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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情難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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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情難自禁

入了夏,公司穩定下來,時絳也稍稍空閑了些許。

該忙還是忙,但總體上來說不用天天加班到深夜了。

他也終於有空籌劃著改變自己和沈月星的關系了。

時絳現階段還只是在執行“三招追到男朋友”,並沒有想出什麽改變現狀的好辦法。

“等會又要去見你的心上人?”

駱庭飛看著正在收拾東西的時絳,好奇道。

“沒有哪天不見。”時絳如此回答。

“哇!你們這樣居然還沒成?我和佳佳認識一個月就好上了。”

駱庭飛說著,突然想到今天看到的一幕——

“對了,時哥,沈叔叔現在是單身嗎?”

“嗯?”

怎麽還有沈月星的事?

“今天中午我不是和佳佳出去吃飯了嗎?路過咖啡館我看到沈叔叔和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在那喝咖啡,他倆看同一部手機,湊得還挺近……感覺聊得不錯。”

“一開始不確定,我還多看了一會呢。”

駱庭飛語氣帶上一些調侃:“不知道是不是沈叔叔也迎來了春天。”

“哦?”時絳低頭收拾著桌面,看不清表情,“中午幾點?在哪裏?”

“一點多吧,東升路那邊。”

駱庭飛並沒有沒察覺不對。

“好,我先回家了。”時絳收拾好東西,同駱庭飛道別。

“好……好。”

等時絳離開,駱庭飛想起另一樁事——

“奇怪?他不是說要去見心上人嗎?”

——

沈月星一下午都在家拼拼圖。

這是他的愛好之一,拼圖碎片慢慢變成一個整體,能讓人感到暢快。

臨近時絳下班的點,便去廚房準備晚餐。

“圓圓回來啦。”

聽到開門聲,他便會穿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迎接時絳。

像是等丈夫回家。

時絳在心裏如此評價。

這是他們之間的日常。

只是沈月星依舊會躲避時絳的肢體接觸,也偶爾會滿面愁容地想著什麽。

時絳問不出什麽,也不再問什麽。

他克制著自己尊重沈月星。

就像現在。

時絳吃完了晚餐,洗著碗,同時思考該怎麽才能比較…禮貌且尊重地詢問沈月星中午的情況。

等他幹完活回到客廳,沈月星朝他笑笑,指了指小沙發示意時絳坐下。

時絳今天心情並不算美妙。

他看了眼依舊跟他保持距離的沈月星,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身邊。

就要挨著坐。

沈月星只是一楞,倒也沒有刻意避開。

他側頭看著時絳的側臉,很自然地開口:“今天我去朋友的舞蹈教室,中午下課的時候有人來找我。”

“嗯?”

“是楚思旬,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找到這來的,”沈月星輕輕嘆氣,自證清白,“他給我看了白雲孤兒院孩子們的照片,下了課我也不好拒絕,就和他去喝了杯咖啡。”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解釋很多餘。

如果他不說,時絳就不會知道這件事。

告訴時絳,只會讓他多想,而作為長輩,這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事。

但是私心裏,沈月星想告訴時絳。

他很病態地、想看時絳不開心的樣子。

就像是喜歡他、為他吃醋一樣,哪怕事實並非如此。

沈浸在自己情緒中的沈月星錯過了時絳很明顯的訝異。

和沈月星一樣,時絳同樣認為這是一件於情於理都不會告訴自己的事情。

所以他做好了質問的準備。

可是沈月星主動說了。

“那你們聊了什麽?”

他與沈月星對視,眸色沈沈。

沈月星無端心跳漏了半拍。

“聊了聊白雲孤兒院的孩子,然後他說希望我以後不要拒接他的電話了。”

當時聽到這話的沈月星差點笑出來。

楚思旬並非他的什麽人,所以並沒有什麽立場說上這麽一句話。

只能說這是一個沒有邊界感的自信男性。

時絳的重點是另一件事:“他怎麽稱呼你的?”

“他上來就叫我‘月星’,但是被我嚴詞制止了。”

語氣不無驕傲。

時絳也微微一笑:“嗯。”、

真棒。

“楚思旬這個人,好像有點奇怪。”

沈月星皺起眉頭,很是苦惱。

“其實我也說不上哪裏奇怪,硬要說,他大概是想追求我的——聊完孤兒院的孩子後,他就一直在介紹他的自身條件。”

“像相親一樣,但是有沒有問過一句我的事情。”

時絳很順利地就理解了沈月星混亂的語句:“你是覺得,他似乎很了解你?”

沈月星點頭:“對,但是我從未跟他說起過任何關於我的事。”

“沈月星,以後不要跟他見面,如果有什麽不得不見面的時候,就盡量帶上我。”

時絳的語氣嚴肅起來。

“他的自我介紹都說了什麽?”

沈月星思索片刻,開始將今天下午發生的事一一說來。

楚思旬看上去是斯斯文文的。

在沈月星極少的印象中,他從未摘下過那副金邊眼鏡,嘴邊似乎也總是掛著一抹虛偽的笑。

今天也是如此。

他笑著坐在沈月星對面,抿了一口咖啡,先是對咖啡的味道進行了一番點評,才拿出手機給沈月星看孩子們的照片。

“婷婷尤其想你。”

在沈月星翻到一個羊角辮小女孩的照片時,楚思旬帶著感嘆的語氣開口。

婷婷是一個很喜歡跳舞的小姑娘,也很喜歡沈月星。

以婷婷為話題,楚思旬兀自高談闊論起來,最後不知怎麽扯到了這麽一句話:“我其實無所謂未來的另一半是男是女,也不介意對方是否生兒育女,但是我希望他不要還帶著孩子。”

隨後便說起了自身條件。

“我是陽城人,在越市上學、工作,後來還是想念家鄉,就回來了,”他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得意,“現在有一家自己的公司,收入可觀……”

之後,楚思旬便從沈月星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機,並看似不經意地碰到了他的手指,停留半秒,再猛地縮回手。

抱歉地對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碰到你的手了。”

沈月星當時只覺得莫名其妙。

現在想來意有所指。

說到這裏,他一臉嫌棄地用紙巾擦了擦手,猶嫌不夠,又瘋狂地甩著手,像是想要將那種詭異的感覺甩掉一樣。

直到時絳握住他的手指,輕輕替他擦了擦,又用拇指摩挲。

他僵住了。

這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從指尖起,全身過電,溫熱的觸感被無限放大,仿佛他只能感受到對方的手指一般。

他成了他唯一的觸覺。

“滴滴,滴滴。”

手機屏幕亮起。

時絳這才放開沈月星的手指,任由他去拿手機。

楚思旬:今天和沈先生相處得很愉快——不過我還是更喜歡稱呼你為月星

楚思旬:期待下次見面,我想聽你說說你和昌軍的故事呢

沈月星握住手機的手驟然用力。

直到關機界面跳出來,時絳才發覺不對:“怎麽了?”

“…是楚思旬的信息,他提到了昌軍。”

沈月星臉上寫滿了嫌惡。

昌軍便是時絳的生父,沈月星的初戀男友。

對沈月星而言,也是一段不願去回憶的往事。

——對此沈月星閉口不提,就算時絳纏著他問他也不會說。

“你拉黑他吧,他的事我會去查的。”

“沒事的,沒事了,沈月星,昌軍已經死了。”

時絳輕聲安撫沈月星,手放在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

他像是安撫著一只受驚的貓。

但態度又是那麽漫不經心。

在沈月星身體稍微放松時,時絳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背脊,湊近,低低地開口:“他為什麽會對‘你和昌軍’感興趣?”

“你告訴我,沈月星——看著我。”

被他冷淡的語氣驚到的沈月星下意識聽從命令,又對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月星聲音啞得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幾乎要哭出來。

有關昌軍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他仿佛被拖回了最不堪的回憶中。

時絳說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他很生氣的,有人覬覦他的寶物。

他很生氣的——曾經有人占有過他的寶物。

幸好時軍已經死了,不然他會想殺了昌軍。

但是他又知道這本就不是沈月星的問題,他不能再對沈月星撒氣。

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他都應該克制好、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哪怕沈月星不是他喜歡的人,那也是養育他長大的長輩。

他……

不能總是,將尖刺留給最親近的、最愛的人。

將道理默念,時絳壓抑著翻湧的煩悶,幾乎是用氣聲說話:“沒事了。”

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這件事交給我吧,沈月星,”時絳斂眸,掩去所有情緒,聲音輕飄飄的,“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訴我,楚思旬的,昌軍的——”

在沈月星整個人極為明顯地僵硬時,時絳找到了那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是為了理清現狀,我們得知道楚思旬的目的,不是嗎?”

並不。

想知道楚思旬的目的有很多種辦法。

僅僅只是,他想知道昌軍和沈月星的曾經。

那段沒有他參與的曾經,那段被沈月星避之不談的曾經。

最後,沈月星答應了他。

但不是今天。

“給我一點時間,”男人長發淩亂,帶著破碎的美感,眼神濕漉漉的看著他,“明天、最遲後天,我都說給你聽。”

“好,後天。”

時絳撤回自己的手,慢慢恢覆平靜。

——

晚上回到房間,打開備忘錄,時絳鄭重其事地將其中的“衣櫃”刪掉。

對,他不能像盯罪犯一樣入侵沈月星的一舉一動。

所以也應該打消去翻沈月星衣櫃的念頭,尊重沈月星的個人隱私……

不然。

不然,他和楚思旬有什麽兩樣?

想了想,時絳又打開一頁新的備忘,輸入了“楚思旬”三個字。

這才是他應該做的,排除楚思旬這個隱患。

所以順便問問昌軍的事也很正常,對吧?

他想給自己洗腦,以換取一個心安理得。

但冷靜下來後,時絳依舊心慌。

沈月星大概,是討厭被人探查的。

就像今天面對楚思旬的態度——

楚思旬窺探了他的生活,而他面對楚思旬的觸碰露出了那樣嫌惡的表情;

而也是在上次爭吵過後,沈月星開始避開他的肢體接觸——

時絳不是很願意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去想,在此之前,他一直將其視為他們關系轉變的開端。

可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時絳心裏想著事,動作上行雲流水地整理衣物、洗澡洗頭。

溫熱的水自頭頂淋下,他驟然睜眼,心頭的驚慌更甚。

所以,萬一沈月星只是單純地厭惡他、又不敢反抗他呢?

這是時絳頭一次陷入這麽深的自我懷疑。

萬一……

他不再縱容他呢?

抹了把頭發,時絳將水溫調冷,面色冷硬。

他的行為、他的感情啊。

說到底。

是他情難自禁。

是他欲壑難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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