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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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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

聽慕簡說完自己與孟戟的淵源後,杜心誠當即豎起眉毛:“你倆還不快叫慕老師!”

兩人已經吃完飯,此時收拾著飯盒,都規規矩矩地喊了聲“慕老師”。

“孟戟這小子,數學還是好,但也偏科得嚴重。”

杜心誠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提著裝著兩個飯盒的袋子走向垃圾桶的孟戟身上。

“行衍就好很多,清北的苗子。”

他又看向顏行衍,眼神中透著些許欣慰。

“你倆先回教室吧,別再違反紀律了啊!”

慕簡一來,杜心誠也沒心思跟倆孩子談心,便放過了他們。

孟戟後顏行衍一步出辦公室,關門時,他聽到杜心誠的一句“小慕啊,我知道你其實是不想當……”

後文便隔絕在關上的門內。

不想當什麽?

他的思維下意識地跟著這句話走。

一中的教師嗎?

如果是這樣也很有道理…慕老師以前是二中的學生,肯定是更想來二中工作的吧……

“孟哥,”顏行衍拽了拽孟戟的手臂,將這人的魂魄拽了回來,“你走什麽神啊?教室都走過了。”

“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都能走墻上去。”

他指了指孟戟正前方的承重柱,慢悠悠地調侃。

孟戟後退兩步,退到教室後門口,搖搖頭:“沒什麽。”

“你今天中午刷化學還是物理?”

身為成績斷層的學霸,顏行衍的午休一般會話一般的時間來刷題。

最近要麽是物理,要麽是化學。

孟戟今天準備跟著他做做題,以此驅散腦子裏對別人的私事的好奇。

“物理吧。”

顏行衍思索片刻,給出答案的同時眉開眼笑:“我最近在網上認識了一個挺有趣的新朋友,搞物競的,我準備累積點錯題問他。”

孟戟對顏行衍的交友方式大概了解,順嘴一問:“那個學習軟件認識的?”

“對。”

顏行衍笑容未減。

看得出很喜歡這個新朋友了。

孟戟點點頭,走進教室:“來做題。”

——

這個周末初中生並不用上課。

所以當天孟戟下了晚自習回到家,便看見自家門口的小階梯上坐著一個正在看手機的小姑娘。

他騎著車在門口停下,扭轉車頭,車燈晃得小姑娘用手臂遮擋著眼睛。

像極了審訊燈。

而孟戟也像是審犯人一樣開口:“孟循星,坦白從寬,為什麽大晚上九點半蹲在我家門口?”

孟循星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繞開車燈走到孟戟身邊,討好地笑了兩聲:“哥,我和爸媽吵架了……”

孟戟:……

最後,孟循星成功得到了哥哥“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的埋怨。

看似埋怨,實則允許了她留宿。

耶,孟戟的性子她真是太清楚了。

廚房。

孟戟熟練地水開下面,腦子裏思考著剛才在手機上看到的信息。

是他和孟循星的爹發來的。

爹(孟胡躍):小戟啊,星星和我們鬧脾氣跑你家去了,不肯回家,麻煩你照顧著點她

爹(孟胡躍):[轉賬]

500元,不多不少。

這本無可指摘。

但孟戟並不認為照顧孟循星是什麽值得讓孟胡躍轉賬的事。

他是把孟循星當親妹看待的,哥哥照顧妹妹,天經地義。

平日裏無論是孟胡躍,還是孟循星的媽媽楚琳,嘴上都是說著兩個孩子本來就是一家人……

其實也只有他和孟循星當真了。

將煮好的面條撈出來過冷水,孟戟的目光掃過左手小拇指上的銀戒指,自嘲地笑了一下。

…亂想什麽呢?

他所擁有的,本來就是一個東拼西湊的家。

給孟循星的面條淋上芝麻香油後,孟戟大聲招呼:“循星,來吃面。”

芝麻香油的氣味自鼻腔傳遞到大腦,孟戟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

他果然還是不喜歡這個氣味,不對,他認識的人中只有孟循星喜歡這玩意。

…但是家裏還是常備了芝麻香油。

坐在餐桌前等孟循星的間隙,孟戟收了那500元。

不拿白不拿。

“哥!我跟你說,我們班裏有個女孩子太孤僻了,好像有點抑郁傾向,我就想著能不能和她做朋友……”

孟循星一蹦一跳地走到孟戟對面坐下,開始分享自己最近的生活。

孟戟聽著她全方位地誇自己的新朋友,中途偶爾插兩句“吃面,面要漲了”,等小姑娘說完長長一段話、也吃完了面,孟戟這才問起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說說吧,怎麽和你爸媽吵架了?”

孟循星頓時噤聲,眼神飄忽起來。

“孟循星,抗拒從嚴,不交代清楚我馬上就送你回去。”

孟戟熟練地威脅道。

孟循星從小一和家裏吵架就會跑到孟戟這兒來,而孟戟還真的幹過這種把孟循星送回家的事。

於是孟循星一秒妥協:“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媽拐彎抹角地告訴我要我少和你玩,她說你風評不太好。”

說到這兒,孟循星氣鼓鼓地皺起眉:“她有病吧?哥,你是什麽人我還不知道嗎?用得著她去聽一些風言風語來警告我?”

孟戟靠在椅子上,擡眼看她:“成語用得不錯。”

“哥……”

孟循星不滿他事不關己的態度,瞪圓了眼睛。

“唉,孟循星。”

想起自己和那個家混亂的關系,孟戟嘆了口氣,隨後意識到自己的壞情緒過於外露,他又趕緊找了個話題:“那你說說,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小姑娘對他方才的情緒一無所覺,聽到這個問題,當即掰著手指頭一一細數起來:“是好人!哥,你人很好、很溫柔,會做飯、煮面尤其好吃,成績好、數學還拿過獎、雖然現在有點糟糕,但是你長得帥、一看就很會打架……”

起先聽著,孟戟心裏還一片柔軟。

越到後面越不對勁,他挑眉,眉骨的疤痕跟著上揚,更添幾分冷厲。

但是聲音卻是溫柔中帶點無奈:“我怎麽聽著不對呢?孟循星,你這還是在誇我嗎?”

孟循星擺擺頭,振振有詞:“你不懂,我這是客觀評價。”

哪有客觀?

孟戟低頭笑了笑。

明明純主觀。

誰會對著他這張“一看就很會打架”的臉誇出一句“人很好也很溫柔”啊?

“對了。我們班主任人也超級好,很溫柔!而且也長得帥,”小孩子思維跳躍,一下子又想到了另一個最近常接觸的人,“昨天你和慕老師見過了吧?哥,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孟戟耐心回答:“一面之緣是無法得知一個人好不好、溫不溫柔的……”

面對他的“說教”,小姑娘撇了撇嘴。

隨後,孟戟話鋒一轉:“不過慕老師確實很好、很溫柔、也很帥。”

孟循星睜大眼看他。

孟戟眼底流露出幾分笑意:“慕老師教過我一段時間,所以還真不是一面之緣。”

“哇,好酷!”孟循星興奮起來,“哥,那我們都要喊慕老師了。”

腦海中浮現出慕老師自帶距離感的臉,孟戟點頭:“對,我們都要喊慕老師。”

……

一大一小一直聊到十一點才睡。

還是老樣子,孟循星霸占孟戟的床,而孟戟則抱著被子睡沙發。

淩晨四點,孟戟被開門聲吵醒。

他在驟然打開的燈光下瞇起眼,擡起腦袋去看開門的人。

捏著鑰匙的女人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看到自己的兒子睡在沙發上,楞了一會兒,又馬上反應過來,擰起眉頭:“是不是你那個便宜妹妹過來了?”

“你怎麽回來了?”

剛被吵醒,孟戟說話還不過腦子。

他只是順嘴一問。

卻觸碰到了女人敏感的神經。

她來不及換鞋,蹬著高跟鞋“噠噠噠”走到沙發面前,在孟戟身前站定,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這是我家!怎麽?你那個妹能住我家,我就不能回家嗎?孟戟,你心裏真是完全沒有我這個媽!”

孟戟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

他張嘴,下意識地解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女人壓根沒管他說了什麽,一聽到他的聲音,便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昂起頭:“孟戟,你他媽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我還說不得你了?”

又來了。

孟戟知道自己不該回應這句話,他應該順著她說兩句然後等她離開,但情緒很難控制。

他站起身來,冷冷開口:“你聲音小點,循星還在睡覺。”

“宋晨,你他媽也沒養過我啊,我有要求你生下我了嗎?”

爭吵一觸即發。

“循星循星,”宋晨陰陽怪氣地叫了兩聲,“也不知道他們有把你當一家人了嗎,叫那麽親,沒見過你這上趕著的。”

但她的聲音還是小了點。

被說中一半,孟戟火氣“騰”地躥上來,他怒目而視:“就你,就你好,你上趕著都沒有人理。”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孟戟知道宋晨的痛楚,她精神不算好,經營著一家游走在灰色地帶邊緣的麻將館,周旋於不同男人中間,卻卻很厭惡自己的生活方式;

宋晨也知道孟戟的心病,他渴求自幼缺失的親情,像是一個在沙漠中缺水已久的人,哪怕看到的只是海市蜃樓,也會欺騙自己去選擇盲目相信——這正是他面對孟胡躍和宋晨的態度。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攻擊,誰也不肯服軟。

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你不覺得你自己惡心嗎?”孟戟冷笑著,“天天對著那些人笑,這輩子就這樣嗎?”

“你又比我好到哪去?天天對著那家人笑,這輩子就這樣嗎?”

女人也冷笑著。

兩人眉眼有八分相似,嘲諷人的語氣更是如出一轍。

母子。

這就是最了解彼此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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