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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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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

給男生戴麻醉的時候,他下意識的躲開來。護士準備上手固定安井的頭。

盛越攔下來。我來吧。

他溫柔的跟安井講著手術流程和事項,一點一點把氧氣面罩給他戴上。這次安井乖乖的沒反抗。

盛越萬分可惜。這麽乖巧的人,怎麽倒黴遇見陳家小霸王。

李老師趕到醫院的時候,安井已經開始手術了,王楚正在包紮,陳梁的藥已經上好了。百無聊賴的躺在病床上,臉趴在枕頭上蹭來蹭去。

呼。還好。沒出什麽大事就好。

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開始聯系學生家長。

您好。管家走過來。李老師吧,我是陳少的管家。有些事要和您提前溝通一下。

李老師放下電話。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坐下聊。

管家也累了,從善如流。

*

根據醫囑,安井需要靜養一個月。王楚需要休息一周。陳梁沒事,輕微擦傷。

盛越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幅畫面。

安井委屈的窩在床上,擼起額前全部頭發,仰面朝天躺著,好煩。

他的臉頰帶點嘟嘟肉,面龐幹凈、青澀,眼睛明亮。嘴唇有些薄,還沒恢覆血色,帶點淡淡的粉白。睫毛很長。

怎麽了?安井下意識看向門外。沒想到會有人來。放下頭發藏起臉,想坐起來,一用力就痛的捂住肚子。

盛越大步走過來,扶著他躺好。

沒事。我是實習醫生,例行查床。

哦。

他的手很燙,身上的味道溫暖、幹凈、清爽。安井偷偷嗅聞他的袖口。

放好手上的脆皮小孩。盛越問他。

想坐起來?安井點點頭。

醫生的聲音很好聽,嗓音低沈溫和,很幹凈。

盛越調好床開始給他檢查身體。

安井很白,很脆。稍一用力,皮膚上就會出現一縷疤痕。護士捏下巴帶面罩的兩個手指印靠近了,仔細一看還有痕跡。

我給你開點中藥調理身體吧。

啊?哦,好。等一下。那個···安井問。貴嗎?

不貴,放心。有人報銷。盛越扯了一個凳子,坐在他旁邊。

感覺怎麽樣?

安井點點頭,視線只敢聚焦在他的白大褂上。胸口處掛著一個名牌。

盛越。他很喜歡他的名字。

不像自己的。安井。自從小學學過那篇井底之蛙以後,他再也提不起對自己名字在一絲一毫的喜歡了。

小孩兒,下次再有這種事,躲著點,別一股腦往前沖了。幾個打架的都沒事。你一個勸架的傷的最重。

安井鼓鼓臉頰。垂頭喪氣。

哦。

盛醫生今日難得有耐心哄小朋友。

不怕疼嗎?看你···也不像適合拉架的人啊。意識到自己對小朋友的直白,說完,盛越摸了摸鼻子。

我······安井晃了晃頭,碎發落向兩邊,露出一雙眼睛。和人對視,他才能判斷,這個人是來說教的,還是笑話自己。

都沒有。他在盛越臉上看到的是認真。不是百忙之中抽空的那種認真,是我真的很好奇你想法的那種認真。

安井的想法,少有這麽真誠的聆聽者。心裏的頑皮小孩快樂的趴在心臟上一下一下晃動腳丫。

我成績不太好,總是跟不上課程。打架之前,王盛才給我講過知識點。我覺得很受用。不好不幫他。會狼心狗肺的。

盛越笑了,聲音很好聽。震動一下一下傳到安井耳朵裏。

好。很講義氣。一點也不狼心狗肺。不過。盛越刻意頓住。

果然,安井目光炯炯地期待他的話。

下次這種事建議智取,或者直接去找老師,別往上沖了。

哼。安井氣鼓鼓的把臉重新藏進頭發裏,扯著被子蓋到頭發下面。從發絲的縫隙裏看這個人。

盛越好笑的揉亂他的頭發。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安井下意識的伸手,想挽留。

不再聊聊了嗎?他在心裏大聲問著。

他已經離開了。安井收回落空的手,埋在身子裏,溫暖它。心裏有些期待。

他還會來的吧?

但是實習醫生······也不一定會來吧。

*

出院的時候是姑姑來接他的。一邊教育個不停一邊在心裏不住地慶幸。還好沒花自己的錢,要不可真是沒處說理。想到這,不分場合的停下來,用力戳著安井的頭。

安井一個踉蹌,被一個很好聞的懷抱擁住了。

安井側著擡起頭看向盛越。

露出一個很漂亮的笑容。眼睛裏都是喜悅。

盛越摟著他在自己身側站好。

阿姨。安井年紀也漸漸大了,在外總要給小孩兒留點面子,對吧。禮貌的伸手。我是他的醫生。您好。

醫···醫生啊。安井姑姑手裏還有拔蘿蔔帶出來的泥沒洗幹凈。在褲子上蹭了又蹭,十分謹慎的捏住醫生幹凈的食指一點點,上下晃了晃。

謝謝你啊,醫生。我攤兒還忙著。先帶他走了。

毫不在意地扯過安井。盛越下意識拉住他,但很快又放開了。

姑姑挽著外甥的胳膊。替自己解釋了一番。心裏又止不住美的問安井。

交朋友啦?

朋友嗎?他和盛越?他不敢高攀,但十分喜歡這個身份。反正不會有人來問他。

嗯。輕聲肯定。

真不錯。我家小井兒人緣真好。住個院也能交到好朋友。

走,中午回家姑給你包餃子。

這個樸實的女人沒讀過多少書,沒見過什麽世面,驕傲或自卑都明晃晃的寫在臉上。

她不想養安井是真的,但姑姑哪能放棄自己的親外甥。那不可能。

所以她一時覺得安井可憐,一時又煩他在自己眼前轉悠。

安井隱約明白姑姑的心思。所以在姑姑家裏存在感拉到最低,非必要很少回去。

而且······他姑父給他的感覺很不舒服。像下暴雨時候跟著河水跑上岸的瘌□□。

醜陋、粘膩。

*

回來啦,小井。姑父趿拉著不知多少年沒洗的拖鞋,穿著背心大褲衩,黑黃的指間夾著一根老汗煙。走過來。在安井路過他身邊的時候,狠狠拍了他屁股一下。

安井被嚇得彈起。

姑父好,我先回房了。抱緊書包跑回房間。

姑姑追在他身後。熊孩子,忙啥,你房間姑姑給你鎖著呢。來來來,我給你開門。

謝謝姑姑。

無論眼前的女人是什麽態度,她始終都在盡力保護自己。安井知道的。

姑姑年輕時候長得也很漂亮,是村裏出了名的美人。看安井就知道了。

年輕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外地打工的小夥子,他已經說要娶她了,只是過年回個家,人就再也沒回來。

安井姑姑是個直心腸,任父母說破嘴,也絕不妥協。梗著脖子等心上人帶著彩禮來娶自己。

後來父親中風,母親一夜白了頭,為了醫藥費,嫁給現在這個男人。

那個時候他還裝得彬彬有禮,帶著兒子上門娶媳婦。

姑姑硬著頭皮嫁了。嫁妝和彩禮都留給父母,只身一人跟他的車走了。

婚後日子不怎麽好過。一個單純善良的漂亮女人,被他折磨出了潑婦的脾氣和樣子。滿身傷痕。但幸而是個倔性子,後來學會了和他舉刀相向,大吵大鬧也絕不委屈心腸懦弱哭泣。

不過半年,兩人就再不同房。男人在外花天酒地。姑姑是從來不管的。

愛咋咋地。但畢竟當年他給了自己許多錢,雖然後來父親還是走了,但安井姑姑也沒離開他。

搭夥兒過日子唄。

*

安井躲進房間裏。關上門,不放心又搬過書桌抵住門。

堪堪放下心。躺在床上。

安井的房間很幹凈。那個男人姑姑從不放他進來。太臟。

安井來投奔她以後,女人倒是認真的思考過離婚的可能性。

但她什麽都不懂。本來計劃去法院或者派出所門口擺攤,趁著人少進去打聽打聽。

但這種地方哪能讓她擺攤?計劃一直落空到現在。

熟練的坐好三人份飯菜。

姑姑拿出單獨給安井買的餐具,盛一份送到他房間。

她已經忍了這麽多年,臟就臟吧。可她的安井這麽乖,不必受這個罪。

那男人撕去當年禮貌周全的嘴臉,滿口黃牙,臟話連篇。惡心的很。

井兒。吃飯啦。姑姑敲門。

這是她定的規矩。安井在家,想進他房間得敲門,不敲門腿給他打折。

為了這個規矩,姑姑姑父動手砸壞不少東西。最後姑姑略勝一籌,舉著菜刀抵住他下半身。男人跪在地上滿口答應。

他也偷偷試圖摸進去過幾次。

一次被安井在臉上劃了個口子。刀是姑姑留給他的。姑姑說了。就算宰了這畜生,有罪姑姑去頂,你該幹嘛幹嘛。

一次被姑姑用搟面杖趕出三裏地,光著腳進不來家門。

酒色早就掏空了這個男人身體。

姑姑和姑父打的最慘的一次,安井還在鄉下。那一場打完兩人一起住了一個月院。

姑姑可以撐著身子照顧自己,男人卻臭在醫院裏,舍不得請護工,醫生都嫌棄。狠狠挫敗了他的自尊。

他娶來一位不屈的戰士,挺直脊背為自己的生活掙出一片天。

無論精神還是□□,他都打不過她。

他只好認輸。

姑姑放下飯菜,雙腿並攏坐在他床很邊邊的位置上。她褲子臟,怕染了給他才洗過的床單。

姑姑,你往後坐,沒事的,不臟。

女人害羞的拜拜手。算啦。姑褲子臟不臟姑能不知道?

你吃吧。看你又瘦了不少。學校飯菜怎麽樣?還合口嗎?

安井默默低下頭。

姑姑看著外甥的模樣,心裏糾葛。最後咬咬牙說。

姑正好在你們學校附近擺攤呢。要不以後給你帶飯?早飯來不及。得趕早集呢。中午和晚上能帶。

安井眼睛都亮了。真的嗎?姑。會不會太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

眼前的男生開心的樣子像極了來買菜的保姆牽的那只長毛狗。

真是比人都懂禮貌,額頭上也總是蓋著一層毛,看不見眼睛。

那狗叫啥來?

古···對,古牧。

女人為自己記住一個禮貌的狗品種而開心不已。

井兒,你吃吧。晚上別在家睡了,回學校吧。姑給你鎖著門,你放心那畜生進不來。

擡手之間,挽起的已經看不出原色的衣袖向上縮了縮,露出小臂上新添的傷痕。

姑姑,你又受傷啦?

女人毫不在意地落下袖子。

啊,這啊。沒事兒。我也給他添了一道,這麽長。姑姑比劃出一個距離。面色是驕傲和毫不退縮。

安井想勸姑姑離開那個男人。

可他又怕,他還這麽小,不知道兩個捆綁了夫妻身份的男女要如何徹底斷開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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