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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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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

安井和張溪不同系,一般都是他主動來找安井蹭課、吃飯。最近張溪口中總是提起籃球隊的那個隊長。林嘉。

哪個jia,安井問張溪。聽著像女孩的名字。

嘉獎的嘉。原本他叫林磊,後來家裏人給他改了名字。

安井不再提問,張溪繼續訴說。

張溪,山間水。

林磊,林間石。

很配。但既然名字改了,就算了。

安井邊吃飯邊分神想著。

那他和盛越呢?又要怎麽算。

他第一次這樣聯想,心裏忍不住有點雀躍。

他希望是很浪漫的相配。

哪怕沒有以後。

這樣的相配,也足以紀念並支撐他無望的喜歡。

夜裏,躺在床上,他腦海裏想起小學的那篇井底之蛙。

他是井底蛙。

他是天上月。

*

是什麽動搖了安井呢?

大概是在張溪眼睛裏,看到了心動和喜歡。

盡管他依舊很煩人,但在學校裏,也大概能算得上,他的朋友了。

安井開始在課程、打工之間排出時間,參加籃球隊的訓練。

正式入團之前,他和林嘉還有教練提前說好了,自己只做替補,而且是在他的空閑時間裏,實在無人的情況下,做替補。

林嘉和教練對視著,默契的點了頭。

管你小子現在說什麽,先把人搞進來再說。

*

大二上學期,安井申請了機械工程院的輔修。

要參加考試。

安井越來越忙,也慢慢理解了盛越和自己相處,有些時候那些力不從心是從何而來。

忙到人心都是慌的,吃飯、睡覺都成了機械化程序,甚至安井一度想過。

要不幹脆不睡覺算了。

熬了一個星期,實在疲憊。整個人魂都像是飄在半空。

安井!張溪給他打來電話。江湖救急,求你。

晚上有一場籃球賽。比賽組織的很突然,外校的一隊學生過來項目交流,帶隊導師無意間聊起學生們的興趣愛好、特長,一拍即合,當即轉身問收拾場地的愛徒,敢不敢來場比賽。

男孩子,總是熱愛挑戰的。

安井想拒絕,他好像病了,身體滾燙,人也不是很清醒。

路過一對情侶,在他身邊站住。舉起手機拍月亮。

今晚月亮好圓啊。女生說。

對啊,寶寶,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啊。

於是安井也擡頭望向天空。

真的好圓,圓滿的仿佛從未有過陰晴或缺。

好。鬼使神差,安井應下了。

來不及吃飯,回宿舍換好裝備就去籃球場熱身了。

他的心也一片滾燙。

少年人不知如何消解思緒,只能在運動中釋放精力。

他很想他。

想抱著他。

想親他。

如果他不要自己,那自己要了他也不是不行。

活動開關節,安井繞場小跑了幾圈,回到更衣室,等隊友來集合。

*

病中看美人,別有一番風味。

林嘉推門進來的時候,安井正在喝水。

白皙的臉上透著緋紅色,眼神清亮但又像微醺。

有人來,安井點了點頭打招呼,並未多言。

林嘉熱血一上頭,忽然開口問他。

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安井握著礦泉水,頓了片刻,然後用力壓癟瓶身,投到回收框裏。

理都沒理他。

林嘉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臉爆紅。看安井反應平平,不住地安慰自己。

他應該是沒聽到。

換個人早罵他了。

真該死。林嘉腳步慌亂打開衣櫥,換衣服。

安井移開眼睛,起身出去了。

*

籃球場上原本只有兩支球隊和來訪的對方校友。

本校球隊有個男生,女朋友過來捧場,在學校論壇上發了條日常戀愛貼。被眼尖的校友發現有陌生帥哥,帖子爆火。

不一會兒,球場擠滿了圍觀的女生和不服氣來支持本校的男生。

安井去廁所洗了把臉。試圖降一降體溫。但還是滾燙。摸摸額頭,安井想,也許是發燒了。

發燒該吃什麽藥來著。

盛越家有備用藥箱,裏面的常備藥,盛越一一跟安井介紹過。但腦子實在一片混沌。

安井只記得那人一張一合的嘴唇和溫柔摸頭時候帶來的氣味。什麽藥,實在想不起來。

快開場了,張溪四處找安井,在洗手間找到人。

拉著他跑向球場。

安井腳步有些踉蹌。

張溪有些擔心。沒事吧?

安井拜拜手。

張溪不疑有他。他習慣了依靠安井。雖然實際上,他比安井還要大一歲。

安井入場,雙方開始比賽。

上半場平局。

場外的歡呼卻向著外來隊。

林嘉心裏不悅,叫隊員集合,部署戰術。部署完,問安井有沒有補充。

安井搖搖頭,他覺得自己現在看什麽都有些重影。

梁哥回來了。

安井依稀聽到這句話,換人是正常的,他沒在意。

抱著球,一個男生來勢洶洶沖過來,幾乎將他撞倒,卻不知為何緊急收了腳步。腳步收住了力道還在,天旋地轉之間,安井只覺得自己被人摟著栽倒在地。

安井。你沒事吧?

腰上的力道很霸道,不容置疑且有越收越緊的趨勢。

安井一手撐地一手推開身下的人,扭身掙脫開來,踉蹌著退了兩步。

滿場都是女生們的尖叫。

教練緊急喊停,大家都圍了過來。很快便把陳梁和安井沖散了。

張溪咋咋呼呼的擠到安井身邊,嘈雜的聲音讓安井很快認出他。暈頭轉向的握住張溪的胳膊。

安井說。幫我跟隊長和教練請個假,我身體不太舒服,先走了。

教練就在一旁,大嗓門立刻傳了滿場。

快去吧,找個人陪你?

不用。

張溪舍不得錯過林嘉的比賽,但安井狀態實在不好。只能舍棄比賽了。

我去送他吧。攙著人離開了。

陳梁在一旁安靜的盯著少年的身影。

誰的相思不苦澀呢?

這一次,是他先找到的人。緣分如此,誰也怪不得誰。

*

盛越回到家裏,安井已經不在了。

盛越找人找瘋了。留學的機會說放棄就放棄了。留在了第一次見安井的醫院。

盛老爺子藤條狠狠抽了他一頓。燒了三天。

第四天陳棟帶著安井的消息去看他的時候。

盛越沒接資料。

他第一次,如此害怕聽到他的消息。

他怕他是真的倦了才離開。

他怕他過的很好,已經牽起了誰的手,過的風生水起。

又怕他過的不好,依舊唯唯諾諾,安安靜靜,受人欺負。

盛越問陳棟。他現在過得好嗎?

陳棟不知怎麽形容。

孤身奮鬥,怎麽都不算好吧。但看著盛越慘白的病容,狠心點了頭。

過得挺好的。他在。

別說了。盛越一敗塗地。過得好就行。其他的別告訴我了。幽魂一般去了書房。

既然他已經成年。

既然他選擇離開。

既然他斷了所有聯絡。

他只能尊重他的選擇。

陳梁再見盛越的時候,震驚了一瞬。

不知何時,與陳棟並肩也不輸的戾氣,眉宇間滿是漫不經心和冷漠。

想到這裏,陳梁有一瞬間猶豫。

他很怕盛越,見一次,恐懼便加深一些。

但一想到安井,陳梁一咬牙,狠心決定賭一次。

這次,他一定能得到安井。

*

校醫院門口,安井仰頭看著月亮。

醫生說最好休息兩天。身體太虛弱了,又劇烈運動過,不建議上課。

輔修專業的考試在下周。這周的課內容都不難,安井預習過了。思考了一會兒。

安井對拎著藥走到身邊的張溪說。

幫我跟導員和教練請一周假吧。我回去休息兩天。

你去哪啊?

安井沒說,拿過藥走了。

張溪楞在原地。

安井去車站買了張去饒溪鎮的票。

他好累,想回家。

只有趙亮那裏能去了。

*

淩晨兩點,趙亮推開房門準備睡覺,發現隔壁臥室的門關著。

推開門,看見床上鼓起一個身影。

安井怎麽回來了?

走到床邊,拍了拍安井。

安井哼唧著醒不過來。

月亮。我難受。安井咕噥著說。

趙亮笑了。真是小孩子,難受了還找月亮。

哪裏難受?

安井又沒了聲音。趙亮嘆氣,認命的拉開臺燈。

安井臉燒的通紅,床另一邊放著一個藥袋子。趙亮探了探安井額頭。燙的嚇人。

去廁所打來一盆水,找來安井的毛巾,一遍一遍,學著陳秀小時候照顧自己的樣子,開始給安井物理降溫。

安井綣縮的身體慢慢舒展開來,躺平。

擦試額頭的時候,趙亮分明聽見安井說。

月亮。我好想你。

月亮是誰?他女朋友嗎?

臭小子,還談起戀愛來了。

這麽難過,大概是被人甩了。

看來他得再努力努力了。怎麽也得給弟弟攢夠媳婦兒本。

*

陳梁再找安井,人已經消失了。

不敢想他是不是故意躲自己,問了好幾個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該歸校了,陳梁只能回去。

坐在大巴上,陳梁開始懷疑。

他見到的安井是不是只是錯覺?

一個大活人,沒朋友、沒人認識、沒有聯系方式。籃球隊的人警惕的看著他,一句無可奉告便打發了他。

教練更是打著哈哈。

安靜?那不可能,我們隊活潑著呢?

隊員?都在呢,沒人請假。不少人啊!

陳梁還沒學會收斂鋒芒,也還不懂得陰差陽錯,更不知道籃球隊的人對安井下意識的保護。

安靜的、沈默的、總是在需要他的時候默默站在兄弟身邊的忙碌少年。

*

安井在家住了一個星期。

燒了三天,睡了三天。

趙亮第一次按時上下班,他師傅都關切並八卦的打聽起來。

小亮處對象了?

沒,我弟請假回來了。病了。

師傅點點頭,第二天給徒弟帶了媳婦熬的雞湯。

他的手藝趙亮已經學的差不多了。但趙亮一直沒走,悶著頭像是要跟他幹一輩子,就這麽默默無名的低頭守在這裏。

偶爾他也見過少年望向遠方的眼睛,不是不渴望。他一直在等他開口說要走。等到後來,他開始怕,怕趙亮守著他在這裏耗一輩子。

打過、罵過、趕過。少年像無事發生,照來不誤。

確實,他在,生意慢慢好了不少,對家也慢慢成了暗地裏的合作夥伴。

路過玩具店,趙亮走進去,買了個月亮玩偶。

安井總是念叨。他都煩了。

安井坐在床上,倚著枕頭看天。

雲來雲散。

吃飯了。

安井下床走向餐廳。

什麽時候回去上課?

下周三。

嗯。

哥。你要不要去饒市發展啊?

為什麽這麽問?

你不是手藝學的差不多了嗎?我報了機械工程的二學位。你可以跟我一起聽課。

趙亮端著雞湯頓在半空。

安井這是在叫他,去大學讀書嗎?還是身體沒好?

安井好笑的看著趙亮難得呆楞的樣子,笑了。

真的。這個專業是幫你報的。來吧,哥。

趙亮垂下眼睫,端著湯的手有點抖,把湯送到嘴裏。醇香。

他聽見安井說。

我能跟上的,到時候有什麽難的,我幫你補課。

我考慮一下。趙亮不敢太期待。

他也能去大學讀書嗎?

你學校···讓外人進嗎?總是被各個學校的門衛列為重點監控對象,趙亮謹慎的問道。

大學都是對外開放的,哥。

好,我知道了。

*

師傅頭一回想抽自己大嘴巴又想給自己鼓掌。

才嫌棄趙亮守著他,轉眼人就來辭行了。

少年眼裏的光是真的,充滿希冀。不舍也是真的。

這一年多,趙亮待他們夫妻,說是半個兒子也不為過。

去吧。臭小子。去了別給老子丟人。

趙亮跪下恭恭敬敬的磕頭。聽見這話紅了眼眶。

漂泊了這麽久,除了陳秀在這幾年,他也算得上無父無母了。

如今,他想,有父親的感覺也不過如此吧。

師傅,我空了就回來看你。

滾。少來煩老子。混不出名堂別來見我。

好。

趙亮轉身走了,不敢回頭。

臭小子!師傅叫住他。

別逞強,照顧好自己。

趙亮不敢回頭,含著眼淚點了點頭,大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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