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日

關燈
生日

“你去做一個全身檢查。”醫生給張函瑞開了一張新的單子。

“喔好,醫生,是檢查結果又有什麽問題嗎?”張函瑞盯著醫生桌面上那支鋼筆,想到中考的時候,張桂源送了他一支鋼筆。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用過那支鋼筆,但如果回家去找的話,應該還是能找到的。他有一個很大的百寶箱,裏面裝了很多對他來說寶貴的東西,也包括他和張桂源的一些回憶。

“按照之前的檢測數據來看,你現在應該是完全趨於穩定的,但你這幾次數據越來越紊亂,倒像是一年前剛開始用藥的時候。”醫生皺著眉說。

“那我,還能如期手術嗎?”張函瑞的手指開始發抖,他不知道怎麽控制,他感覺懸在頭頂的那把劍似乎搖搖欲墜了。

“你先去做全身檢查,可能是其他的問題。”醫生安撫他說,“本來手術時間沒有推遲的話,你之前的指標已經達到手術標準了的,所以也不用太擔心。”

“好的,謝謝醫生。”張函瑞有點後悔今天沒喊王櫓傑陪他來醫院了,一個人面對這個狀況,實在是有些困難。

全身檢查沒有任何問題,而且數據顯示他的身體很適合植入腺體,但是腺體植入的相關檢查數據卻表明異常。醫生讓他放寬心,他們會進行多科室討論研究,盡量不影響最終的手術。

張函瑞苦笑著道謝,一個人失魂落魄離開了醫院。

難道是那天的親吻?

張函瑞坐在公交車上,開始覆盤自己最近發生的一些事兒。

大概是因為靠近張桂源並不會讓他放松,反而會讓他緊張。大概是他們倆真的是像張桂源父母說的那樣,並不是適合的人。大概是……大概是腺體植入這件事本來就不該發生,他不該妄想著植入一個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器官,然後借此收獲完美的愛情。

如果這一切都是錯誤的,為什麽一開始命運要安排他和張桂源認識呢?

也許分化本身就是一次提醒,警告他們應該遠離彼此,但他卻誤以為那只是一次考驗,想著只要能熬過去,他們就還會和從前一樣好好的,即使要吃那麽多的苦,即使要變得不像他自己。

張函瑞覺得很痛苦,他不知道手術是否還要進行。

王櫓傑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張函瑞已經坐過站了。

“櫓櫓。”張函瑞在車子停穩後下車了。

“你現在在哪裏呢?看你一直沒回消息。”王櫓傑問他,“檢查結果怎麽樣?”

“我也不知道。”張函瑞看著站牌上的信息,“我坐過了,現在到A大這邊來了。”

“那正好,離得近。我發個地址給你,你打車過來。”王櫓傑也不追問醫院的事情,張函瑞想和他說的時候就會說了。

“……開派對嗎?”張函瑞看了一眼地址。

“嗯!希望你開心的派對!”王櫓傑那邊似乎有人在喊他,他跟那個人小聲說了幾句。

“好。我這就過去。”張函瑞雖然很累,但又不忍掃朋友的興。

“好!一會兒見!”王櫓傑說。

“一會兒見。”張函瑞掛了電話。突然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日期,想來是朋友們趁周末給他過生日。

生日派對來了很多人,張函瑞一進門,就有各種聲音和他說生日快樂,他就一直笑一直道謝。

張桂源儼然一副主人模樣,在人群中心講張函瑞和他小時候的糗事,大家笑成一片,他也跟著笑了一下。他其實現在不想見到張桂源,但是他也不想掃了朋友們的興致。

切蛋糕的時候張桂源擠到他身邊來唱生日歌,他低著頭瞇起眼睛看點燃的蠟燭,等歌唱完了才笑著吹滅了蠟燭。

有人在起哄問他許了什麽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啊!”張桂源在他旁邊替他回答。

張函瑞也不反駁,其實他沒許願。唱歌的時間裏,他的腦子裏是空的,什麽願望都想不起來。從前他許願愛的人在身邊,如今愛的人就在身邊,他卻想逃走,想出去透透氣。

蛋糕分完,大家又開始熱火朝天玩游戲,張函瑞想去找王櫓傑聊一聊。

王櫓傑坐在角落裏,沒有參與熱鬧的游戲,但是眼睛卻一直追隨著人群。張函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能看到那個足球隊的學長在跟別人玩鬧,輸了游戲一點也不知道耍賴,一杯酒自己就灌下去了。王櫓傑看到學長喝酒了,就會皺起眉,下一刻又因為學長搞怪的動作而發笑——他坐在人群之外,只看得見那一個人,喜怒哀樂也全由那個人操縱著。

王櫓傑也是beta,雖然他不說,大概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所以從未主動靠近過學長,更沒有表達過自己的心意。

張函瑞沒有去打擾王櫓傑。如果蠟燭吹滅之後,還可以許願的話,張函瑞想許願讓王櫓傑得償所願。如果他沒法擁抱真愛的話,那他希望他的好朋友可以。

淩晨的時候,朋友們陸續離開了。張函瑞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看著地板上散落著彩帶和紙杯,那個誇張的燈球也仍然在敬業旋轉著,墻角堆著一些禮物袋子,還沒來得及拆。

張函瑞走過去,想要把那盞燈關了。但是有一個人更快,把整個屋子的燈都關了,他瞬間被裹入了黑暗中。

“張函瑞,生日快樂!”張桂源又出現了,端著一個小蛋糕,是他們中學時候張函瑞最愛去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

小蛋糕上插著一根蠟燭,微弱的燭光映在張桂源傻笑的臉上,張函瑞突然很想哭,要怎麽告訴張桂源呢?

“你不要再愛我了。”

張函瑞說不出口,沒能忍住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

“怎麽哭了啊瑞瑞……”張桂源變得慌張起來,把蛋糕放在最近的桌子上,沖過去給張函瑞擦眼淚,但是眼淚越擦越多,洶湧得像一場雨——他們第一次拿到分化結果的那天,也下了一場雨,張函瑞不願意和他一起回家,也不肯打傘,在雨裏走了很久,他跟在後面,保持著適當的不會惹怒張函瑞的距離,一直到看著張函瑞回家。那時候他就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第二性別如此重要,父母和張函瑞都因此變化,明明他的心從未變過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