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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端倪 若有半句虛言他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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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端倪 若有半句虛言他不得好死。

晏玨現下的處境雖形同軟禁, 身邊的宮人也不聲不響地換去了大半,親信中只劉九謀還在,但東宮的內部家事還是順利稟到了他面前。

約莫兩刻後, 太子書房中傳出口諭,沒讓人按太子妃的意思將口無遮攔的方雁兒交由宮正司論處, 只下旨禁了方雁兒的足。至於太子妃說將此事稟奏二聖,太子倒沒攔著。

這和喬敏玉的預想基本一樣。她心下盤算著, 覺得太子按下此事應該不是為了護方雁兒, 而是東宮現在不能再讓外人看笑話, 不論交給宮正司還是東宮裏私下裏動刑都難免傳出風言風語, 只有禁足最悄無聲息。

至於太子默許將此事稟奏二聖, 則可見太子現下也很緊張, 不敢再惹分毫嫌隙了。

這對喬敏玉算是個好事。

她本可以直接禁方雁兒的足, 刻意提到宮正司便是想讓這件事過一過太子的眼, 以此試探太子的態度。現下見太子謹慎起來, 她多少放松了一點兒, 因為這就算不能扭轉當下的被動局面,也總比太子繼續觸怒聖顏要好。

——喬敏玉心裏掂量著,二聖還是仁慈的,就算太子真的被廢,她們這些後宅女眷多半也能求得個妥帖些的安置,只要太子別再出岔子就行。

於是喬敏玉對方雁兒的事也沒再費心。劉九謀見太子妃無異議便親自帶著人去將方雁兒關了起來, 院子和房門都要落重鎖,還添了兩倍的人手盯著這方院子。

這都是太子的意思。誰都知道方雁兒會武, 這一點曾經讓太子耳目一新,但現在他是真怕她仗著一身武藝再惹禍端。

劉九謀立在方雁兒的院子門口一邊看著宮人們忙碌,一邊忍不住地心生戲謔:嘖, 太子殿下啊……當年圖新鮮圖刺激,現在知道是個麻煩了?

幾丈之外,方雁兒的吵嚷聲從屋中傳出來。

她先是不服,便叫嚷些“我是為了阿玨好!”這樣的話;然後又開始撒潑,說“大公子還養在我院子裏呢,你們憑什麽管我”雲雲。

劉九謀帶來的宮人們對此早有準備,當然是不會管她的,任由她罵。其中還有幾個大力太監也習過武,很快就將她治住了,示意手下的小宦官快去將房門院門落鎖。

眼看差事就要順利完成,劉九謀忽聞咣當一聲巨響,擡眸一瞧,就見晏明楊氣沖沖地從廂房闖出來了。

晏明楊直沖劉九謀而來,劉九謀心裏咯噔一沈,暗呼不好。接著卻見晏明楊在他眼前揚起頭,脆生生道:“父王禁她的足,又沒禁我的足,我憑什麽要被關在這裏!我要去跟我母妃住!”

晏明楊說到一半,劉九謀心裏在想他這一口一個“憑什麽”真是像極了方雁兒。再聽到最後一句,劉九謀又想:你這不是一直跟你母妃住著嗎?

不過也只一瞬,劉九謀就回過味了。

他心中駭然,不著痕跡地輕吸了一口冷氣,打量著晏明楊問:“您是說……許良娣?”

“是啊!”晏明楊道,“憑什麽妹妹能給母妃住,我不能?我就要搬去她那裏!”

這事顯是劉九謀做不了主的,晏明楊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念頭他也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有如實稟奏太子。

而太子被二聖禁足,此時並不能往後宅來,便差宮人去問許良娣的意思。

許良娣行事向來得體,原就因太後和二聖的緣故在太子面前有幾分面子。自方雁兒失寵,她在東宮混得更加如魚得水,如今又有了個女兒,雖然不是側妃也過得不比兩位側妃差了。

現下聽說晏明楊要來她這裏,許良娣哄著懷裏東張西望的孩子,毫不留情地嘲笑道:“讓他來我這裏?我倒不怕他來,殿下就不怕方奉儀再來我這兒上房揭瓦,傳到二聖耳朵裏去?”

前來稟話的小宦官面色僵硬,許良娣凝神一想,也知太子近來心情好不了,說這種話恐怕要讓宮人平白受責,便緩了口氣,改口道:“你去回太子,就說我顧著一個孩子已分身乏術了,大公子再來,我只怕兩個都照顧不好。到時候別說方奉儀要不高興,便是傳到二聖那兒,二聖只怕也要嫌東宮家宅不寧。”

這個說法好聽多了,也能勸住太子,全了許良娣的心意。小宦官不由面露喜色,朝許良娣深深一揖,道:“奴明白了,謝良娣體恤!”

許良娣擺了擺手,由著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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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晏明楊的乳母鄒氏避著宮人,自顧去見了皇後,將白日裏的波折一五一十地全和皇後說了。

鄒嬤嬤最後探問道:“方氏這回不止是禁足,是被鎖在房裏了。大公子養在她那兒,只怕真有些不妥?”

皇後睨她一眼,思索道:“你若不忍心,本宮也可以另給他尋個去處。”

鄒嬤嬤垂眸搖頭:“奴婢只為聖人辦差,對旁人沒什麽不忍心的,只怕這事傳出去不好聽。”

皇後無聲地沈吟著,回想太子妃白日裏差人來稟的事。那時候她手頭實在是忙,一心二用地聽了一耳朵,也沒留意,現下聽鄒氏說起後續的波折才又想來,便問鄒氏:“方氏在太子妃跟前到底怎麽說的?你在不在場?”

鄒氏道:“奴婢不在場,但細問了方奉儀身邊的幾個宮女。”說罷將白日裏的經過與皇後說了一遍。皇後聽了,見與太子妃所言一致,冷笑道:“那就不必怕旁人說什麽閑話了。方氏一心要給這個兒子謀前程,我們豈能不防著?現下將他們一同關起來也是正理。”

鄒氏一想也對,安然道:“聖人說的是。”

鄒氏告了退,過不多時,先前忙於廷議的皇帝回了寢殿來。他還沒用晚膳,這幾日又實在心煩,便也顧不上什麽禮數規矩,只說讓宮人煮碗面來。

面很快就送來了,配著十數樣澆頭。皇帝風卷殘雲地吃著,皇後將東行宮的熱鬧盡與他說了,皇帝忙裏偷閑地瞧了她一眼:“明楊還小,不然還是搬出來?”

皇後不鹹不淡地挑眉:“你若不忍心,你自己下旨去,反正我心裏沒他這號人,想想阿瑤當初的委屈我都來氣!你也別說他年紀小,前陣子怎麽罵歲祺歲歡來著?我是對他心疼不起來。”

“當我沒說。”皇帝搖搖頭,也無所謂。

皇後正了正色:“我倒覺得咱們該多想想,方氏那話什麽意思?”

皇帝:“什麽‘什麽意思’?”

皇後說:“她說她有法子保住太子的位子,她有什麽法子?”

皇帝皺了皺眉:“她這人說的荒唐話還少嗎?你還信了。”

皇帝這話自是有道理的,但皇後不安心。她從榻邊起身,趿拉著鞋子踱到皇帝對面坐下,道:“前陣子咱們雙雙抱病,雖是查了個底朝天也沒查出什麽,但我這心裏總不安生。方氏是江湖上的人,江湖上多的是咱們沒見過的東西,我們且留個意再說。”

皇帝凝神不語。

百餘年來朝堂與江湖互不幹擾,看似都在守規矩,但實際上是因雙方都吃過虧。在那幾十年的無休止地爭端之後,兩邊都死傷無數元氣大傷,朝廷自此意識到自己滅不掉江湖,江湖也意識到奪權絕非易事,這才有了之後的井水不犯河水,哪怕改朝換代大家也都默認這個規矩。

所以,現下皇後說方雁兒這個“江湖人士”對他們下手?這稍有不慎就是一場血雨腥風,她瘋了不成?

理智告訴皇帝,挺大一個人、還有了孩子,不能瘋到這個份上。

但回想一下向來和理智兩個字不怎麽沾邊的方雁兒,皇帝鄭重點頭:“你說的很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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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的小風波自此按下不提,又過兩日,朝臣陸陸續續地都到齊了。在過去的十數年裏,行宮雖然從未啟用,但他們都知道這是早晚的事,因此許多人家早就在行宮附近置了別苑,此時就用上了。

有些尚未置宅的或暫住官驛、或借住在同僚家中,也都過得去。

再至天明,行宮裏上了第一場早朝。

早朝上文武百官齊至,太子也到奉旨到了。皇帝一點都沒含糊,開口就問太子:不是說瑞王中飽私囊之事鐵證如山嗎?不是說修葺大殿的錢半數進了瑞王的荷包才致大殿坍塌嗎?現在大殿好端端的在這裏,又怎麽說?

太子無可爭辯,只剩跪地謝罪的事。

皇帝旋即放出一通舌燦蓮花好罵。雖然句句都只罵太子,但罵得群臣都不敢擡頭。

等皇帝罵累了,皇後又問他:在他們抱病一事上慶王先查到他這太子頭上,後又風向一轉直指康王瑞王構陷太子,他怎麽說?

太子惶然叩首,辯稱其中絕無陰謀,若有半句虛言他不得好死。

然後——

然後皇後拊掌,讓人把證人押來了。

東宮的宮人、慶王的下人、東宮的官員、朝中的官員,但凡涉事其中的人,不論太子見過的還是沒見過的全都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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