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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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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當人的想法、信念或行為之間出現矛盾時,內心就會產生強烈的不適和緊張,為了緩解這種不適,便會通過改變信念或扭曲事實來讓自己覺得合理。

這便是“認知失調”。

鹿見暖此時便陷入了這種狀態。

他一邊忍不住懷疑藍知寒,一邊又瘋狂給他找補。

——大概,知寒只是恰好記住了他入睡和起床的大概時間吧。

更有可能的,知寒只是隨口開個玩笑。

——

等坐在餐廳跟藍知寒一起吃完早餐後,鹿見暖越來越確定藍知寒只是隨口一提。

他的表現太正常了,鹿見暖甚至有些為自己的疑神疑鬼而愧疚。

直到兩人都坐到了沙發上。

鹿見暖半是試探半是開玩笑地調侃:“我們剛才吃飯吃了多久呀?”

藍知寒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沒有計時的習慣。”

鹿見暖表情一僵。

藍知寒琢磨了幾秒,馬上反應過來。

他偏過頭,笑容爬上嘴角:“哥哥在糾結這個啊?”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動了他額前的碎發,他的語氣意味不明:“我倒是覺得,比起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哥哥昨天去喝酒的原因要更加重要一點。”

他面上的笑漸漸散去。

“哥哥,朱永福是我室友,很多事情不是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會知道的。”

他一口一個哥哥,讓鹿見暖忘卻上一件事,並因為這件事而心虛起來。

藍知寒不喜歡朱永福,這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的事,同樣,他也不看好鹿見暖和朱永福的這段感情。

而現在朝夕相處三個月,鹿見暖心裏已經將藍知寒當作弟弟看待。

可以說,在他心裏,藍知寒的分量與朱永福持平,甚至隱隱約約地超過了。

但也正是這點分量,造就了他兩難的局面。

最後他選擇讓兩邊互不幹擾,卻不曾想藍知寒知道得這麽快。

鹿見暖張了張嘴,面對藍知寒逐漸沈靜的表情,一時之間有點怔楞。

尤其——

“知寒,你的眼睛……”

藍知寒的覆眼又冒了出來。

鹿見暖蹙眉,擔憂油然而生:“是不是上次眼睛受傷之後留下的後遺癥?怎麽你的眼睛會獸化得這麽頻繁?”

他的註意力再次轉移,藍知寒一面覺得好笑,一面又覺得憂心。

“哥哥,這件事我會和你解釋的,現在不談這個,好嗎?”

他帶著商量的語氣,卻沒存多少商量的心,接下來的話更是咄咄逼人:“他拒絕了你的求婚,你該死心了吧?哥哥,你們本來就不合適。”

鹿見暖表情空白了一瞬。

不妙的感覺充斥大腦,藍知寒不可置信:“還沒分手?”

“應……該分手嗎?”

頂著藍知寒的目光,鹿見暖開始不自信。

他認為,正常情況下,求婚被拒絕和分手完全是兩碼事,求婚被拒絕只是因為他太著急了,而且朱永福也還年輕,不想這麽快定下來也情有可原。

藍知寒擡手揉了揉眼睛,等獸化特征消失後,壓下情緒問鹿見暖:“他怎麽拒絕你的?”

鹿見暖沒有立即回答。

他仔仔細細觀察了一會兒藍知寒的表情,確認看不出多少憤怒後,這才開始交代:“我帶小朱去了游樂園,在游樂園的餐廳裏求婚,從氛圍燈到提琴伴奏,當時的氣氛真的很到位,那首伴奏是著名的‘求婚戰歌’,但是他似乎沒有發現……”

藍知寒耐心地聽他用言語勾勒當時的現場,並默默在腦海中搭建畫面。

看得出,鹿見暖是一個很浪漫的獸人。

他會將自己的小巧思藏在各種環境裏,並整體營造出一個最合適的氣氛,再開展計劃。

“然後,他拒絕了我的求婚,說太早了,我太急了,”鹿見暖的情緒低落起來,語氣也跟著沮喪,“知寒,其實我能理解,小朱還年輕,不想這麽早就訂婚……但我還是挺難過的,所以昨天就和朋友出去喝了幾杯。”

這只死豬,誰給他的自信。

藍知寒在心裏罵罵咧咧。

“嗯——”

他拖長聲音,發出表示否認的音調。

“可是哥哥,我很希望結婚呢。”

他語調平平,尾音落得很輕,帶著鹿見暖一時分辨不出的情緒,落到了鹿見暖心上。

“……什麽?”

什麽意思?為什麽要說這個?

鹿見暖屏住了呼吸,完全靜止地看著藍知寒。

一雙杏眼完全瞪圓了,卷曲的栗色頭發耷拉著,就像它們主人剛才的心情。

藍知寒沒有給出什麽回答,他緩緩靠近鹿見暖,輕輕貼了貼他的額頭,一觸即分:“哥哥,我想知道你們的感情狀態。”

鹿見暖整個人僵住了。

額頭上殘留的溫熱觸感讓他大腦短暫空白了一瞬。他下意識想問一句“你幹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無他,藍知寒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他只會懷疑自己。

——

這是藍知寒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上一回,鹿見暖完全把他當小朋友糊弄過去了。

這次不一樣,藍知寒有信心,他覺得鹿見暖會回答他。

鹿見暖也確實回答了他,只是這份回答讓藍知寒有點出乎意料。

他閉上眼,呼吸緩而深,持續了很久。

最後也並沒有睜開眼,只是輕輕嘆氣:“知寒,我覺得我可能得去看看醫生了。”

藍知寒沒有說話,他將手輕輕搭在鹿見暖的手臂上,溫熱的手掌傳遞著熱度。

鹿見暖任由他搭著:“我只是單純的想要一個家。”

“我、我……沒有那麽喜歡朱永福,甚至,我覺得自己根本就不喜歡朱永福。”

他眼睫顫了顫,眉頭微皺,一滴淚從眼尾滾落。

“知寒,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我一直在‘欺騙’大家,讓大家去相信‘鹿見暖很愛朱永福’這件事。”

“大概以前我對他有過好感吧,不然也不會答應他的追求,但是他現在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還是那種我很討厭的人。”

鹿見暖的聲音也顫抖起來,說話時字與字黏黏糊糊,讓藍知寒覺得他下一秒就要低聲哭出來。

或許我可以握住他的手。

在腦海裏冒出這個念頭後,藍知寒手掌向下滑,蓋在了鹿見暖的手背上。

到底是沒有握。

畢竟藍知寒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握手”的想法。

就像他同樣不明白鹿見暖此時的心情,他無法體會,但是大概能分析出鹿見暖的心理。

之前他就發現了,鹿見暖很渴望家庭,可能是因為自己是孤兒,可能是因為別的什麽;

並且鹿見暖很像他之前看過的一本書的一個角色。

書裏側重描寫了角色的情史。

幼年缺少家庭關懷、可能還因此受過嘲笑;天真無知、在整個成長過程中沒有接觸過健康的愛情關系;低配得感、得到一點點好就以為這是自己能擁有的全部——

這便是藍知寒所總結的、書中那個角色的寫照。

大概也是鹿見暖面對家庭和愛情時的寫照。

能給出飽滿的愛,也需要飽滿的愛。

藍知寒無法換位思考,無法感同身受。

就算是這種時候,他楞楞地看著鹿見暖的眼淚,心裏也依舊帶著淡淡的怒意。

還是那句話,憑什麽?

憑什麽要選擇那頭豬?

“知寒。”

鹿見暖睜開眼,視線落在搭在一起的手上,微微笑了一下。

“你應該不能理解我的這的話吧?但是你願意認真聽我說完,謝謝你,知寒,說出來我舒服多了。”

藍知寒低垂著眉眼,嗓音低啞:“哥哥,盡快和他分手吧。”

“……或許吧。”

鹿見暖只給出了一個模糊的回答。

——

自從鹿見暖求婚之後,齊泉的辦事效率就提升了不少。

一周後,她便給藍知寒發來了一份名為“sz”的ppt。

sz…死豬?

藍知寒在心底對齊泉起的這個名字表示讚賞。

他大概看了看,裏面詳細記載了朱永福的情史,其中著重強調了他腳踏六條船的“光榮事件”,並將受害者的信息都模糊處理了。

而緊接著,齊泉又發過來一條更加炸裂的信息。

QAQ:這死豬還有特殊癖好,喜歡欺負弱小,玩得很花,然後拍視頻發網上炫耀,視頻我就不發過來汙染你的眼睛了

QAQ:真是處處留痕啊,我要曝光他,讓他社死!

藍知寒挑眉。

L:視頻多不多?

QAQ:超多的

那就好辦了。

L:直接報警,傳播□□色情

齊泉坐在電腦前瞪大了雙眼。

她居然沒想到?!

而藍知寒叉掉和齊泉的聊天框,將文件傳到手機上,拿著手機敲響了鹿見暖的房間門。

“哥哥,我可以進來嗎?”

他很懂禮貌地事先詢問。

——

現在是晚上一點。

按理說,鹿見暖早該睡了,可最近事情太多,工作上的、感情上的,壓力大到他開始失眠了。

所以現在他才和藍知寒面對面坐在床上,兩個人就剛才藍知寒拿出的那份ppt展開討論。

他們不是在談事情的真假,也不是在談鹿見暖和朱永福的關系變化。

鹿見暖最關註的是齊泉。

果然是齊泉。

這和藍知寒的設想一模一樣。

“他居然也騙了小泉?”

沈默半晌,鹿見暖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

“你是說齊泉嗎?”

藍知寒故意裝不懂,在得到肯定回答後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她是我朋友,這個ppt就是她制作的,你們認識嗎?”

“朋友?”

鹿見暖訝異。

藍知寒把和齊泉串通好的說辭拿出來說了一遍——

食堂偶遇、齊泉主動問聯系方式想發展關系、最後發展成了朋友關系。

“那還挺巧的哎,”鹿見暖驚嘆於這種緣分,“小泉是我資助的大學生,我還想過介紹你們認識,後來給忘了。”

“哥哥,齊泉之前就跟我提過自己的男朋友,但我沒想到是朱永福……”

獸人有時候就是得撒善意的謊言啊。

“當時齊泉發現自己的男朋友好像是人渣,還跟我說幸好陷得不深,就是越想越氣,決定抓住他的把柄什麽的……”

“她真的很厲害。”

最後這句是真心實意的敬佩。

“是啊,小泉一直是一個很有勇氣的女生。”

鹿見暖也頗有所感。

見齊泉的話題結束得差不多了,藍知寒話鋒一轉,湛藍的眼眸望入鹿見暖眼底,語氣殷切:

“所以哥哥,就現在,給他發信息,和他分手吧。”

眾所周知,分手只用通知。

“跟他分手,哥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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