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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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盛越問安井，想不想出去玩。
少年似乎變得格外粘人，而且，夏日炎炎，烈火焚身，奔波疲憊，盛越年紀輕輕卻第一次覺得自己老了，照顧年輕氣盛的少年，實在力不從心。
安井不回答。
他的眸子晶亮藏著一絲悲傷。
他不敢問，你什麽時候離開這裏呢？
他只能趴在他身上，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親吻他。這樣來確認，他在。
*
安井。盛越悶哼一聲，握住少年的雙手，翻身壓制住不老實的人。
別鬧了。
眼睛通紅，幾乎要克制不住。
盛越狼狽的翻身下床去衛生間沖涼。
安井一個人躺在床上。他身體也很難受，但此刻，更難過的是。他的心。
他真的愛我嗎？
我們真的在一起嗎？
不是說，愛一個人，就會忍不住想要親近？為什麽。安井擡起胳膊擋住眼睛。
為什麽你總是推開我呢？
眼淚悄無聲息的滑落在枕側。
浴室水聲漸歇，安井翻身，側躺著，身體蜷縮起來，帶上了盛越的眼罩。
盛越擦幹頭發，看著床上的人，清瘦白皙的身體，剛滅的火騰地又熱烈的焚燒起來。
盛越握緊拳頭，站了半晌，嘆息著認命般關上房門，去客廳睡沙發了。
安井不敢拿開眼罩，高三開始，他已經躲自己很久了。
常常是這樣，一個在房間裏默不作聲地偷偷流淚，一個在客廳沙發上輾轉反側。
到了該離開的時候嗎？
*
遇見趙亮，是成績出來那天。
安井、譚微微、陳曉曉，榜上有名。
其實安井高考那兩天，趙亮也在人群裏。
一眼看到的，不是沈默的弟弟，是在人群中也高的顯眼的陳東東。娃娃臉清瘦下來，更像女孩子了，但低沈的笑聲顯是屬於男人的。
趙亮摩挲著手裏的煙，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送人來，再離開。
炎熱的天，飄著細雨。
趙亮帶著肥大的帽兜，遮住大半臉。在考場外守了很久。
他擡頭看向天空。陳秀應該很驕傲吧。
安井如此優秀。
第一個看見趙亮的是陳曉曉。
哥哥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裏。但感情的事，再親近也都是外人。
陳曉曉叫住趙亮。
你是來找安井的吧。
趙亮點點頭，棒球帽下，看不清他的臉。
他在老李辦公室呢，你等會兒吧。
趙亮默不作聲地走進校園。
這兩天學校基本是半開放，學生、家長都可以進出。
門衛大哥看趙亮的打扮，猶豫了一瞬，還是坐回原位。
除了考生、家長，沒什麽人會在這麽熱的天氣特意跑來鬧事吧。何況，校園裏算上老師和校長，不過幾人，量他也鬧不出什麽幺蛾子。
與自己念書的地方，截然不同的氛圍。
幹凈的校園、操場，漂亮昂貴的器材，整齊的樓棟。
趙亮伸出手，撫摸著墻壁。整齊的教室。
每一處都驕傲又低調的彰顯著對知識的尊重和向往。
停在安井教室門口。
趙亮沒有進去。
這裏太靜謐了，是完全不屬於他的世界。
*
哥？安井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激動的跑向他。
你消失了好久？去哪了？過得還好嗎？現在又在哪裏呢？安井心裏一股腦湧上一堆問題。卻一個也沒問出來。
趙亮擡頭看著高了許多的少年。
清爽、利落。更白了，看起來生活的很好。除了眉宇間隱隱有一絲，憂愁。
跟我走嗎？趙亮問他。
安井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垂落成悲傷的弧度。
他早該料到這一天。
安井想搖頭，想拒絕，想留下。但同樣的，就像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諸般困惑和動搖一樣。
他沒有理由拒絕，沒有資格疑問，沒有立場站在自己這邊。
趙亮走向安井。伸手從褲子肥大的口袋裏掏出一部嶄新的手機。
畢業快樂。他說。裏面有我的聯系方式。你自己留著就好，不用告訴別人。娃娃臉在心中閃過，只片刻。趙亮放任他滑落在記意的谷底。
我等你到24號。
還有12天。
趙亮說完便走了。
安井沒問他去哪，學費、生活、未來······以及，還是否回來。安井都沒問。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答案。終於等到了這場分離。
他在心中默默撥下倒計時的鐘。
26號出成績。他們約好了，25號要辦告別宴的。大概也參加不了了。
心中埋藏起來的失落，終於要不可抑制的宣洩而出的時候。
陳東東氣喘籲籲的站在他面前。身後跟著陳曉曉和緩步而來的盛越。
看到他的身影，安井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
你來了。安井說。
陳東東握住安井。眼裏都是憤怒和晶亮的委屈。
你哥人呢？！
來看看我。已經走了。
陳東東不自覺收緊力道。安井已經有了掙開的力量，但他沒有。
身前的人，分明有和他一樣的悲傷。
盛越走向安井，用了幾分力道，拿開陳東東的手，很想撫摸他的臉，但這裏是學校，再怎樣，也還要在意小朋友的名聲。於是只能苦澀的說。
安井，你別這樣看著我。好像快哭了。我心疼。最後這句話，他輕輕靠過去，像嘆息般說出來，然後轉身與安井並肩站在一起，攬過他的肩膀，輕輕晃了晃。
行嗎？
安井於是揚起頭，用力眨眨眼睛。趕不走洶湧而來的淚意。輕輕擰過身子，離開盛越。
我去趟廁所。
盛越手僵在身側。神情覆雜的看著少年漸遠的背影。半晌，默默垂下眼簾，收回手臂。
烈日灼燒，各懷心思的四個人，卻都覺得陣陣寒涼。
*
安井開始趁著盛越不在家的時候收拾自己的東西。
他買給自己的洗漱用品、衣服、抱枕、帽子、玩偶······來的時候皮箱半滿。走的時候，卻裝不下。
安井頹廢的攤在客廳中央。淚流滿面，抱著大象抱枕。
太多了，他給了自己太多。帶不走，他都帶不走。
後來安井說服自己，帶不走的就還給他。像最初來的時候那樣，只拿走屬於自己的東西就好。
24號下午三點。安井站在盛越家門口，環顧他們的家。
把鑰匙藏在兔子框底。安井闔上房門，一步步走出盛越的世界。
盛越早上出門的時候壓著他親了好久。
安井極力隱藏不舍，眷戀的回吻。分開的時候，貪婪的擁抱著他。
盛越以為他只是在撒嬌。他知道，安井看起來像是和大家打成一片，其實心裏卻越來越沈默。他也沒想好，兩人的關系，究竟要走向何方。
拍了拍安井。盛越說。有個項目，要出差。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報考的時候曉曉會來接你，陳東東和陳棟都找了專家，到時候會幫你。害怕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知道了嗎？
安井沒說話，臉埋在他的頸側，不願撒手。
好啦。盛越微微用力，將人推開。
安井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的臉。順著力道迅速翻到另一側，扯過毯子蒙住頭。
盛越嘆著氣。
沒想到小男孩鬧脾氣也不太好哄呢。
吻了吻安井的頭發，穿衣服離開了。
門關上的時候。
安井獨自在毯下，淚流滿面。
*
趙亮的摩托車賣了，單肩背著一個雙肩包，帶著棒球帽。在車站等安井。他的東西比安井還少。
安井拉著自己的皮箱，背著書包走到趙亮身邊。
忍不住紅了眼眶。
趙亮按著安井的肩膀，兩個人並肩看向這座城市。
來的狼狽，走的潦草。
走吧。趙亮先轉身走進去。
安井緊緊握住皮箱的拉桿，咬緊牙關。半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車站玻璃門前，安井停了一會兒。在心中不切實際的希望，另一個地方的人此時此刻，能像無數電視裏演的那樣，在身後叫住自己。
有送站的人出來，門開的時候撞了安井一下。
他低頭，迅速走了進去。
風帶起書包帶，輕輕觸碰到門把手，然後垂下來。
他不在。
他有自己的未來要走。
坦蕩、光明。
而此時此刻，他沒有任何能給予他的。連身子，都被拒絕了。
安井覺得自己有些不堪。
*
第一個覺得不對勁的是譚薇薇。
她聯系不到安井了。留言無人回應，號碼的主人忙音。
電話打到陳梁那，陳梁握著手機的手一緊，聯系了陳曉曉。
陳曉曉叫他哥載她去盛越那裏找安井，敲了半天門都沒開。
陳東東心裏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掏出手機撥通盛越的電話。
電話一直是忙音。
陳東東心一橫。叫來開鎖的人，撬了盛越家門。
屋子裏一切如常。
傍晚，演講臺上下來的盛越終於回撥了電話。
小井嗎？不在家的話可能去圖書館或者公園了。他說想看看這座城市。沒事，不用擔心。我聯系到他跟你們說。
掛斷電話的時候，盛越怔了一瞬。
他沒有安井的聯系方式。
他給安井的手機，見過趙亮以後，安井就放進抽屜裏了。
他說，我想換個新號碼。
盛越記得，自己走之前換鞋的時候，對他說。換好了號記得聯系我。
安井說了什麽？
盛越來不及想，晚上的論壇開始了，有人來叫他。
晚上十點半。盛越站在酒店大堂。
有一對情侶在吵架。女生哭著跑出去的時候，與他擦肩而過。
盛越想起來了。安井那時什麽都沒說。
他的表情分明和這個女生一樣。
只是他忍住了眼淚。
盛越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心惶惶。
他好像知道發生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還不知道。
導師拍他肩膀的時候，盛越一秒切換笑臉，自如的討論起接下來的安排。
他的靈魂飄向半空，看著自己的表演。
他看到了安井的樣子。
和導師分開，盛越走進房間。
放下所有偽裝。手抖得不成樣子，撥通了陳棟的電話。
安井不見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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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井不回答。
他的眸子晶亮藏著一絲悲傷。
他不敢問，你什麽時候離開這裏呢？
他只能趴在他身上，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親吻他。這樣來確認，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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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通紅，幾乎要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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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井不敢拿開眼罩，高三開始，他已經躲自己很久了。
常常是這樣，一個在房間裏默不作聲地偷偷流淚，一個在客廳沙發上輾轉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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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裏。但感情的事，再親近也都是外人。
陳曉曉叫住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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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東握住安井。眼裏都是憤怒和晶亮的委屈。
你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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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的人，分明有和他一樣的悲傷。
盛越走向安井，用了幾分力道，拿開陳東東的手，很想撫摸他的臉，但這裏是學校，再怎樣，也還要在意小朋友的名聲。於是只能苦澀的說。
安井，你別這樣看著我。好像快哭了。我心疼。最後這句話，他輕輕靠過去，像嘆息般說出來，然後轉身與安井並肩站在一起，攬過他的肩膀，輕輕晃了晃。
行嗎？
安井於是揚起頭，用力眨眨眼睛。趕不走洶湧而來的淚意。輕輕擰過身子，離開盛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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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燒，各懷心思的四個人，卻都覺得陣陣寒涼。
*
安井開始趁著盛越不在家的時候收拾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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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井頹廢的攤在客廳中央。淚流滿面，抱著大象抱枕。
太多了，他給了自己太多。帶不走，他都帶不走。
後來安井說服自己，帶不走的就還給他。像最初來的時候那樣，只拿走屬於自己的東西就好。
24號下午三點。安井站在盛越家門口，環顧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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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越早上出門的時候壓著他親了好久。
安井極力隱藏不舍，眷戀的回吻。分開的時候，貪婪的擁抱著他。
盛越以為他只是在撒嬌。他知道，安井看起來像是和大家打成一片，其實心裏卻越來越沈默。他也沒想好，兩人的關系，究竟要走向何方。
拍了拍安井。盛越說。有個項目，要出差。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報考的時候曉曉會來接你，陳東東和陳棟都找了專家，到時候會幫你。害怕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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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小男孩鬧脾氣也不太好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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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亮按著安井的肩膀，兩個人並肩看向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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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趙亮先轉身走進去。
安井緊緊握住皮箱的拉桿，咬緊牙關。半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車站玻璃門前，安井停了一會兒。在心中不切實際的希望，另一個地方的人此時此刻，能像無數電視裏演的那樣，在身後叫住自己。
有送站的人出來，門開的時候撞了安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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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帶起書包帶，輕輕觸碰到門把手，然後垂下來。
他不在。
他有自己的未來要走。
坦蕩、光明。
而此時此刻，他沒有任何能給予他的。連身子，都被拒絕了。
安井覺得自己有些不堪。
*
第一個覺得不對勁的是譚薇薇。
她聯系不到安井了。留言無人回應，號碼的主人忙音。
電話打到陳梁那，陳梁握著手機的手一緊，聯系了陳曉曉。
陳曉曉叫他哥載她去盛越那裏找安井，敲了半天門都沒開。
陳東東心裏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掏出手機撥通盛越的電話。
電話一直是忙音。
陳東東心一橫。叫來開鎖的人，撬了盛越家門。
屋子裏一切如常。
傍晚，演講臺上下來的盛越終於回撥了電話。
小井嗎？不在家的話可能去圖書館或者公園了。他說想看看這座城市。沒事，不用擔心。我聯系到他跟你們說。
掛斷電話的時候，盛越怔了一瞬。
他沒有安井的聯系方式。
他給安井的手機，見過趙亮以後，安井就放進抽屜裏了。
他說，我想換個新號碼。
盛越記得，自己走之前換鞋的時候，對他說。換好了號記得聯系我。
安井說了什麽？
盛越來不及想，晚上的論壇開始了，有人來叫他。
晚上十點半。盛越站在酒店大堂。
有一對情侶在吵架。女生哭著跑出去的時候，與他擦肩而過。
盛越想起來了。安井那時什麽都沒說。
他的表情分明和這個女生一樣。
只是他忍住了眼淚。
盛越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心惶惶。
他好像知道發生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還不知道。
導師拍他肩膀的時候，盛越一秒切換笑臉，自如的討論起接下來的安排。
他的靈魂飄向半空，看著自己的表演。
他看到了安井的樣子。
和導師分開，盛越走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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