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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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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對峙只有片刻。

尋宣僅僅猶疑了一瞬,便步入亭中,坐在了那位風紀委員旁邊。

這位風紀委員正在吃小餛飩。

嘁——

葉錦弦腮幫子動了動,偷摸打量著這位初中部的小學弟。

看起來是高冷酷哥那種人設的。

皮膚真白,睫毛真長。

與此同時,被打量的酷哥正目不轉睛地背書。

相安無事了好一會兒,終於將小餛飩吃完的葉錦弦收拾好垃圾,卻並沒有急著走,而是光明正大地盯著尋宣看了起來。

直到尋宣頭皮發麻,向他投來一瞥,他才施施然開口:“憲法性質和憲法規定,讀串行了。”

“要認真哦,小朋友。”

將話說完,他這才提著自己的垃圾離開。

第二日、第三日……一直到考試前一天,尋宣和葉錦弦都不期而遇。

一回生二回熟,兩人已經發展成了會互相說一句“早”的關系了。

尋宣甚至覺得有點可惜,等考完試放假,他們…

…初二放假的第一天,尋宣還是來了。

高中部並沒有放假,在意料之內,他和葉錦弦又在水中亭相遇。

少年面上的驚喜格外惹眼,尋宣從兜裏掏出手機,在葉錦弦面前晃了晃:“這位不知名的學長,能給我你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嗎?”

他們之間,是葉錦弦先搭話,但卻是尋宣先主動的。

自那以後,尋宣便在風紀委員中有人脈了。

——

晚了些,尋宣給壁爐添上柴火,屋子便漸漸暖了起來。

客廳裏很安靜,剛填飽肚子,葉錦弦聽著柴火的聲音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忙活完了的尋宣將壁爐封火,輕輕拍了拍腦袋一點一點的葉錦弦的肩,帶著他上樓了。

“這麽困?”

看著從客廳走到臥室這幾步路幾乎都掛在自己身上的葉錦弦,尋宣不免詫異。

“還好?”葉錦弦打著哈欠,眼角泛起淚花,話沒有一點說服力,“壁爐旁邊太舒服了。”

“那洗個澡繼續睡?”

尋宣動作麻利地收拾好葉錦弦的睡衣,在葉錦弦面前站定。

葉錦弦坐在床上看著他,眼神漸漸清明。

“唔…”說話時聲音中困倦反而更濃,他伸手抱住尋宣的腰,埋了埋腦袋,“尋宣。”

尋宣被這一聲叫的頭皮發麻,他輕輕撫摸著身前的腦袋,聲音溫柔:“乖,學長,坐了一天車,再困也先去洗澡,不然你明天要不開心了。”

葉錦弦挺愛幹凈的,決不允許自己不洗澡便上床睡覺。

在尋宣看不見的地方,葉錦弦露出一個狡黠的笑,開口時聲音依舊困倦:“阿尋,你給我洗澡好不好?”

尋宣:……

哦?

他低頭,手指下移,卡住葉錦弦的下巴,迫使他擡頭與自己對視。

這人哪裏有半點困頓的樣子,分明就是蓄意勾引。

“好啊——”尋宣拖長聲音應了下來,他拍了拍學長的臉,有些輕佻地笑了一下,“我給你洗。”

第二天兩人都起晚了。

雖說也沒什麽事,但下午一點才起床還是比較糟糕的。

尋宣醒的時候,葉錦弦正盯著他瞧。

他抽回環在對方腰間的手,感受到兩人依舊是一個肌膚相貼的、赤裸的狀態,靜默了片刻。

昨天晚上好像是沒來得及穿衣服。

“已經下午一點了,阿尋。”

葉錦弦啞著嗓子告知,同時想要起身伸個懶腰,卻被疼得呲牙咧嘴。

誠然,太久沒相處又疏於鍛煉的小情侶確實不應該突然玩這麽大,一響貪歡,給自己留下的便是身體上難以忽視的疼痛。

這一整天,他都是繃著臉的。

——

幾日後便是臘月廿八。

葉錦弦自從今日準備回一趟葉家,正準備出發,門鈴便被按響。

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了看一臉驚訝的葉錦弦,尋宣還是將突然來訪的葉迎秋請進家門,並端上一杯茶。

只是葉迎秋接過尋宣的茶便放桌上了,也沒有道謝,他看著葉錦弦,語氣不滿:“葉錦弦!我今天才知道你已經回月城好幾天了!你怎麽不回家,還,還在外面和這個…野男人住在一起……”

此言一出,客廳裏另外兩個人頭頂都緩緩冒出了一個問號。

野男人?我嗎?

尋宣喝了一口橙汁,靜觀其變。

葉錦弦疑慮過後便是蹙眉,他不大高興地拉住尋宣的手,握在手心,以告知葉迎秋兩人的關系:“秋秋,你別這麽沒禮貌,他叫尋宣,是我的愛人。”

這句話點燃了葉迎秋的怒火,他的語調驟然拔高:“愛人?!你是不是還準備跟他結婚?就因為他你連家都不回?”

“是啊,”葉錦弦應得輕描淡寫,“就像你和厲群的關系。”

停頓片刻,他又補充道:“秋秋,我正打算回家呢。”

葉迎秋猛地一下站起來,盛怒:“我和厲群?厲群什麽身份他什麽身份?葉錦弦,你就找這麽個人?他配得上你嗎?”

最後他的語氣頗有些幽怨:“葉錦弦,你好歹也是葉家大少爺!”

尋宣坐在沙發上,眼神淡淡的,表情中似乎帶了點不屑。

這深深刺激了葉迎秋,他深呼吸,壓抑著上前去揍人的想法。

“說夠了沒有?”葉錦弦的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悅,“秋秋,註意你的措辭,我說過了,他是我的愛人。”

“我措辭怎麽了!”葉迎秋感到委屈,語氣更沖了,“他一個孤兒能給你什麽幸福?”

誠然,葉迎秋調查了尋宣的背景,但又似乎沒有調查明白。

葉錦弦眼神冷了下來,上前一步擋在尋宣面前:“你平時怎麽說我都沒關系,我是你的哥哥,但是別說他,他沒有義務忍讓你。”

尋宣在心底嘆氣。

其實你也沒有義務忍讓他。

這句話他想對說給葉錦弦聽已經很久了。

而葉迎秋看著葉錦弦這副模樣,突然紅了眼眶:“你憑什麽這麽護著他?葉錦弦,你對我都沒有這麽好過!”

“自從你認識他之後就是這樣,憑什麽!”

葉錦弦凝眉,抽出一張紙遞給他:“秋秋,這是不一樣的,我對你也很好。”

葉迎秋覺得自己丟臉丟大發了。

他居然在葉錦弦面前哭。

於是他很兇狠地瞪著葉錦弦,聲音刻意放大:“好!我回去就告訴爸媽!我不管你了,我看你怎麽交代!”

摔門離開。

葉錦弦皺眉盯著門看了好一會兒,才頹然地松開尋宣的手。

“阿尋,見笑了。”

他聲音輕輕的,情緒很糟糕。

而尋宣還在消化著葉迎秋話裏話外的意思。

葉迎秋和學長的關系……

似乎並不像他所想的那樣單一。

而且。

“他怎麽會和我比較?”

尋宣對此很不滿,這是同一個概念嗎就比。

葉錦弦有些苦澀地笑了笑,重新握住尋宣的手,輕輕嘆氣:“初三除夕,我陪你跨年,不知道怎麽點到他引線了,沒想到直到今天,他還對你懷恨在心。”

“在秋秋還小的時候,他對我很好,爸媽偏愛他,他就偏愛我,他得到的東西總是分我一半——其實到現在也是這樣,秋秋經常偷偷摸摸匿名給我轉錢,前前後後也有小幾百萬了。”

“秋秋其實很在意我,但他太幼稚了,還停留在小孩子的那種‘故意惹事換取關註’的階段,而且經常口是心非。”

葉錦弦的眼神黯淡下來。

那對父母只懂得溺愛小兒子,卻不曾教過他什麽道理。

就連最基本的人情世故,葉迎秋都是跟著葉錦弦學會的。

“在葉家,他永遠也長不大。”

但就是葉迎秋最後的這點純良,讓葉錦弦一直狠不下心來,就算他總是惡語相向,葉錦弦也會忽略過去。

所以上回比賽名額的事他才會答應,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擔心弟弟。

葉錦弦始終認為,他和葉迎秋關系從來都不糟糕,糟糕的是家裏兩位大人。

尋宣安靜地聽著,等葉錦弦講完,又伸手將他攬到自己懷裏:“你做得很好了。”

他輕輕拍著葉錦弦的肩,心裏一陣發酸。

“阿尋,我還沒問過,”葉錦弦的呼吸停住,“我怎麽會累到猝死?”

啊——

尋宣知道自己遲早要回答這個問題,卻未曾想過會是現在。

他還是很誠實,只是抱著葉錦弦的手更加用力了些:“你被葉家當永動機在用,每天都很累。”

“然後呢?”

“然後…在某一天,你突然得知自己不是葉家的親生孩子,便猝死了。”

葉錦弦徹底楞住了。

“我嗎?”他毫無意義地喃喃自語,“我啊?我不是……”

一瞬間,很多畫面在腦海閃過。

這些年的偏心都有了解釋,這些年的情感也無處安放。

他感覺自己像一腳踩進了萬花筒,周圍的一切都迷幻起來。

視線似乎也開始模糊,耳邊也傳來這些年聽過的、各式各樣的聲音。

他開始恍惚。

尋宣很適時地、輕輕晃了晃他的手。

“葉錦弦,無論如何,你就是你。”

“啊。”

他的學長有些呆滯了,發出一個單音節後又茫然擡頭看他:“阿尋。”

尋宣握緊他的手:“在。”

“哈哈…”葉錦弦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隨後情緒洶湧而來,“我感覺我什麽都沒有。”

他眨眨眼,淚珠自眼眶滾落。

“我什麽都沒有……”

“阿尋,我有點難過,”他渾身顫抖起來,“原來我一直以來,什麽都沒有。”

尋宣動了動手指,輕輕擦去他的眼淚。

“你有我,還有你自己。”

“學長,你什麽都可以有。”

片刻後,青年握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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