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蟲心境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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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蟲心境障礙
藍知寒依稀記得，在大一剛開學的時候，表演課老師問過他們一個問題。
——為什麽學表演？
被點名時，他的回答很堅定。
“我想學習不同的情感。”
也很誠實。
老師是什麽反應來著？
藍知寒坐在小劇組片場的小馬紮上，閉眼休息。
好像是誇他純粹，要他保持初心。
那位老師理解錯了。
但藍知寒確實學會了不少情感表現。
藍知寒是一個極其聰明的學生。
在自然界中，有些蝴蝶幾乎要與自然融為一體，這是生物的擬態能力。
而這個詞匯在藍知寒身上也適用，他不一定真正懂了這些情感，但是他學會了分析和模擬。
比如現在。
男五號拿了袋薄荷糖走過來，友好地詢問藍知寒要不要來一顆提提神。
他並不愛吃這種涼颼颼的東西，便抓抓側頸，靦腆地笑了笑：“謝謝李哥的好意，不過我不需要這個。”
“那小藍你要想吃了隨時可以來找我啊。”
李哥熱情地留下一句話，便轉身向其他人走去。
每當這種時候，藍知寒才能分辨出到自己真實的情緒。
成功應對別人，會讓他很愉悅。
像是偽裝成人的野獸又成功騙過了一個無知的獸人，並在獸人社會中如魚得水地生活著。
這是一部網劇，藍知寒在其中出演一個小配角，人設是變態殺人狂。
據導演說，他的表演雖然全是匠氣，但勝在細致入微，臉蛋又實在美麗，很適合這種戲份不算多但很難拿捏的反派角色。
“演好了包你出圈！”
導演在和藍知寒打包票的時候其實在心底補充了另一句話。
只要這部劇有人看，就算沒演好，憑這小子這張臉也包能出圈。
這也是他直接定下讓藍知寒飾演這個角色的原因之一。
出不出圈藍知寒並不在意，他一如既往地觀察著不同獸人面對不同事情時的反應，暗暗在心裏模擬神態動作。
劇組真是個好地方，什麽樣的人都有，讓他進步神速。
“小藍，眼睛再瞇一點，頭擡一下往下看…對！就是這個看狗一樣的眼神，開始！”
又是觀察獸人的一天。
——
但事實證明，什麽都學是不行的。
藍知寒坐在警局外的長椅上，擡頭看著天空發呆。
他身上的衣物血跡斑斑，惹來無數人註目。
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精彩。
——
今天是殺青日，藍知寒回學校回得有點晚。
雖然是在劇組拍戲，但由於影視基地離得不遠，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回宿舍住的，所以行李也很少，只有一個輕飄飄的背包。
他每天都要穿過舊城區。
舊城區是很奇怪的地方，人說多也多，說少也少，大家就像世界的npc，總會在固定時間在某些地方出現，又會在另外的時間消失。
生活得相當規律。
而現在，晚上十一點，便是“消失”的時間。
承重柱橙紅的磚塊露在外邊，用水泥銜接，遠遠看著似乎都能聞到泥灰味。
這是一幢筒子樓。
按藍知寒最近的觀察，這兒一個鐘頭之前就該徹底安靜下來了。
這兒並沒有住什麽人，哪怕是白天最熱鬧的時候，也僅僅只是幾個老人家圍在一起聊聊天而已。
今天不對勁。
他側過臉，面對著樓道，樓道內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突兀。
那是藍知寒偶爾會穿過的地方，算是一條近路，是兩個地點之間的直線路線。
樓道裏是聲控燈。
藍知寒的聽力中規中矩，他聽不見其中的聲響，只能通過燈光辨別出，晚上十一點，樓道裏有人在不停發出聲音，導致聲控燈常亮。
只是猶豫了片刻，他便朝著樓道走去。
越走近，便越能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他對氣味很敏感，現下，逐漸濃烈的血腥味占領他的鼻腔，而樓道的墻壁上，被燈光投映的影子也逐漸清晰。
鱷魚的頭、人的身體，手在高高舉起時清晰可見手中斧頭的形狀，它在不停揮動著斧頭，一次次砍在地上，發出“嘭嘭”的聲響。
與此同時，不同大小的血跡濺射到墻上，在影子處呈現出暗紅，又在光亮處鮮艷。
他好像遇上什麽殺人現場了。
屏住呼吸，藍知寒先拿出手機短信報警，隨後環視四周，一左一右抄起兩塊磚頭悄步上前。
網劇的主角在面對他在所扮演的變態殺人魔時就是這麽做的——尋找周圍的武器，然後與殺人魔決一死戰。
不同的是主角很好運地找到了稱手的狼牙棒，而他只有磚頭。
他本來想偷襲。
但是在踏上樓梯、肩頭被燈光侵染的一瞬間，他便意識到了事情不妙。
二樓的燈光都能照到他，那麽那位鱷魚獸人大概也是能看得到他的。
藍知寒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在腦海中完成了對接下來動作的預演。
他沒有半分緊張，冷靜起跳，將左手的磚頭扔出去，聽到“嘭”的兩聲和痛呼聲。
砸中了。
不帶一分猶豫，男生兩步並作一步走到樓梯拐角處，瞄準鱷魚獸人拿著斧頭的手，右手用力——
斧頭落在了藍知寒腳邊，發出沈重的聲響。
他彎腰撿起斧頭，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呼吸微促，像之前看到的剪影那樣，高高舉起了斧頭。
鱷魚獸人的腦袋變回了人類頭顱，他滿臉恐慌，轉身想往樓上跑，卻被地上的屍塊絆了一跤，摔在了樓梯上。
而藍知寒的斧頭落在了他的左手手臂上。
——這也是網劇裏的場景，英勇的主角為了救受害者，奪走了殺人魔的武器，先廢掉了他的右手。
因為右手是劇中殺人魔的慣用手。
而眼前這位不一樣，剛才藍知寒分明看到他是左手拿的斧頭，所以選擇了砍斷他的左手。
而後是腳腕。
左腳，右腳。
這是防止殺人魔逃跑，殺人魔就應該好好地等著警察過來。
等鱷魚獸人徹底失去掙紮，藍知寒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點興奮。
他成功“應對”了殺人犯這種特殊角色，並且在其中扮演了“主角”。
大進步！
他由衷地喜悅著，渾然忘了自己被濺了一身血，平時要命的潔癖全然失蹤。
開心真的很容易讓人忘記別的事。
瞳孔裏映照出一地零散的肉塊，血肉模糊的一幕卻並沒有進入藍知寒的腦子，他手握斧頭，乖巧地站在樓道拐角處盯著鱷魚獸人，等待警察到來。
而警察到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藍知寒圍住，並拿槍指著他：“放下武器！”
……？
藍知寒緩緩放下斧頭，歪了歪頭，真情實感地疑惑著。
“兩個活的，其中一個手腳殘缺，地上有很多肉塊，死者人數還不確定，附近沒找到報警人。”
藍知寒插話：“我是報警人。”
正在交流的兩位警察：？
為首的那個目光覆雜地打量了藍知寒一會兒，揮揮手：“都帶走，回警察局再說。”
——
現在事情解釋清楚了，藍知寒正在警局外邊坐著吹風。
事情並不是藍知寒解釋清楚的，不知道為什麽，鱷魚獸人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的犯罪過程交代了，而藍知寒只是路過分屍現場正當防衛的普通人。
但是事情沒這麽快結束。
沒一會兒，被無數人投以驚悚目光的藍知寒再次踏入警察局，被安排在調解室坐下。
他擡頭，靜靜看著將他帶進來的警察，等待一個解釋。
“藍先生，一會我們要對您進行一個心理評估，希望您能積極配合。”
這個他知道。
藍知寒輕快地點頭。
網劇裏，被救的受害人也經歷了這個。
接下來他只要扮演好被嚇破膽的受害者就好了，對吧？
——當然不對。
測評師面對藍知寒時，第一句話就要求他如實回答。
藍知寒不動聲色，在心裏暗暗決定要扮演好被嚇破膽的熱心路人。
他對專業測評師的權威性一無所知。
三小時後，衣服都粘在一起的藍知寒在警局洗了個澡，將一身血跡斑斑的衣服換下來，而後百般無聊地坐在調解室看手機。
直到一個年長的警察走了進來。
“這位小先生，”警察說話時在故作輕松，只有微皺的眉頭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你還是大二的學生吧？”
藍知寒露出一個笑：“是，叔叔，今天已經特別晚了，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啊？”
“可能有些困難。”
警察的表情終於徹底嚴肅起來。
“藍知寒，經過專業的評估，你疑似患有昆蟲心境障礙，馬上會有人送你去醫院進行更專業的診斷。”
……他扮演得不好嗎？
“哦。”
藍知寒應了下來。
——
從醫院重新回到警局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陪同藍知寒的兩名民警帶著他的診斷書，滿臉寫著沈重。
這小子確診了中度昆蟲心境障礙。
按照國家法律，昆蟲心境障礙屬於三級精神病，雖然藍知寒目前看起來人畜無害，但誰也說不好他以後會不會成為一個犯罪分子。
大概還是一個能力很強的犯罪分子，畢竟他可是能憑一己之力逮住一個窮兇極惡的連續殺人犯，並把對方的腳和手臂砍了下來。
藍知寒本人其實是驚訝的。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不同尋常，但一直認為自己最多是情感缺失，並沒有往昆蟲心境障礙上想。
這可是大名鼎鼎的“變態病”。
指患有此病的獸人大多變態。
擡眼看著那位年長的警察，藍知寒鼓了鼓臉頰。
“小先生，根據法律法規，你接下來的日子不能住校了。”
“哦。”
藍知寒難得感到強烈的“郁悶”情緒。
“想來你肯定也不願意在被關在醫院。”
警察嘆了口氣，他覺著這孩子看起來還挺乖巧的。
“所以按照規定，這兒有一些戊市優秀市民的資料，一直到有所好轉之前，你都要與他們之中的一位一起生活一段時間了。”
優秀市民是每個市精挑細選出來的、人品能力出眾的居民，一般來說每個市每年會選出三位優秀市民，優秀市民有額外的獎金，也有額外的責任。
比如現在這種情況。
中度昆蟲心境障礙並不算嚴重，只是需要有人長期引導陪伴，才能慢慢擺脫這種性格上的獸化。
而品行能力絕佳的優秀市民們格外合適。
藍知寒並不樂意和陌生人一起生活。
“要不我還是去醫……”
話未說完，他便看清了那一沓資料的第一張。
[
姓名：鹿見暖
年齡：26
職業：第一獸人醫院眼科主任
……
]
他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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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名時，他的回答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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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誠實。
老師是什麽反應來著？
藍知寒坐在小劇組片場的小馬紮上，閉眼休息。
好像是誇他純粹，要他保持初心。
那位老師理解錯了。
但藍知寒確實學會了不少情感表現。
藍知寒是一個極其聰明的學生。
在自然界中，有些蝴蝶幾乎要與自然融為一體，這是生物的擬態能力。
而這個詞匯在藍知寒身上也適用，他不一定真正懂了這些情感，但是他學會了分析和模擬。
比如現在。
男五號拿了袋薄荷糖走過來，友好地詢問藍知寒要不要來一顆提提神。
他並不愛吃這種涼颼颼的東西，便抓抓側頸，靦腆地笑了笑：“謝謝李哥的好意，不過我不需要這個。”
“那小藍你要想吃了隨時可以來找我啊。”
李哥熱情地留下一句話，便轉身向其他人走去。
每當這種時候，藍知寒才能分辨出到自己真實的情緒。
成功應對別人，會讓他很愉悅。
像是偽裝成人的野獸又成功騙過了一個無知的獸人，並在獸人社會中如魚得水地生活著。
這是一部網劇，藍知寒在其中出演一個小配角，人設是變態殺人狂。
據導演說，他的表演雖然全是匠氣，但勝在細致入微，臉蛋又實在美麗，很適合這種戲份不算多但很難拿捏的反派角色。
“演好了包你出圈！”
導演在和藍知寒打包票的時候其實在心底補充了另一句話。
只要這部劇有人看，就算沒演好，憑這小子這張臉也包能出圈。
這也是他直接定下讓藍知寒飾演這個角色的原因之一。
出不出圈藍知寒並不在意，他一如既往地觀察著不同獸人面對不同事情時的反應，暗暗在心裏模擬神態動作。
劇組真是個好地方，什麽樣的人都有，讓他進步神速。
“小藍，眼睛再瞇一點，頭擡一下往下看…對！就是這個看狗一樣的眼神，開始！”
又是觀察獸人的一天。
——
但事實證明，什麽都學是不行的。
藍知寒坐在警局外的長椅上，擡頭看著天空發呆。
他身上的衣物血跡斑斑，惹來無數人註目。
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精彩。
——
今天是殺青日，藍知寒回學校回得有點晚。
雖然是在劇組拍戲，但由於影視基地離得不遠，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回宿舍住的，所以行李也很少，只有一個輕飄飄的背包。
他每天都要穿過舊城區。
舊城區是很奇怪的地方，人說多也多，說少也少，大家就像世界的npc，總會在固定時間在某些地方出現，又會在另外的時間消失。
生活得相當規律。
而現在，晚上十一點，便是“消失”的時間。
承重柱橙紅的磚塊露在外邊，用水泥銜接，遠遠看著似乎都能聞到泥灰味。
這是一幢筒子樓。
按藍知寒最近的觀察，這兒一個鐘頭之前就該徹底安靜下來了。
這兒並沒有住什麽人，哪怕是白天最熱鬧的時候，也僅僅只是幾個老人家圍在一起聊聊天而已。
今天不對勁。
他側過臉，面對著樓道，樓道內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突兀。
那是藍知寒偶爾會穿過的地方，算是一條近路，是兩個地點之間的直線路線。
樓道裏是聲控燈。
藍知寒的聽力中規中矩，他聽不見其中的聲響，只能通過燈光辨別出，晚上十一點，樓道裏有人在不停發出聲音，導致聲控燈常亮。
只是猶豫了片刻，他便朝著樓道走去。
越走近，便越能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他對氣味很敏感，現下，逐漸濃烈的血腥味占領他的鼻腔，而樓道的墻壁上，被燈光投映的影子也逐漸清晰。
鱷魚的頭、人的身體，手在高高舉起時清晰可見手中斧頭的形狀，它在不停揮動著斧頭，一次次砍在地上，發出“嘭嘭”的聲響。
與此同時，不同大小的血跡濺射到墻上，在影子處呈現出暗紅，又在光亮處鮮艷。
他好像遇上什麽殺人現場了。
屏住呼吸，藍知寒先拿出手機短信報警，隨後環視四周，一左一右抄起兩塊磚頭悄步上前。
網劇的主角在面對他在所扮演的變態殺人魔時就是這麽做的——尋找周圍的武器，然後與殺人魔決一死戰。
不同的是主角很好運地找到了稱手的狼牙棒，而他只有磚頭。
他本來想偷襲。
但是在踏上樓梯、肩頭被燈光侵染的一瞬間，他便意識到了事情不妙。
二樓的燈光都能照到他，那麽那位鱷魚獸人大概也是能看得到他的。
藍知寒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在腦海中完成了對接下來動作的預演。
他沒有半分緊張，冷靜起跳，將左手的磚頭扔出去，聽到“嘭”的兩聲和痛呼聲。
砸中了。
不帶一分猶豫，男生兩步並作一步走到樓梯拐角處，瞄準鱷魚獸人拿著斧頭的手，右手用力——
斧頭落在了藍知寒腳邊，發出沈重的聲響。
他彎腰撿起斧頭，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呼吸微促，像之前看到的剪影那樣，高高舉起了斧頭。
鱷魚獸人的腦袋變回了人類頭顱，他滿臉恐慌，轉身想往樓上跑，卻被地上的屍塊絆了一跤，摔在了樓梯上。
而藍知寒的斧頭落在了他的左手手臂上。
——這也是網劇裏的場景，英勇的主角為了救受害者，奪走了殺人魔的武器，先廢掉了他的右手。
因為右手是劇中殺人魔的慣用手。
而眼前這位不一樣，剛才藍知寒分明看到他是左手拿的斧頭，所以選擇了砍斷他的左手。
而後是腳腕。
左腳，右腳。
這是防止殺人魔逃跑，殺人魔就應該好好地等著警察過來。
等鱷魚獸人徹底失去掙紮，藍知寒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點興奮。
他成功“應對”了殺人犯這種特殊角色，並且在其中扮演了“主角”。
大進步！
他由衷地喜悅著，渾然忘了自己被濺了一身血，平時要命的潔癖全然失蹤。
開心真的很容易讓人忘記別的事。
瞳孔裏映照出一地零散的肉塊，血肉模糊的一幕卻並沒有進入藍知寒的腦子，他手握斧頭，乖巧地站在樓道拐角處盯著鱷魚獸人，等待警察到來。
而警察到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藍知寒圍住，並拿槍指著他：“放下武器！”
……？
藍知寒緩緩放下斧頭，歪了歪頭，真情實感地疑惑著。
“兩個活的，其中一個手腳殘缺，地上有很多肉塊，死者人數還不確定，附近沒找到報警人。”
藍知寒插話：“我是報警人。”
正在交流的兩位警察：？
為首的那個目光覆雜地打量了藍知寒一會兒，揮揮手：“都帶走，回警察局再說。”
——
現在事情解釋清楚了，藍知寒正在警局外邊坐著吹風。
事情並不是藍知寒解釋清楚的，不知道為什麽，鱷魚獸人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的犯罪過程交代了，而藍知寒只是路過分屍現場正當防衛的普通人。
但是事情沒這麽快結束。
沒一會兒，被無數人投以驚悚目光的藍知寒再次踏入警察局，被安排在調解室坐下。
他擡頭，靜靜看著將他帶進來的警察，等待一個解釋。
“藍先生，一會我們要對您進行一個心理評估，希望您能積極配合。”
這個他知道。
藍知寒輕快地點頭。
網劇裏，被救的受害人也經歷了這個。
接下來他只要扮演好被嚇破膽的受害者就好了，對吧？
——當然不對。
測評師面對藍知寒時，第一句話就要求他如實回答。
藍知寒不動聲色，在心裏暗暗決定要扮演好被嚇破膽的熱心路人。
他對專業測評師的權威性一無所知。
三小時後，衣服都粘在一起的藍知寒在警局洗了個澡，將一身血跡斑斑的衣服換下來，而後百般無聊地坐在調解室看手機。
直到一個年長的警察走了進來。
“這位小先生，”警察說話時在故作輕松，只有微皺的眉頭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你還是大二的學生吧？”
藍知寒露出一個笑：“是，叔叔，今天已經特別晚了，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啊？”
“可能有些困難。”
警察的表情終於徹底嚴肅起來。
“藍知寒，經過專業的評估，你疑似患有昆蟲心境障礙，馬上會有人送你去醫院進行更專業的診斷。”
……他扮演得不好嗎？
“哦。”
藍知寒應了下來。
——
從醫院重新回到警局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陪同藍知寒的兩名民警帶著他的診斷書，滿臉寫著沈重。
這小子確診了中度昆蟲心境障礙。
按照國家法律，昆蟲心境障礙屬於三級精神病，雖然藍知寒目前看起來人畜無害，但誰也說不好他以後會不會成為一個犯罪分子。
大概還是一個能力很強的犯罪分子，畢竟他可是能憑一己之力逮住一個窮兇極惡的連續殺人犯，並把對方的腳和手臂砍了下來。
藍知寒本人其實是驚訝的。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不同尋常，但一直認為自己最多是情感缺失，並沒有往昆蟲心境障礙上想。
這可是大名鼎鼎的“變態病”。
指患有此病的獸人大多變態。
擡眼看著那位年長的警察，藍知寒鼓了鼓臉頰。
“小先生，根據法律法規，你接下來的日子不能住校了。”
“哦。”
藍知寒難得感到強烈的“郁悶”情緒。
“想來你肯定也不願意在被關在醫院。”
警察嘆了口氣，他覺著這孩子看起來還挺乖巧的。
“所以按照規定，這兒有一些戊市優秀市民的資料，一直到有所好轉之前，你都要與他們之中的一位一起生活一段時間了。”
優秀市民是每個市精挑細選出來的、人品能力出眾的居民，一般來說每個市每年會選出三位優秀市民，優秀市民有額外的獎金，也有額外的責任。
比如現在這種情況。
中度昆蟲心境障礙並不算嚴重，只是需要有人長期引導陪伴，才能慢慢擺脫這種性格上的獸化。
而品行能力絕佳的優秀市民們格外合適。
藍知寒並不樂意和陌生人一起生活。
“要不我還是去醫……”
話未說完，他便看清了那一沓資料的第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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