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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的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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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的遇見

辦公室裏就剩他們兩個人。

空氣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溫燼懶得跟他耗,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抽出自己的數學書,“啪”地一聲攤開在桌面上。

“哪章不會。”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談不上耐心。

陸放指尖攥得發白,小聲道:“……集合、函數,都不太會。”

溫燼眉梢微挑,沒多廢話,指尖點在書頁上:

“先做兩道最簡單的。”

他隨手寫了兩道題:

1. 已知集合 A=\{1,2,3\},B=\{2,3,4\},求 A\cap B 與 A\cup B。

2. 函數 f(x)=2x+1,求 f(3) 的值。

“寫。”

陸放握著筆,手微微發顫。

他其實腦子還是亂的,滿是剛才被老師拒絕的畫面,可在溫燼的目光下,他只能硬著頭皮一點點算。

筆尖在紙上劃過,他小聲念著:

交集是……2、3。

並集是1、2、3、4。

f(3) 是 7。

溫燼掃了一眼,淡淡開口:

“還行,沒笨到底。”

陸放沒說話,只是垂著眼。

陽光落在他側臉,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原本就蒼白的臉,不知什麽時候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從臉頰一直漫到耳根。

溫燼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嗤笑一聲。

“你臉紅什麽。”

陸放猛地一僵,手指都頓住了,更不敢擡頭。

溫燼靠在椅背上,語氣散漫,卻字字清晰:

“別是還在想剛才那兩個女的吧。”

陸放慌忙搖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我沒有……”

“沒有?”溫燼挑眉,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警告,“我跟你說清楚。

剛才跑掉那兩個,一個叫沐清雨,人家心裏有 crush,眼裏根本沒別人。

另一個許知意,早就有對象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放泛紅的耳根上,語氣冷了幾分:

“你要是對她有什麽不該有的念頭,就只能等掉了。”

陸放整個人都僵住,臉更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死死低著頭,把整張臉都埋進陰影裏。

陸放被他說得耳根發燙,急得聲音都發顫,結結巴巴地辯解:

“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想她們……”

他慌忙低下頭,盯著眼前的數學題,筆尖用力得幾乎要戳破紙,強迫自己把註意力全砸在題目上。

溫燼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輕飄飄丟出一句:

“你是不是有中二病?”

陸放一怔,筆尖頓住。

“……什麽?”

“我看見你下課的時候,總在那兒做些奇怪的動作。”溫燼語氣平淡,“又是捂胸口,又是攥拳頭,一副怕得不行的樣子,不是中二病是什麽。”

在他眼裏,陸放那些因為噩夢控制不住的小動作,全被當成了少年的中二表現。

陸放鼻尖一酸,卻還是輕輕搖頭:

“……不是的。”

“我只是……最近一直沒睡好,頭很暈,心裏也慌,才會那樣的。”

陸放把那道函數題算完,指尖還因為緊張微微發著抖,臉頰上那層淺紅依舊沒有褪下去,反倒因為剛才的誤會,一直蔓延到了耳尖,連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薄粉。他不敢擡頭去看溫燼,只能死死盯著書本上的字跡。

溫燼卻沒打算就這樣放過他,沈默了片刻,語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哦。”

他應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那我問你,我記得上課的時候,老師根本沒點名叫你過來,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辦公室裏?”

陸放的身體猛地一僵,握著筆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

他不能告訴溫燼,自己是來跟老師請假出去買安眠藥的,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懼是他拼盡全力也要藏好的傷疤,不想被眼前這個剛認識不到十分鐘的男生看穿。

他的嘴唇輕輕顫了顫,腦子一片混亂,慌亂之中只能隨便扯出一個最不會被懷疑的借口。

“我……我是過來問老師題的。”

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明顯的不自然,“剛才上課沒聽懂,想來辦公室請教……”

話說到最後,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頭垂得更低,睫毛慌亂地扇動著,掩蓋眼底的心虛。

溫燼看著他這副明顯在撒謊的模樣,沒有拆穿,也沒有追問,只是眉梢輕輕挑了一下,他沈默了幾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伸手摸進自己校服外套的內側口袋,指尖在裏面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的藥板。

藥板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兩片圓形藥片,被鋁箔包裹著,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陸放疑惑地擡了擡眼,還沒明白那是什麽,就聽見溫燼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不是說,你最近睡得不好嗎?”

他晃了晃手裏的藥板,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遞一塊糖,“我這裏還有兩片吃剩下的安眠藥,沒拆封,也沒過期,送你了。”

安眠藥。

這三個字直直砸進陸放的耳朵裏,炸得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擡起頭,眼底寫滿了不敢置信,他死死盯著溫燼掌心那兩片藥,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可更讓他心頭猛地一震的,不是藥片本身,而是拿著藥片的這個人。

在陸放有限的印象裏,溫燼從頭到腳都寫著“沒心沒肺”四個字。他散漫、冷淡對什麽都不上心,上課睡覺下課打鬧,被老師叫到辦公室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連答應幫忙補課,都只是為了那幾十塊錢。

這樣一個看起來毫無心事的人,怎麽會隨身帶著安眠藥?

陸放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輕輕皺起。

他見過失眠的人,見過被夜晚折磨的人,就像自己一樣,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神情裏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與脆弱。可溫燼不一樣,他眼神明亮,姿態慵懶,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睡得很好、什麽都不在乎”的松弛感,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需要依靠藥物才能入睡的人。

他為什麽會有安眠藥?

是自己也睡不好,還是幫別人帶的?

又或是,有什麽他從不會表現出來的、不為人知的煩惱?

不…不,我怎麽又這麽敏感,想這麽多。不要再想了。

陸放怔怔地看著溫燼,目光落在他散漫卻清晰的眉眼上,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

這個人好像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真的沒心沒肺,什麽都不在意…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兩片藥,喉嚨微微發緊,震驚與茫然交織在一起,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

陸放又緊張又感激,聲音輕輕發顫:

“謝、謝謝你……”

溫燼淡淡瞥他一眼,看他根本沒心思聽題,書都快拿不穩了,直接開口:

“你現在也聽不進去,別硬撐了。”

他把藥往陸放手邊推了推,“藥拿著,找個地方睡一會兒。”

陸放一怔,還沒反應過來,溫燼已經收回手,靠回椅背上,一副隨你便的樣子。

“趕緊睡,醒了再說題。”

陸放捧著那兩片安眠藥,小聲又緊張地說了句“謝謝”,猶豫了一下,還是就著桌上的溫水吞了下去。

藥效來得很快,他原本緊繃的身子一點點軟下來,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沒一會兒就趴在桌上,安安靜靜睡著了。

溫燼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睡熟了,便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往樓下走去。

他沒去籃球場人擠人的看臺,只是走到教學樓樓道的陽臺上,靠著欄桿站著。

這裏離操場很近,一擡眼就能看清全場,風吹過來帶著操場的塵土味和熱鬧的喧嘩。

看臺上人聲鼎沸,沐清雨踮著腳,扒著欄桿往球場入口不停張望,高馬尾晃來晃去,一臉焦急又期待。

“我的天……怎麽還不出來啊,高一8班到底比不比了?我 crush 到底在哪兒啊!”

她小聲碎碎念,身旁的許知意也輕輕蹙著眉,目光在球場上一圈圈掃過,像是在找某道熟悉的身影。

沐清雨偏頭看她:“你也在等你對象啊?”

許知意臉頰微微一熱,輕輕點頭,聲音放得很輕:

“嗯……他說今天會來打球。”

“是誰是誰?”沐清雨眼睛一亮,好奇地湊過去。

許知意頓了頓,小聲吐出兩個字:

“厲斬。”

沐清雨一聽這名字,瞬間就收斂了玩笑的神色,下意識放低了聲音。

她沒見過厲斬幾次,可這個名字,在年級裏幾乎沒人沒聽過。

每次有人提起他,語氣都會不自覺放輕。

走路時脊背挺直,眼神冷淡,也不愛湊熱鬧,卻沒人敢上前招惹。

這麽拽沒有被制裁,只因他是校長兒子。

沐清雨小聲感嘆:

“原來是他……聽說他是校長兒子啊”

許知意輕輕“嗯”了一聲,眼底藏著一點小擔心:

“我也沒看到他人,不知道是不是被什麽事耽擱了。”

兩人在看臺上小聲嘀咕,繼續朝球場入口望著。

球場上的男生們紛紛往場邊走,圍觀的同學也開始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準備散場。看臺上的沐清雨扒著欄桿,從開頭等到結尾,脖子都酸了,卻始終沒看見那個身影出現,臉上的期待一點點垮了下去。

“奇怪了……肆情到底去哪了啊?”她小聲嘟囔著,語氣裏滿是失落,“明明說好今天會來打球的,全程都沒露面。難道我的40塊錢就打水漂了嗎?”

身旁的許知意也輕輕蹙起眉,目光在漸漸散去的人群裏反覆搜尋,那個她在等的人也始終沒有出現。

“我也沒看到厲斬。”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他是九班的,按理說就算不參賽,也會過來看看,可今天連影子都沒見著。”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與失落,正要跟著人群起身離開,球場入口處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道身形高挑的少年一前一後,匆匆朝著球場中央跑來,校服領口被風吹得微微敞開,額前的碎發沾著薄汗,一看就是趕得很急。

前面的少年眉眼張揚,氣息幹凈又熱烈,正是沐清雨等了整整一節課的肆情。

跟在他身側的男生步伐更穩,氣質冷冽,周身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壓迫感,不言不語卻足夠讓人下意識避讓,正是九班的厲斬。

兩人跑到空下來的球場中央,隨手將外套扔到場邊,肆情擡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朝著已經準備收器材的同學揚了聲:

“等一下!我們倆來補打一局!”

厲斬沒說話,只是彎腰拿起地上一顆閑置的籃球,指尖一轉,球便在掌心穩穩地轉了起來,動作利落又隨性。

原本已經漸漸冷清的球場,因為這兩人的突然出現,瞬間又多了幾道駐足的目光。

沐清雨眼睛一下子亮了,剛才的失落一掃而空,立刻拉著許知意重新坐回位置上,死死盯著場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許知意看著厲斬,懸了一節課的心,也終於輕輕落了下去。

比賽正式開始。

肆情率先拿到球,指尖靈活地控球,變向突破一氣呵成,腳步輕快地躲開對方的阻攔,縱身一躍時手臂舒展,籃球空心入網,幹脆又漂亮。他落地後輕輕勾了勾唇角,陽光落在他臉上,顯得更加的清秀。

而9班這邊,厲斬接過隊友傳來的球,動作沒有一絲花哨,每一下運球都沈穩有力,他側身、護球、突破,動作淩厲又精準,面對兩人包夾也絲毫不亂,猛地起跳投籃,籃球穩穩落進籃筐。他自始至終神情淡淡。

兩隊你來我往,傳球、搶斷、掩護、上籃,球場瞬間變得激烈。

看臺上的沐清雨看得眼睛都直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盯著場上的肆情,在心裏瘋狂吶喊——

好帥!好帥啊!我老公!

她整個人幾乎要貼在欄桿上,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身旁的許知意目光輕輕落在球場中央的厲斬身上,看著他利落的投籃、沈穩的控球,嘴角悄悄彎起一點柔和的弧度,輕輕偏頭對沐清雨小聲說:

“……他打得確實挺好的。”

沐清雨悄悄拉了拉身旁許知意的袖子,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滿足與激動:

“天啊……幸好我們的40塊錢沒有打水漂,甚至還賺了,真的太值了”

許知意也望著球場上氣勢沈穩的厲斬,輕輕點頭,眼裏帶著柔和的笑意。

沐清雨繼續小聲碎碎念,眼睛亮晶晶的:

“能看到肆情這麽帥的樣子,別說四十塊了,再多我都願意!”

許知意聞言也輕聲附和,目光溫柔地落在球場方向:

“嗯……確實很值。”

就在兩隊打得最激烈時,裁判忽然吹響了尖銳的哨聲,擡手示意比賽立刻停下。

“好了,到此為止!”

裁判拿著哨子走過來,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認真,“籃球社只是娛樂項目,不能占用這麽長時間,再打下去影響你們下午學習,也違反學校規定,全都回教室!”

肆情還握著籃球,有點不甘心地喘著氣:“哎,我們這剛打順手啊——”

“不行,必須結束。”裁判擺了擺手,“都回班級,別在操場逗留了。”

厲斬沒多說什麽,只是把球傳給隊友,眼神淡淡示意了一下,九班的隊員便陸續往場邊走。

八班的人也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收拾東西。

看臺上的沐清雨還有點沒看夠,戀戀不舍地望著肆情的背影,卻還是拉著許知意準備離開。

她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眼睛亮晶晶的:

“只看了這麽一會兒……那40塊錢很虧了。但能看到我 crush 這麽帥,但其實也挺值的了,不過不知道下次再看到他是什麽時候了,這個破學校10年都不見得能辦一次活動”

許知意輕輕點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嗯,確實不虧…”

兩人不敢再逗留,跟著人流一起,匆匆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班主任林娜拿著教案匆匆走了回來。

她一進門,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辦公桌旁,下一秒,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陸放還趴在桌上睡得安穩,安眠藥的藥效讓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眉頭舒展,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眼瞼,呼吸輕淺而均勻,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緊張,看上去是難得的安穩。

可這一幕落在林娜眼裏成了公然偷懶的證據。

她幾步走到陸放身邊,臉色難看至極,伸手一把抓住陸放的胳膊,用力將他從桌上拽了起來。

“陸放!”

一聲嚴厲的呵斥猛地炸開在耳邊。

陸放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驚醒,困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他茫然地擡起頭,眼底還帶著未褪去的睡意,眼神朦朧,臉頰上印著淺淺的紅痕,顯然睡得正沈。他懵懵地看著眼前臉色鐵青的班主任,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又變回了那個怯懦不安的樣子。

林娜看著他這副剛睡醒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不睡得挺香的嗎?啊?”

她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又冷又重:

“你還跟我裝,說自己睡不著、撐不下去,結果倒好,讓你留在辦公室補習,你倒好,直接趴在這兒睡覺!我看你精神好得很,根本不需要什麽藥!”

陸放被罵得臉色發白,嘴唇輕輕顫抖著,只能慌亂地低下頭,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心慌得厲害,又把手伸進了校服口袋,死死的握住那兩片安眠藥,怕老師會把那僅有的兩片藥收走。

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裏。

林娜見他不說話,只當他是理虧心虛,語氣更加嚴厲:

“你既然這麽能睡,還找借口出去幹什麽?”

她伸手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不容反駁: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寫一份檢討書,整整一千字!把你撒謊找借口的事情,完完整整寫清楚!放學之前交給我。”

陸放猛地一僵,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單薄的肩膀上,卻沒有半分溫度。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迅速湧上來的委屈,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知道了,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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