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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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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星並沒有動那本素描本。

他的視線移到了素描本旁的照片上。

那是時絳十八歲生日時和自己的合照,照片上他站在靠前的地方笑得燦爛,時絳長得高,則站在他身後一點抱著禮物盒子淡淡地笑著,暖黃的燈光將一切襯得和諧又溫馨。

時絳真的是一個……內心很柔軟的孩子呢。

用過午餐後,兩人整理東西時遇到了分歧。

“圓圓,衣服我自己來放就好,到時候我也好找。”

沈月星一把拉過袋子,又指了指一旁的生活用品:“麻煩你去浴室放一下瓶瓶罐罐好不好?”

可疑。

時絳微微瞇起眼睛,點頭應著“好”,腳步卻朝沈月星的方向移。

趁其不備飛快地奪走袋子,同時哼笑一聲開口:“讓我來。”

沈月星揪著袋子的一邊不撒手:“圓圓,每個人的貼身衣物都是不想讓別人碰的……”

近乎哀求。

“行。”

時絳松開手,轉身走向裝著瓶瓶罐罐的箱子,抱起來想浴室走去。

像是被說服了。

來到浴室後,他將箱子放在洗手臺上,看了看鏡子中滿臉不爽的自己,拿出手機在備忘錄下記下“衣櫃”兩個大字。

沈月星騙鬼呢。

他忽悠小時候的自己洗衣服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當時的時絳生活技能並不多,從前雖然跟著的父親是個畜生,但確實有點小錢,家裏長期有保姆,所以時絳幾乎沒怎麽動手幹過家務活。

發現這一點的沈月星便裝病忽悠時絳洗衣服晾衣服收衣服疊衣服。

什麽衣服用洗衣機,什麽衣服要手洗。

實際上時絳早就識破沈月星的裝病,只是明白沈月星的一番苦心,便乖乖照做。

其中就包括洗貼身衣物。

等兩人整理好家裏也整理好出了一身汗的自己時,已經下午四點了。

“走吧,我們出門。”

沈月星盯著時絳戴上圍巾,兩眼彎彎,明顯對出門這件事很興奮。

“這裏折進去了——”

發覺不整齊,他伸手去撥弄圍巾。

被圍巾硬生生消磨掉不少冷淡氣息的時絳乖乖等著沈月星的動作。

他確實是比沈月星高了不少。

時絳垂眸看著男人頭頂的發旋,冒出了這個念頭。

那麽他應該是能很輕松又很合適地扛起沈月星的。

“走!”

微微擡頭對上時絳若有所思的眸,沈月星稍微楞了一下,又揚起笑臉打開門,率先走了出去。

時絳則關了門跟上。

大年初一臨市街上的人並不少。

掙錢的不少,花錢的也不少。

兩人的采購很是順利。

家裏的飲食一向是沈月星安排,時絳只管吃和洗碗——其實不做飯的人沒有發言權。

用過餐,在沈月星的要求下,兩人頂著寒風出門散步,順便熟悉周圍。

南方的天氣總是在某些程度冷得出乎意料。

比如今天的這種陰冷。

天已經完全黑了。

但路燈明亮。

此時此刻,時絳正雙手插兜地看著蹲在地上逗小狗的沈月星。

若有所思。

等沈月星依依不舍地小狗道別,時絳伸出了自己的手,攤開在他面前。

“嗯?”

沈月星用濕紙巾擦了擦手,困惑地看著時絳。

“手,給你捂捂,”時絳的語氣算不上好,“不冷?”

“圓圓真棒!”

沈月星誇了一句,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暖貼在時絳面前晃了晃:“不過我以為你知道我帶了暖寶寶。”

時絳:……

他一臉冷漠地將手塞回了自己逐漸變涼的口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哈哈哈哈,圓圓走慢點!”

沈月星追連忙追了上去。

不到元宵,時絳便開始忙起來了。

就連元宵節當天,他也是晚上九點才回到家。

時絳不是一個人回的家。

他帶上了給沈月星準備的新年禮物,這算是一個驚喜。

一個沈月星一定會喜歡的驚喜。

提著“新年禮物”在電梯等待時,時絳心情頗為不錯地想著。

指紋解鎖的聲音自大門響起,沈月星將綜藝暫停,揚起嘴角擡頭看向門口。

時絳回家的時間算是他一天內最愉悅的時候了。

說實話,在這兒還沒有交到新朋友,日子挺無聊的。

“沈月星,元宵快樂,”時絳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向上提了提手上的籠子,“新年禮物——元宵也還算是新年吧?”

沈月星驚喜地起身接過時絳手上的籠子,動作輕柔地放在地上,並打開了籠子的門。

大年初一相遇、最近和他關系還不錯的小黃狗彈出了腦袋,見了沈月星,興奮地跑出來搖著尾巴。

“是個女孩子,三個月大,基礎體檢已經做了,是一只健康小狗,”時絳簡要描述了一下小黃狗的情況,“明天你去寵物店給她買她的生活用品?”

“嗯!”

沈月星接過時絳手上的狗糧,頓了頓,問:“她吃晚餐了嗎?”

時絳點頭,又指指一間空蕩蕩的客臥:“那邊沒安床,以後就是她的房間。”

“起名字就交給你了。”

時絳留下最後一句話,便回主臥去洗澡了。

小黃狗的名字叫安安。

安安是一個活潑的小姑娘,自從安安適應了家裏的環境,沈月星便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起床下樓遛狗。

然後他發現安安對著附近比他還熟悉。

時絳一如既往地忙。

——說實話身為一個專業敲代碼的,他感覺自己並不擅長管理工作室。

但大家都認為他做得不錯,於是時絳便一直身兼數職,忙成了狗。

“我們工作室太累了最近,尤其時哥,我看他都有黑眼圈了。”

這天晚上朋友們在清吧小聚,駱庭飛猛灌一口特調,咂咂嘴,抱怨道。

此言一出,時絳便迎來了幾道目光。

他擺擺手:“別用那種眼神盯著我看,我最近應該是過得比你們好的。”

語氣暗藏炫耀。

於是這幾道目光更加灼熱了。

“我…爸來臨市和我一起住了。”

收到那個“爸”字,時絳內心依舊是掩飾不住的別扭。

果然,從前就應該喊媽媽。

在座幾位中有一位是時絳中學時期就認識的朋友,聞言露出羨慕的神情,並向其餘幾位解釋:“你們不知道,叔叔做飯可好吃了……”

幾人依舊喝著酒,聊著沒什麽營養的話題。

朋友小聚就是這樣,怎麽放松怎麽來。

時絳安安靜靜地拿著一杯酒喝了快半個小時,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靠在背後的軟墊上,眼神漫無目的地亂晃。

突然,目光鎖定——

在不遠處吧臺坐著一個男人,正在和調酒師聊天。

從時絳的角度能只看到他的後背,高高紮起的馬尾讓後頸若隱若現,卻格外惹眼。

而似乎是室內的空調讓他脫下了外套,露出裏面的米黃色單衣。

——為什麽在暗黃的燈光下時絳依舊可以確認那是一件米黃色的衣服呢?

因為他今天早上出門前才跟衣服的主人說了再見。

“借過。”

時絳陡然起身,從一旁的駱庭飛跟前跨出去,沈著臉走向吧臺。

見他表情不對,駱庭飛同朋友們說了一聲,連忙跟了上去。

吧臺。

沈月星正和他的新調酒師朋友有說有笑。

“……所以說,你懂吧?有時候也真不是我不想找,而是現在的男人歪瓜裂棗太多……”

調酒師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他看著在沈月星身後不遠處站定的男人,有些困惑。

這位小帥哥怎麽一直盯著沈月星看?

“怎麽了小雲?”

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沈月星目光從蘇雲手中的雪克杯上移開,順著他的視線,想要扭頭看向後方。

隨後他感受到一陣風襲來,有人從後方接近自己。

還來不及躲,他便聽見那人低沈且平靜的聲音。

“沈月星,你可沒跟我說今晚要出門。”

沈月星渾身一僵。

他的發圈被手指勾住,對方手指用力,將發圈扯了下來,柔順的長發散開來,將後頸完全遮住。

頭發被手指順了順,時絳的聲音再次傳來。

“瞧你,還特地紮了高馬尾。”

“月月,他是誰啊?你倆什麽關系?”

調酒師蘇雲一臉好奇地看著慢慢紅了耳朵的沈月星,真誠發問。

晚上出門要報備,不會是戀人吧?

可是沈月星剛剛才說過自己沒有對象。

“你好,”時絳溫和地對蘇雲笑了笑,“我叫時絳,是他的兒子。”

不等蘇雲或沈月星有所反應,追過來的駱庭飛已經絲滑地對沈月星點點頭:“叔叔你好!我叫駱庭飛,是時絳的朋友兼創業夥伴。”

……駱庭飛簡直添亂。

看著更加僵硬的沈月星,時絳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輕咳掩飾過去。

“原來你就是時絳啊!”蘇雲把人對上號,眼中驚訝更甚,“月月說的沒錯,果然一表人才。”

“我叫蘇雲,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叫我蘇……”

蘇雲卡殼了一瞬。

“蘇叔叔就好。”

實在是他感覺自己和這位小帥哥的年齡差還沒到喊叔叔的那個地步……

“蘇叔叔。”

時絳禮貌地喊了一聲,隨後看向和駱庭飛打完招呼的沈月星,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那麽,爸爸,我喝了酒有點頭痛,我們現在回家?”

沈月星對上時絳蓄滿寒意的雙眸,硬著頭皮應下。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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