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他死了。”許鳶陳述道,目光落在愛麗絲平靜的側臉上。

“嗯。”愛麗絲輕輕應了一聲,繼續澆花,“‘聖安妮’的治療記錄顯示,他心臟一直不太好。過度驚嚇和愧疚,可能是誘因。”她的語氣,仿佛在討論一個遙遠的、與己無關的病例。

許鳶沒有追問細節。有些黑暗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只能看它長出什麽樣的花。

許鳶看到的是,愛麗絲眼中那片自療養院時期就存在的死寂冰層,似乎消融了一些,但底下顯露出的,並非天真爛漫的泉流,而是深不可測的、冷靜的深潭。

幾天後,愛麗絲提出了去瑞士完成學業的計劃,目標明確,志向清晰——她想學習心理學與藝術史。

“我想理解,姑姑。”她對許鳶說,眼神清澈堅定,“理解火焰為什麽會燒起來,理解人心裏的‘瘋人院’是怎麽建成的。還有……如何用顏料和線條,把這些都框住,而不是被它們吞掉。”

許鳶看到了她眼中某種熟悉的、屬於開拓者的光芒,也看到了那光芒邊緣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黑夜的冷冽。許鳶沒有反對,只是更細致地為她打點一切,確保她在阿爾卑斯山下的學校,會得到最周全的庇護。

送別的情景與之前類似,只是愛麗絲的擁抱更有力,許鳶的沈默更深沈。

輪船遠去,帶走了少女,也暫時帶走了縈繞在她們生活中的血腥與覆仇的氣息。

瑞士寄來的第一封信,字裏行間是清新的學術氣息與對山景的描繪。隨信附上的畫作,是一幅精細的鉛筆素描:一個精致但空無一人的鳥籠,籠門敞開,一根羽毛正緩緩飄落。背景是窗外的雪峰,光線明亮。

而在許鳶的書房壁爐裏,另一份來自切斯特頓家族的請柬正化為灰燼。便簽上的字句仿佛帶著無聲的笑意:

“精彩的落幕,不是嗎?幼隼初試啼聲,便知攫取心魄。空谷餘音,更顯幽邃。戲臺從未撤去,只待下一折。靜候。 —— V”

許鳶站在窗前,望著暮色莊園被秋色浸染的庭院。愛麗絲踏上了她的道路。

許鳶了攏披肩,感受著體內那歷經未曾真正熄滅的、對危險近乎本能的感知,如同寂靜深潭下,始終湧動著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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