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超的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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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超的部署
晚自習的鈴聲還沒響，走廊裏先傳來了腳步聲，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急促。
教室門被推開，孫婉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亢奮。她的眼角微微上揚。
"都坐好。"她說，聲音比往常高了一些。
教室裏響起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響。陸放從課本裏擡起頭，下意識地往溫燼身邊靠了靠。他的眼下還是青的，但比剛轉學時好了一些。
孫婉走到講臺前，轉身面向全班。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
"明天，"她開口，"期中考試頒獎典禮。"
教室裏所有人都低著頭，但耳朵都聽著，頒獎典禮意味著表揚，意味著孫婉暫時不會打人——至少不會當眾打人。
"地點在操場主席臺，時間午自習。年級前十，由劉校長親自頒發獎狀、獎學金年級前兩百，由班主任代領，回班再發。"
她頓了頓，戒尺在掌心輕輕敲了一下，那聲音很輕，但足夠讓所有人繃緊神經。
"尤其是某些同學，"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陸放身上，"明天要上臺的，別給我擺出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劉校長親自頒獎，這是多大的臉面？你們就不能有點精氣神？"
陸放的手指攥緊了課本邊角。他低下頭，嘴唇微微抿著，沒有說話。
"陸放，"孫婉突然點名，"你這次考了年級第九，明天上臺。聽見沒有？"
"……聽見了。"陸放的聲音很輕。
"大聲點！"
"聽見了！"
孫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掃向全班："年級前十，咱們班有兩個。溫燼，年級第一；陸放，年級第九。這是咱們班的臉面，你們明天要是給我出糗——"她沒說完，但戒尺在講臺上重重一敲，餘音在教室裏回蕩。
"獎狀不是讓你們驕傲的，"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誰要是覺得拿張獎狀就能高枕無憂，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完了！"
孫婉雙手撐在桌沿，"還有一件事。明天頒獎典禮，你們給我打起精神，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誰要是給我丟人"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後果自負。"
教室裏陷入一片死寂。孫婉盯著他們看了幾秒，轉身走出教室。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肩膀垮下來。他側過頭，看著溫燼，嘴角扯出一個苦笑："年級第九……我怎麽就第九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溫燼看著他，突然說："你考第九，是因為你能考第九。不是運氣。"
陸放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我知道，但是……上臺領獎，那麽多人看著，我……"
他開始打哈欠，手掌擋在嘴前，眼睛因為困倦而泛起一層水光。溫燼看著他，看著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肩膀縮著，眼神渙散。
"我給你造型一番吧。"溫燼突然說。
陸放的哈欠停在中途，他轉過頭，看著溫燼，眼神裏帶著困惑："……什麽？"
"造型。"溫燼重覆了一遍，"明天上臺，不能就這樣去。我給你弄一下頭發，至少看起來帥點。"
陸放眨了眨眼，沒有反應過來，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那頭發確實亂，因為長期睡眠不足，他早上經常來不及仔細梳理，只是用手抓兩下就出門。
"算了吧，"他說，"就是領個獎而已……"
"你不懂。"溫燼打斷他，"長得俊，有優先擇偶權。"
陸放的臉紅了，從臉頰一直漫到耳根。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溫燼繼續說："你底子不差，再打扮一番，有多少人暗戀都不知道。"
"你、你說什麽…談戀愛會被孫婉弄死的…"陸放的聲音發顫。
溫燼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正好晚飯過後我打了兩壺熱水，今天晚上洗個頭。明天早起十分鐘，我給你弄。"
陸放還想說什麽，但晚自習的鈴聲響了，把他的話堵了回去。溫燼已經轉回去，那姿態分明是不打算再討論。
陸放看著他，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低下頭，繼續看書。
晚自習結束，兩人並肩走出教室。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快步穿過操場，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宿舍裏還是那股熟悉的氣味，黴味混著洗衣粉的味道。
"一起洗。"溫燼把書包扔到自己床上，從床底下拖出兩個熱水壺，"省時間。"
陸放楞了一下，但已經習慣了溫燼這種不由分說的語氣。他跟著走進衛生間。地方很小，兩個人站著有些擠，肩膀時不時碰在一起。
水聲響起，陸放彎腰，把頭發浸進水裏。水溫剛好，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水流順著頭皮往下淌，那種溫熱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直起身，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溫燼正在擠洗發膏，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他。
"你這樣，"溫燼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濕發都比你原來的樣子好看。"
陸放猛地擡眼，透過濕漉漉的劉海看向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被水浸得有些發紅，頭發亂七八糟地貼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
"臉紅了？"溫燼歪了歪頭，"水太燙？"
"沒、沒有，"陸放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一片滾燙，"就是……溫度突然……"
"你調的水溫。"溫燼把洗發膏遞過來，"自己沒感覺？"
陸放接過瓶子，手指有些發顫。他低下頭，試圖把註意力集中在洗發膏上，但腦子裏全是溫燼剛才那句話。
他擠了一下，沒控制好力道，白色的膏體湧出來。他楞了一下。
"擠多了？"溫燼的聲音又近了一些。
陸放轉身，洗發膏在掌心滑膩膩的，他的臉漲得更紅了："我、我不是……"
溫燼看了看他掌心的洗發膏，又看了看他泛紅的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真有這麽燙？"
"不知道，"陸放低下頭，聲音很輕，"可能是……溫度的感知突然不一樣了。"
溫燼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洗發膏上。
"給我。"溫燼伸出手。
陸放楞了一下，然後把掌心遞過去。溫燼的手指擦過他的皮膚，帶著一種幹燥的溫度，把多餘的洗發膏刮走一半。那觸感很短暫，但陸放的手指還是抖了一下，洗發膏差點掉在地上。
"別浪費。"溫燼把刮走的膏體抹在自己頭發上，然後轉身打開水龍頭，"快點，水涼了。"
陸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掌心還殘留著那種被觸碰過的觸感。他低下頭，把剩下的洗發膏抹進頭發裏，薄荷的清涼在頭皮上蔓延，但他感覺到的卻是另一種溫度，從耳後一直燒到脖頸。
兩人洗完頭，回到宿舍。溫燼把自己的毛巾搭在頭上，然後拿起陸放的毛巾，走到陸放面前。
"我給你擦。"他說。
陸放還沒來得及反應，溫燼已經把毛巾蓋在他頭上，然後開始搓。像是要把每一根頭發都搓幹，搓出蓬松的弧度。
陸放的腦袋隨著他的動作前後晃動，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毛巾的粗糙觸感和溫燼手指偶爾擦過他頭皮的溫度。他想說"我自己來"，但一張嘴，聲音被毛巾悶住，變成一聲含糊的嗚咽。
"別動。"溫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擦狠點，明天夾板夾不起型。就算起型了也不自然。"
他的動作更快了，陸放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腦袋暈乎乎的，他試圖擡手，但溫燼的力道很大，他的反抗毫無作用。
"溫燼……"他終於找到機會出聲，聲音發顫，"我自己擦就好了……"
溫燼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松開手。毛巾從陸放頭上滑落，露出他的頭發，還有一張漲得通紅的臉。他的眼睛被搓得水潤潤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汽，看起來比剛才更"要死不活"了——但某種角度上，又確實更……
溫燼移開目光，把毛巾扔給他。
陸放接過毛巾，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布料。他的心跳很快。
兩人各自擦完頭，躺下睡覺。
"溫燼。"他輕聲叫。
"嗯？"
"明天……真的要弄發型嗎？"
對面傳來被子掀動的聲音，然後是溫燼的聲音，帶著一點睡意："睡吧。明天我叫你。"
陸放沒再說話。但腦子裏一直在想著不該想的事，壓都壓不下去。
溫燼的生物鐘很準。
4:50，他睜開眼睛，身體已經習慣了在那個時間點醒來。他側過頭，看著對面床鋪的輪廓——陸放還在睡。
溫燼輕手輕腳地起身，從床底摸出那個夾板，還有藏著的插座。他把插頭插進床底的隱蔽插座，指示燈亮起。
然後他走到陸放床邊，彎腰，輕輕推了推那孩子的肩膀："起來了。"
陸放猛地一顫，瞳孔渙散了兩秒才聚焦。他看著溫燼的臉，在黑暗裏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種熟悉的氣息讓他很快放松下來。
"……幾點了？"他的聲音沙啞。
"4:50。"溫燼說，"起來，我給你夾頭發。"
陸放撐著床沿坐起來，頭發還亂糟糟的，帶著睡了一夜的蓬松。他揉了揉眼睛，看著溫燼手裏的夾板，那東西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黑色的光澤澤。
"這是……"
"夾板。"溫燼說，"別聲張。"
他讓陸放坐在床沿，自己站在他身後，把夾板插上電，預熱。陸放能感覺到溫燼的氣息就在腦後，帶著剛睡醒的溫熱和一點薄荷的清香。他的身體繃得很緊，手指攥著膝蓋上的校服布料。
"別動。"溫燼說，聲音就在耳邊。
夾板觸到頭發的瞬間，陸放感覺到一陣溫熱，然後是輕微的拉扯感。溫燼的動作很快，很熟練，他把陸放額前的碎發夾出一點弧度，讓劉海不再死板地垂下來，而是微微翹起，露出一點額頭。
"你……什麽時候學的這個？"陸放問，聲音很輕，打破某種微妙的氛圍。
"以前。"溫燼說，沒有解釋更多。
他繼續夾，從額前到兩側，再到後腦勺。陸放的頭發細軟，很容易定型，溫燼夾得很仔細，他的手指偶爾擦過陸放的耳後，那種觸感讓陸放的肩膀微微發抖，但他沒有躲。
"別抖。"溫燼說，"夾歪了我不負責。"
陸放深吸一口氣，試圖放松肩膀。他盯著對面的墻壁，那裏有一小塊剝落的墻皮，他試圖把註意力集中在那，但溫燼的手指總是在分散他的註意力。
"好了。"溫燼說，聲音裏帶著一點滿意。
他後退一步，把夾板關掉，拔下插頭，藏回床底。陸放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那種觸感很陌生，不再是平時那種軟塌塌的樣子。
"我去給你拿鏡子。"溫燼說，走向衛生間。
陸放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自己的新發型。他的心跳還是很快。
溫燼拿著鏡子回來，遞給他。陸放舉起來，在微弱的光線下看著自己的臉。鏡子裏的人還是那張臉，眉眼幹凈，皮膚白皙，但發型確實變了，不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好看嗎？"陸放問，聲音很輕。
"好看。"溫燼說，語氣平淡。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床，開始給自己夾頭發。陸放舉著鏡子，看著他熟練地處理著自己的頭發，
5:05，起床鈴響了。但兩人已經準備好了。溫燼給自己夾了一個更張揚的弧度，看起來比平日的散漫更多了幾分銳氣。
"濕巾擦臉，刷牙，走。"溫燼說，把夾板藏好，"別遲到。"
他們用濕巾擦了臉，刷了牙，然後並肩走出宿舍。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在頭發上，陸放下意識地擡手護了一下。
"別碰。"溫燼說，"會塌。"
陸放收回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他們快步走向教學樓，在走廊裏遇見了幾個同樣早起的學生，那些人的目光在陸放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帶著一種模糊的驚訝。
陸放低著頭，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他想起溫燼說的話"有多少人暗戀都不知道"耳朵又開始發燙。
孫婉在早自習上公布了頒獎典禮的具體安排。
"地點，操場，時間，午自習。年級前十到後臺準備。"她的目光掃過溫燼和陸放，"你們兩個，別給我遲到。"
溫燼靠在椅背上，手裏轉著一支筆。陸放坐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自己的頭發。
上午的課過得很快。孫婉沒有打人，只是坐在講臺前，盯著他們，眼神裏帶著一種壓抑的亢奮。
中午，溫燼和陸放提前十分鐘走向操場。主席臺在操場的最南端，上面寫著"梅溪高級中學2025-2026學年第二學期期中考試頒獎典禮"。臺下已經擺滿了椅子，各班正在入場。
後臺很小，只是一個用篷布圍起來的空間，放著幾張折疊椅。溫燼和陸放到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年級前十，來自不同的班級。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各自找位置坐下。
溫燼坐在最邊上，目光落在背景板後面的一個縫隙裏——從那裏可以看到主席臺的全貌，還有正在入座的校領導。他的視線掃過那些人的臉，試圖記住他們的名字和職位。
劉校長，他認識，那個為了升學率可以逼瘋學生的男人。旁邊是副校長，一個總是低著頭的胖子。然後是教導主任王傳峰，他的目光在臺下搜尋，最後停在溫燼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還有其他幾個人，溫燼不認識。他試圖從他們的談話中捕捉名字，但那些人只是低聲交談，聲音被風吹散，聽不清楚。
"你在看什麽？"陸放坐在他旁邊，聲音很輕。
"沒什麽。"溫燼收回目光，"記住他們的臉。"
"為什麽？"
"以後罵他們的時候，"溫燼說，"知道真名，罵得更爽。"
陸放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很輕："你……"
他的話沒說完，後臺的篷布被掀開了，一個工作人員探頭進來："年級前十，準備上臺。按照名次，從第十開始，倒序上臺。"
陸放是第九，溫燼是第一。他們坐在椅子上，聽著外面的動靜——音樂響起，然後是王傳峰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操場："下面，有請劉校長為年級前十的同學頒發獎狀、獎學金"
"年級第十，高一1班，陳硯。"
一個瘦高的男生站起來，走向臺前。溫燼從縫隙裏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劉校長面前鞠躬，接過獎狀和信封，然後轉身面向臺下。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年級第九，高一12班，陸放。"
陸放猛地站起來，走向臺前。新發型在風裏微微顫動，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幹凈的眉眼。他走到劉校長面前，鞠躬，接過獎狀和信封，然後轉身。
臺下有聲音。陸放聽不清楚，但他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他從未經歷過的審視。他的手指攥緊了獎狀。
然後他走回後臺，在溫燼身邊坐下，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腔。
"……很多人看。"他說，聲音發顫。
"嗯。"溫燼說，"因為你好看。"
陸放的臉又紅了，但他沒有反駁。他把獎狀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信封的邊角，那種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臺上的頒獎繼續。第八，第七……溫燼看著那些名字和面孔，但註意力並不在這裏。
"年級第一，高一12班，溫燼。"
他站起身，走向臺前。他走到劉校長面前，鞠躬，接過獎狀和信封，獎學金的數額應該不小。然後轉身，面向臺下。
他看到了。在主席臺的另一側，坐著一排校領導，每個人面前都有名牌。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名字：副校長張偉，教導主任王傳峰…然後停在中間那個最顯眼的位置。
劉尚恩。
溫燼的瞳孔驟然收縮。
溫燼站在臺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血液在往頭頂湧。他看著這個為了升學率可以逼瘋學生的校長，這個和劉尚恩同名同姓、或者說——
就是同一個人？
不可能。2019年劉尚恩是高三學生，2020年畢業，現在怎麽也幹不到校長…
溫燼的思緒在飛速運轉，但臺上的時間只有幾秒。他微微鞠躬，轉身走回後臺，腳步比來時更快了一些。
陸放看著他回來，眼神裏帶著擔憂："你怎麽了？臉色……"
"沒事。"溫燼坐下，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緊繃，"等結束再說。"
頒獎典禮繼續進行，但溫燼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的腦子裏全是那個名字。
頒獎典禮結束，各班帶回教室。
12班的教室裏，氣氛和往常截然不同。孫婉站在講臺上，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因為獎狀的數量。年級前兩百，只有二十三個人，比她的預期少了五個。
"二十三個！你們知不知道，一班有多少個？三十七個！"
戒尺在講臺上重重一敲："李浩，發獎！"
李浩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裏捧著那疊獎狀，開始分發。
陸放坐在座位上，看著膝蓋上的獎狀——年級第九，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字體。但此刻他只感到一種空洞。溫燼坐在旁邊，目光落在窗外，那種緊繃的狀態從臺上下來之後就沒有消退過。
"溫燼，"陸放輕聲說，"你剛才……"
"晚上翻墻出去。"溫燼打斷他，聲音很低，"我請你吃燒烤。"
陸放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他知道溫燼有事情要說，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孫婉還在上面罵人，聲音尖銳，內容無非是"丟人""廢物"。她的手機突然響了，她皺著眉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間變了。
是王景超的消息。
孫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閱讀內容。然後她擡起頭，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緊繃。她轉身對李浩說："你繼續發，我去一趟一班。"
然後她快步走出教室，腳步比來時更急促。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陸放看著孫婉消失在門口，然後轉向溫燼："她去一班幹什麽？"
"王景超讓她幫忙。"溫燼說，"王景超請假了。"
"你怎麽知道？"陸放問。
"王景超沒來頒獎典禮"溫燼說，沒有解釋更多。
孫婉在一班的教室裏，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她站在講臺上，臉上帶著一種親昵："同學們，王老師今天有事，我代他發一下獎狀。咱們班這次考得很好，年級前十占了六個，真是……真是讓老師驕傲。"
臺下的學生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孫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覆："來，我念名字，念到的上來領。年級第四，張凱……"
她發完獎狀，又說了幾句鼓勵的話，但臺下始終沒有回應。她最終尷尬地離開。
回到12班的時候，李浩已經發完了獎狀。孫婉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拿著獎狀的學生，突然說："獎狀不是讓你們驕傲的！這只是開始！今天能拿，明天——"
她的手機又響了。她看了一眼，是王景超的回覆，一個簡單的"謝謝"。她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很快又繃緊，繼續她的訓話。
溫燼沒有聽。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遠處行政樓的方向。他需要知道劉尚恩和校長之間的關系，需要知道那個U盤裏還有多少他沒有註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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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門被推開，孫婉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亢奮。她的眼角微微上揚。
"都坐好。"她說，聲音比往常高了一些。
教室裏響起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響。陸放從課本裏擡起頭，下意識地往溫燼身邊靠了靠。他的眼下還是青的，但比剛轉學時好了一些。
孫婉走到講臺前，轉身面向全班。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
"明天，"她開口，"期中考試頒獎典禮。"
教室裏所有人都低著頭，但耳朵都聽著，頒獎典禮意味著表揚，意味著孫婉暫時不會打人——至少不會當眾打人。
"地點在操場主席臺，時間午自習。年級前十，由劉校長親自頒發獎狀、獎學金年級前兩百，由班主任代領，回班再發。"
她頓了頓，戒尺在掌心輕輕敲了一下，那聲音很輕，但足夠讓所有人繃緊神經。
"尤其是某些同學，"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陸放身上，"明天要上臺的，別給我擺出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劉校長親自頒獎，這是多大的臉面？你們就不能有點精氣神？"
陸放的手指攥緊了課本邊角。他低下頭，嘴唇微微抿著，沒有說話。
"陸放，"孫婉突然點名，"你這次考了年級第九，明天上臺。聽見沒有？"
"……聽見了。"陸放的聲音很輕。
"大聲點！"
"聽見了！"
孫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掃向全班："年級前十，咱們班有兩個。溫燼，年級第一；陸放，年級第九。這是咱們班的臉面，你們明天要是給我出糗——"她沒說完，但戒尺在講臺上重重一敲，餘音在教室裏回蕩。
"獎狀不是讓你們驕傲的，"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誰要是覺得拿張獎狀就能高枕無憂，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完了！"
孫婉雙手撐在桌沿，"還有一件事。明天頒獎典禮，你們給我打起精神，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誰要是給我丟人"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後果自負。"
教室裏陷入一片死寂。孫婉盯著他們看了幾秒，轉身走出教室。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肩膀垮下來。他側過頭，看著溫燼，嘴角扯出一個苦笑："年級第九……我怎麽就第九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溫燼看著他，突然說："你考第九，是因為你能考第九。不是運氣。"
陸放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我知道，但是……上臺領獎，那麽多人看著，我……"
他開始打哈欠，手掌擋在嘴前，眼睛因為困倦而泛起一層水光。溫燼看著他，看著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肩膀縮著，眼神渙散。
"我給你造型一番吧。"溫燼突然說。
陸放的哈欠停在中途，他轉過頭，看著溫燼，眼神裏帶著困惑："……什麽？"
"造型。"溫燼重覆了一遍，"明天上臺，不能就這樣去。我給你弄一下頭發，至少看起來帥點。"
陸放眨了眨眼，沒有反應過來，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那頭發確實亂，因為長期睡眠不足，他早上經常來不及仔細梳理，只是用手抓兩下就出門。
"算了吧，"他說，"就是領個獎而已……"
"你不懂。"溫燼打斷他，"長得俊，有優先擇偶權。"
陸放的臉紅了，從臉頰一直漫到耳根。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溫燼繼續說："你底子不差，再打扮一番，有多少人暗戀都不知道。"
"你、你說什麽…談戀愛會被孫婉弄死的…"陸放的聲音發顫。
溫燼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正好晚飯過後我打了兩壺熱水，今天晚上洗個頭。明天早起十分鐘，我給你弄。"
陸放還想說什麽，但晚自習的鈴聲響了，把他的話堵了回去。溫燼已經轉回去，那姿態分明是不打算再討論。
陸放看著他，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低下頭，繼續看書。
晚自習結束，兩人並肩走出教室。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快步穿過操場，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宿舍裏還是那股熟悉的氣味，黴味混著洗衣粉的味道。
"一起洗。"溫燼把書包扔到自己床上，從床底下拖出兩個熱水壺，"省時間。"
陸放楞了一下，但已經習慣了溫燼這種不由分說的語氣。他跟著走進衛生間。地方很小，兩個人站著有些擠，肩膀時不時碰在一起。
水聲響起，陸放彎腰，把頭發浸進水裏。水溫剛好，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水流順著頭皮往下淌，那種溫熱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直起身，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溫燼正在擠洗發膏，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他。
"你這樣，"溫燼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濕發都比你原來的樣子好看。"
陸放猛地擡眼，透過濕漉漉的劉海看向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被水浸得有些發紅，頭發亂七八糟地貼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
"臉紅了？"溫燼歪了歪頭，"水太燙？"
"沒、沒有，"陸放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一片滾燙，"就是……溫度突然……"
"你調的水溫。"溫燼把洗發膏遞過來，"自己沒感覺？"
陸放接過瓶子，手指有些發顫。他低下頭，試圖把註意力集中在洗發膏上，但腦子裏全是溫燼剛才那句話。
他擠了一下，沒控制好力道，白色的膏體湧出來。他楞了一下。
"擠多了？"溫燼的聲音又近了一些。
陸放轉身，洗發膏在掌心滑膩膩的，他的臉漲得更紅了："我、我不是……"
溫燼看了看他掌心的洗發膏，又看了看他泛紅的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真有這麽燙？"
"不知道，"陸放低下頭，聲音很輕，"可能是……溫度的感知突然不一樣了。"
溫燼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洗發膏上。
"給我。"溫燼伸出手。
陸放楞了一下，然後把掌心遞過去。溫燼的手指擦過他的皮膚，帶著一種幹燥的溫度，把多餘的洗發膏刮走一半。那觸感很短暫，但陸放的手指還是抖了一下，洗發膏差點掉在地上。
"別浪費。"溫燼把刮走的膏體抹在自己頭發上，然後轉身打開水龍頭，"快點，水涼了。"
陸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掌心還殘留著那種被觸碰過的觸感。他低下頭，把剩下的洗發膏抹進頭發裏，薄荷的清涼在頭皮上蔓延，但他感覺到的卻是另一種溫度，從耳後一直燒到脖頸。
兩人洗完頭，回到宿舍。溫燼把自己的毛巾搭在頭上，然後拿起陸放的毛巾，走到陸放面前。
"我給你擦。"他說。
陸放還沒來得及反應，溫燼已經把毛巾蓋在他頭上，然後開始搓。像是要把每一根頭發都搓幹，搓出蓬松的弧度。
陸放的腦袋隨著他的動作前後晃動，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毛巾的粗糙觸感和溫燼手指偶爾擦過他頭皮的溫度。他想說"我自己來"，但一張嘴，聲音被毛巾悶住，變成一聲含糊的嗚咽。
"別動。"溫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擦狠點，明天夾板夾不起型。就算起型了也不自然。"
他的動作更快了，陸放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腦袋暈乎乎的，他試圖擡手，但溫燼的力道很大，他的反抗毫無作用。
"溫燼……"他終於找到機會出聲，聲音發顫，"我自己擦就好了……"
溫燼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松開手。毛巾從陸放頭上滑落，露出他的頭發，還有一張漲得通紅的臉。他的眼睛被搓得水潤潤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汽，看起來比剛才更"要死不活"了——但某種角度上，又確實更……
溫燼移開目光，把毛巾扔給他。
陸放接過毛巾，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布料。他的心跳很快。
兩人各自擦完頭，躺下睡覺。
"溫燼。"他輕聲叫。
"嗯？"
"明天……真的要弄發型嗎？"
對面傳來被子掀動的聲音，然後是溫燼的聲音，帶著一點睡意："睡吧。明天我叫你。"
陸放沒再說話。但腦子裏一直在想著不該想的事，壓都壓不下去。
溫燼的生物鐘很準。
4:50，他睜開眼睛，身體已經習慣了在那個時間點醒來。他側過頭，看著對面床鋪的輪廓——陸放還在睡。
溫燼輕手輕腳地起身，從床底摸出那個夾板，還有藏著的插座。他把插頭插進床底的隱蔽插座，指示燈亮起。
然後他走到陸放床邊，彎腰，輕輕推了推那孩子的肩膀："起來了。"
陸放猛地一顫，瞳孔渙散了兩秒才聚焦。他看著溫燼的臉，在黑暗裏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種熟悉的氣息讓他很快放松下來。
"……幾點了？"他的聲音沙啞。
"4:50。"溫燼說，"起來，我給你夾頭發。"
陸放撐著床沿坐起來，頭發還亂糟糟的，帶著睡了一夜的蓬松。他揉了揉眼睛，看著溫燼手裏的夾板，那東西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黑色的光澤澤。
"這是……"
"夾板。"溫燼說，"別聲張。"
他讓陸放坐在床沿，自己站在他身後，把夾板插上電，預熱。陸放能感覺到溫燼的氣息就在腦後，帶著剛睡醒的溫熱和一點薄荷的清香。他的身體繃得很緊，手指攥著膝蓋上的校服布料。
"別動。"溫燼說，聲音就在耳邊。
夾板觸到頭發的瞬間，陸放感覺到一陣溫熱，然後是輕微的拉扯感。溫燼的動作很快，很熟練，他把陸放額前的碎發夾出一點弧度，讓劉海不再死板地垂下來，而是微微翹起，露出一點額頭。
"你……什麽時候學的這個？"陸放問，聲音很輕，打破某種微妙的氛圍。
"以前。"溫燼說，沒有解釋更多。
他繼續夾，從額前到兩側，再到後腦勺。陸放的頭發細軟，很容易定型，溫燼夾得很仔細，他的手指偶爾擦過陸放的耳後，那種觸感讓陸放的肩膀微微發抖，但他沒有躲。
"別抖。"溫燼說，"夾歪了我不負責。"
陸放深吸一口氣，試圖放松肩膀。他盯著對面的墻壁，那裏有一小塊剝落的墻皮，他試圖把註意力集中在那，但溫燼的手指總是在分散他的註意力。
"好了。"溫燼說，聲音裏帶著一點滿意。
他後退一步，把夾板關掉，拔下插頭，藏回床底。陸放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那種觸感很陌生，不再是平時那種軟塌塌的樣子。
"我去給你拿鏡子。"溫燼說，走向衛生間。
陸放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自己的新發型。他的心跳還是很快。
溫燼拿著鏡子回來，遞給他。陸放舉起來，在微弱的光線下看著自己的臉。鏡子裏的人還是那張臉，眉眼幹凈，皮膚白皙，但發型確實變了，不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好看嗎？"陸放問，聲音很輕。
"好看。"溫燼說，語氣平淡。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床，開始給自己夾頭發。陸放舉著鏡子，看著他熟練地處理著自己的頭發，
5:05，起床鈴響了。但兩人已經準備好了。溫燼給自己夾了一個更張揚的弧度，看起來比平日的散漫更多了幾分銳氣。
"濕巾擦臉，刷牙，走。"溫燼說，把夾板藏好，"別遲到。"
他們用濕巾擦了臉，刷了牙，然後並肩走出宿舍。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在頭發上，陸放下意識地擡手護了一下。
"別碰。"溫燼說，"會塌。"
陸放收回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他們快步走向教學樓，在走廊裏遇見了幾個同樣早起的學生，那些人的目光在陸放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帶著一種模糊的驚訝。
陸放低著頭，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他想起溫燼說的話"有多少人暗戀都不知道"耳朵又開始發燙。
孫婉在早自習上公布了頒獎典禮的具體安排。
"地點，操場，時間，午自習。年級前十到後臺準備。"她的目光掃過溫燼和陸放，"你們兩個，別給我遲到。"
溫燼靠在椅背上，手裏轉著一支筆。陸放坐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自己的頭發。
上午的課過得很快。孫婉沒有打人，只是坐在講臺前，盯著他們，眼神裏帶著一種壓抑的亢奮。
中午，溫燼和陸放提前十分鐘走向操場。主席臺在操場的最南端，上面寫著"梅溪高級中學2025-2026學年第二學期期中考試頒獎典禮"。臺下已經擺滿了椅子，各班正在入場。
後臺很小，只是一個用篷布圍起來的空間，放著幾張折疊椅。溫燼和陸放到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年級前十，來自不同的班級。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各自找位置坐下。
溫燼坐在最邊上，目光落在背景板後面的一個縫隙裏——從那裏可以看到主席臺的全貌，還有正在入座的校領導。他的視線掃過那些人的臉，試圖記住他們的名字和職位。
劉校長，他認識，那個為了升學率可以逼瘋學生的男人。旁邊是副校長，一個總是低著頭的胖子。然後是教導主任王傳峰，他的目光在臺下搜尋，最後停在溫燼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還有其他幾個人，溫燼不認識。他試圖從他們的談話中捕捉名字，但那些人只是低聲交談，聲音被風吹散，聽不清楚。
"你在看什麽？"陸放坐在他旁邊，聲音很輕。
"沒什麽。"溫燼收回目光，"記住他們的臉。"
"為什麽？"
"以後罵他們的時候，"溫燼說，"知道真名，罵得更爽。"
陸放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很輕："你……"
他的話沒說完，後臺的篷布被掀開了，一個工作人員探頭進來："年級前十，準備上臺。按照名次，從第十開始，倒序上臺。"
陸放是第九，溫燼是第一。他們坐在椅子上，聽著外面的動靜——音樂響起，然後是王傳峰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操場："下面，有請劉校長為年級前十的同學頒發獎狀、獎學金"
"年級第十，高一1班，陳硯。"
一個瘦高的男生站起來，走向臺前。溫燼從縫隙裏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劉校長面前鞠躬，接過獎狀和信封，然後轉身面向臺下。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年級第九，高一12班，陸放。"
陸放猛地站起來，走向臺前。新發型在風裏微微顫動，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幹凈的眉眼。他走到劉校長面前，鞠躬，接過獎狀和信封，然後轉身。
臺下有聲音。陸放聽不清楚，但他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他從未經歷過的審視。他的手指攥緊了獎狀。
然後他走回後臺，在溫燼身邊坐下，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腔。
"……很多人看。"他說，聲音發顫。
"嗯。"溫燼說，"因為你好看。"
陸放的臉又紅了，但他沒有反駁。他把獎狀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信封的邊角，那種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臺上的頒獎繼續。第八，第七……溫燼看著那些名字和面孔，但註意力並不在這裏。
"年級第一，高一12班，溫燼。"
他站起身，走向臺前。他走到劉校長面前，鞠躬，接過獎狀和信封，獎學金的數額應該不小。然後轉身，面向臺下。
他看到了。在主席臺的另一側，坐著一排校領導，每個人面前都有名牌。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名字：副校長張偉，教導主任王傳峰…然後停在中間那個最顯眼的位置。
劉尚恩。
溫燼的瞳孔驟然收縮。
溫燼站在臺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血液在往頭頂湧。他看著這個為了升學率可以逼瘋學生的校長，這個和劉尚恩同名同姓、或者說——
就是同一個人？
不可能。2019年劉尚恩是高三學生，2020年畢業，現在怎麽也幹不到校長…
溫燼的思緒在飛速運轉，但臺上的時間只有幾秒。他微微鞠躬，轉身走回後臺，腳步比來時更快了一些。
陸放看著他回來，眼神裏帶著擔憂："你怎麽了？臉色……"
"沒事。"溫燼坐下，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緊繃，"等結束再說。"
頒獎典禮繼續進行，但溫燼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的腦子裏全是那個名字。
頒獎典禮結束，各班帶回教室。
12班的教室裏，氣氛和往常截然不同。孫婉站在講臺上，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因為獎狀的數量。年級前兩百，只有二十三個人，比她的預期少了五個。
"二十三個！你們知不知道，一班有多少個？三十七個！"
戒尺在講臺上重重一敲："李浩，發獎！"
李浩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裏捧著那疊獎狀，開始分發。
陸放坐在座位上，看著膝蓋上的獎狀——年級第九，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字體。但此刻他只感到一種空洞。溫燼坐在旁邊，目光落在窗外，那種緊繃的狀態從臺上下來之後就沒有消退過。
"溫燼，"陸放輕聲說，"你剛才……"
"晚上翻墻出去。"溫燼打斷他，聲音很低，"我請你吃燒烤。"
陸放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他知道溫燼有事情要說，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孫婉還在上面罵人，聲音尖銳，內容無非是"丟人""廢物"。她的手機突然響了，她皺著眉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間變了。
是王景超的消息。
孫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閱讀內容。然後她擡起頭，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緊繃。她轉身對李浩說："你繼續發，我去一趟一班。"
然後她快步走出教室，腳步比來時更急促。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陸放看著孫婉消失在門口，然後轉向溫燼："她去一班幹什麽？"
"王景超讓她幫忙。"溫燼說，"王景超請假了。"
"你怎麽知道？"陸放問。
"王景超沒來頒獎典禮"溫燼說，沒有解釋更多。
孫婉在一班的教室裏，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她站在講臺上，臉上帶著一種親昵："同學們，王老師今天有事，我代他發一下獎狀。咱們班這次考得很好，年級前十占了六個，真是……真是讓老師驕傲。"
臺下的學生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孫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覆："來，我念名字，念到的上來領。年級第四，張凱……"
她發完獎狀，又說了幾句鼓勵的話，但臺下始終沒有回應。她最終尷尬地離開。
回到12班的時候，李浩已經發完了獎狀。孫婉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拿著獎狀的學生，突然說："獎狀不是讓你們驕傲的！這只是開始！今天能拿，明天——"
她的手機又響了。她看了一眼，是王景超的回覆，一個簡單的"謝謝"。她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很快又繃緊，繼續她的訓話。
溫燼沒有聽。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遠處行政樓的方向。他需要知道劉尚恩和校長之間的關系，需要知道那個U盤裏還有多少他沒有註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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