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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無事發生? “你會不會嫌他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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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無事發生? “你會不會嫌他礙眼?”

祝雪瑤的註意力全然放在兩世的差別上, 對於生辰當日的經過倒沒細想。突然聽晏玹說起這個,她一楞:“怎麽不對?”

晏玹皺了皺眉:“強闖大長公主宴席、有情人順利相認,看起來跟戲臺上的劇情似的。”

祝雪瑤啞然:“就為這個?”她皺皺眉, 心下也覺得是不太真實,但還是道, “所謂無巧不成書,也不能只因這個就說他不對勁。”

“道理是這樣。”晏玹頷首, “但你仔細想想, 如果你與未婚夫失散多年, 如今他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會挑這種場合和他相認嗎?”

祝雪瑤凝神不語。

晏玹繼續道:“不止是大姐的生辰, 而且是在賓客們都已到齊、父皇母後‘恰好’剛到場的時候——二聖車駕經過不僅人多勢大, 還要提前凈街, 他必然是知道的, 不存在‘碰巧’的可能。”

祝雪瑤沈吟道:“你的意思是他這一出, 不是為了和大姐重逢?”

“至少不止是吧。”晏玹沈息, “自那日之後,樂陽便議論四起,街頭巷尾都在議論姜懷遠的兒子回來了。話裏話外更拿你和他做比,覺得他能封王。”

……說起街頭巷尾的議論,祝雪瑤可不困了。近來因為晏玹,他們也接觸了許多流言, 哪些是“不脛而走的坊間傳言”哪些是有人蓄意推波助瀾,他們能判斷個七七八八。

晏玹說起的這些和那些讚頌他的留言一樣, 傳得太快了,說法也太刻意。

因為祝雪瑤和姜渝看似身份相當,但其實是完全不同的。當今二聖與祝家夫妻情同手足的關系十幾年來天下皆知, 逢清明一類大行祭禮的場合,祝林陽、楚頌息這兩個名字更是重中之重,每年都是二聖領著百官一起去磕頭上香的。

而姜懷遠——就連祝雪瑤和晏玹都直到今年過年才從溫明公主口中聽說,他也是今上的拜把子兄弟。

在此之前,他們都只隱約知道遠在迤州的大姐姐似乎、仿佛、好像……有那麽一個生死未蔔杳無音信的未婚夫,是姓姜來著。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那日的事情沒有人蓄意的推波助瀾,坊間傳言的重點便也應當放在“大長公主的未婚夫”上,絕無可能把此人和祝雪瑤相提並論,至少不會這麽快。

畢竟,就算挖出他的父親是迤州舊臣,那迤州舊臣也還挺多的,斷然不是人人都能和祝家比。

所以這傳言就蹊蹺。

晏玹略微緩了口氣:“當然,若說他在思念大姐之餘還想給自己謀一份榮華富貴,那也算不得什麽錯。若他對大姐用情至深,也沒準兒是為了和大姐門當戶對才想盡快謀個爵位。但是——”

他語中一頓,與祝雪瑤對視的目光裏含著一絲凜然:“你記不記得,大姐這場生辰宴原是要在宮裏辦的,咱們都是接了帖子才知是在府裏辦。憑父皇母後多年來對大姐的思念,旁人大多也覺得這個生辰必是要在宮裏過的。”

他一聲輕笑:“這姜渝倒直接找到了大長公主府去,一找一個準。”

祝雪瑤心中發沈:“你的意思是……”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在輕顫,克制了一下,又道,“或是宮裏或是大長公主府裏,有他的眼線?”

“我覺得是這樣。”晏玹搖頭,“但你要說他是剛入城就碰上二聖車駕去給長女慶生便跟了過去,亦或想到是大姐生辰就直接尋到府裏去了,沒想太多,那也有可能。如果真是那樣,就是我多疑了。”

二人相顧無言半晌,祝雪瑤小聲說了一句:“我覺得不太可能。”

晏玹沈了一下:“我也覺得。”

姜渝畢竟不是真的草莽出身。當年在迤州時大家因為暴君當政日子都過得苦,也比不得現下禮數繁多,但總有些約定俗成的規矩是沒變的。

姜渝來“尋親”,而且尋得是大長公主這樣身份顯赫的人,既不報官也不提前往大長公主府遞帖,而是直接殺到了大長公主府,成了生辰宴上的不速之客,這事本身就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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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二聖在案前相對而坐,案頭擺著兩卷玄色的卷軸,都是皇帝親筆所書,但都還沒蓋印。

這兩封聖旨皆是前幾天就擬好了的,左邊那個是承認姜渝的身份、給他封爵的旨意;右邊那個宣布他是冒名頂替,交由刑部論罪的旨意。

當日二聖是真拿不準最後會用到那一道,但現在隨著事情逐漸查明,派去撣國北部的密探也來回了話,姜渝的身份已沒什麽可懷疑的了。

皇後盯著右側那道旨意的目光有些發空,長緩一口氣,幽幽道:“既這事是真的……該封爵就封爵吧。”說著就向那卷軸伸出手,想拿過來蓋印。

皇帝按住了她的手,皇後擡眼,見他眉頭緊皺:“你再想想。”

皇後淡然道:“當年之事始終只是你我的猜測,真相已無處知曉,可如今這姜渝是真的。”

“不說當年。”皇帝仍皺著眉,語中一頓,“我就問你,咱們給他封爵之後,若阿芙要嫁他,咱們怎麽辦?”

皇後一滯。

皇帝說得更明白了些:“若當年之事真如咱們所想,阿芙又要嫁他,咱們怎麽辦?”

“這……”皇後啞口無言良久,思忖道,“要不然……先把當年的事和阿芙說了吧,她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皇帝發出一聲幹笑:“十幾年都不說,到這個節骨眼你說了?”

皇後望著他道:“那又怎麽樣?這不是現在才出事嗎?”

皇帝說:“這若是阿蓉或者阿瑤,你只管去說,這倆姑娘斷是不會為了個外人覺得咱們騙她們的。但阿芙……”皇帝連連搖頭,“咱們別自欺欺人,這孩子如今就是跟咱們不親近。”

皇後黛眉緊蹙:“怎麽就跟咱們不親近了?這是我生下的孩子,自小又是最懂事的一個。縱然十幾年沒見面,也還是一心的。”

皇帝擡頭看了看她,但沒說話。

因為皇後這話聽著都刻意,與其說在勸他不如說是在自欺欺人。

夫妻兩個一語不發地對視了一會兒,皇後便敗下陣來,呢喃道:“罷了……你說得對,這些年我也覺得不對勁。自從她回樂陽,我更覺得她好像、她好像……”

皇後沒勇氣說出心裏的那種感覺。

皇帝淡然接口:“她好像恨咱們。”

這正是皇後心裏的感覺。

皇後急道:“可她恨我們什麽!”

皇帝黯淡搖頭:“不知道。”他頓了頓,將話題繞回姜渝身上,“反正,我是覺得不能把那些事跟她挑明。不然以她現在這個脾氣,只怕你不說還好,你說了,她愈發要擺出一副非姜渝不嫁的架勢,到時候咱們才真騎虎難下。”

“那怎麽辦!”皇後心煩意亂,皇帝也無計可施。

夫妻兩個又是半晌的相顧無言,皇後沈吟道:“要不……先給姜渝封了爵,阿芙若真想嫁他,咱們再想辦法。若她沒那個打算,這事就過去了。反正當年之事也說不清,一個侯爵給就給了,況且是給他,不用多提姜懷遠。”

皇後的末一句話又有了些狀似在勸皇帝實則在勸自己的意味。

皇帝苦笑:“阿芙等了他十幾年,怎麽可能不想嫁啊?”

“我看真沒準兒。”皇後思索著緩緩道,“她來樂陽之前,咱們都以為她在等姜渝。可如今你瞧,她身邊其實不缺伺候的人。那個沈雩我看就挺好,盡心盡力又跟了她這麽多年,她未見得還有什麽心思在姜渝身上。”

皇帝不讚同地搖頭:“你看看沈雩那張臉呢?”

皇後說:“那張臉只說明她起初要他是為姜渝,並不意味著姜渝現在也更要緊。”

皇後覺得日久見人心。沈雩陪伴阿芙的時間其實比姜渝都長了。

皇帝並不讚同皇後所言,他覺得這完全就是在賭。但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於是也只能勉強地點頭:“好吧。”

畢竟他們多年來的懷疑毫無實證,若平日小心鋪墊將那事定了音還好,現在突然甩出來,那些說法都太容易被推翻,他們便會落個惡名。

……早知道就先把姜家的事咬死了。

可是誰也想不到失蹤十幾年的姜渝還能突然冒出來啊!

而現在,滿朝、乃至天下都在等他們的態度。他們也看得出,消息傳得這麽快必有姜渝推波助瀾的緣故,可想爭個爵位也沒什麽錯。

等等……

他覆又擡眼看向皇後:“改日召姜渝單獨進來,咱們跟他談談。”

皇後一下又皺了眉:“阿芙斷是不肯的。”說著禁不住地抱怨起來,“把人看得那麽嚴實,也不知在防什麽,我們何曾是不講道理的父母了?”

皇帝輕笑:“無妨。咱們就說召他來是為封爵的事,他不來,這爵位就不封,他自會去勸好阿芙。”

“……好吧。”皇後應了,忍不住好奇,“你為何想單獨見他?”

皇帝乜她一眼:“你就不想從他嘴裏聽聽當年的事到底是什麽緣故?”

皇後身形一震,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這些日子光顧著查姜渝了,倒沒跟姜渝探問過當年的事。

但姜渝當年一直跟在姜懷遠身邊,個中原委他該是清楚的,自然該問問他,哪怕那是一面之詞也該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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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慧君府。

祝雪瑤和晏玹為姜渝之事心神不寧了數日,總覺得這人包藏禍心,必要生出事端。

結果就是,無事發生。

完全無事發生。

姜渝是五月初十出現的。五月下旬,帝後下旨召姜渝入宮覲見。

他們不知昭明大長公主為何突然願意讓他獨自見帝後了,也不知那日帝後與姜渝說了什麽。總之在當日傍晚,封姜渝為忠信侯的旨意頒了下來。

只是個侯位,與祝雪瑤這又封君又封公主的待遇差了十萬八千裏,但姜渝好似也並無更多奢求,心平氣和地叩謝了皇恩。

然後這事就過去了,民間的議論也隨之淡去。進入六月時,無論朝中還是民間,都已將姜渝拋之腦後。

至於昭明大長公主和姜渝自小定下的婚約,一時也沒人著急提起。姜渝雖在樂陽有了自己的忠信侯府,常去昭明大長公主府做客,但每每都是最多留到傍晚就會離開,兩個人似乎都有意維持一種很客氣的交集。

祝雪瑤和晏玹見此情形也只得先放寬心,按照原本的打算向帝後提了去蓁園再歇一歇的事情。

帝後這次很爽快地答應了,打算像去年一樣去蓁園小歇半個月調養身子。於是聖駕便在六月初十啟程,晏玹身上雖有差事但也一同回去了,就像他先前說的,修繕行宮又不用他親自蓋房子。

祝雪瑤在到蓁園的第一晚陪皇後一同去泡溫泉,母女兩個浸在熱氣升騰的池子裏,皇後靠著池沿,閉著眼悠悠道:“偶爾出來歇歇,是挺舒服的。”

“就是嘛!”祝雪瑤抓住機會趁熱打鐵,“阿爹阿娘就該勞逸結合。等五哥那邊將行宮修好了,阿爹阿娘每年都過去避暑才好。”說罷便安排起了次日的行程,“明日我陪阿爹阿娘去集上逛逛,村子裏也可以去走走。五哥在園外修的那處學塾說是入秋就能竣工,現在該是能瞧出個模樣了,我們也可以去看看。”

皇後仍閉著眼,笑了一笑:“這是你的地方,我們都聽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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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大長公主府。

沈雩已經快一個月沒見過大長公主了。

這是先前從未有過的事。多年以來,沈雩雖然在府裏也有自己的院子,但他多數時候都跟在大長公主身邊,在自己院子裏的時候少之又少,除了偶爾生病,平常最多不會連續超過五天。

所以這回誰都覺得要變天了,府裏的面首們尤其如是。

因此上門看嘲諷的自然是有,但因為沈雩一貫為人不錯,更多的人看他的眼神裏都含著一種憐憫。

只是沈雩現下沒心思跟他們打交道,無論是嘲諷還是憐憫他都不想看。他索性閉門謝客,自己在院子裏或讀書或練武,想以此壓制紛雜的心緒。

直至六月中旬的一個清晨,昭明大長公主身邊的侍女前來敲門。彼時沈雩正在院中練劍,小廝前去開了門,見是公主近前的人忙喚沈雩。

沈雩收了劍,迎上前:“怎麽了?”

侍女低著頭,輕聲道:“沈雩,主上召見。”

沈雩微微一滯,將劍交給小廝,舉步出門。

他走得快,那侍女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小心道:“忠信侯在,是……是他要見你,你當心點。”

沈雩足下一頓,側首看了她兩眼,頷首沈息:“多謝你。”

侍女心下長嘆,不再多說什麽,走在前面為他引路。

昭明大長公主和忠信侯從不在臥房見面,此時都在正廳。沈雩隨著侍女進去,垂眸一揖:“主上、君侯。”

語畢他擡眸望向昭明大長公主,昭明大長公主正看向姜渝,神色顯而易見的不自在。

姜渝倒很平靜,邊起身迎上前邊笑道:“那日在生辰宴上我們見過,你叫沈雩?”

沈雩不欲與他多言,低著眼簾道:“是。”

姜渝在離他還有兩步遠時停下腳步,抱臂打量了他好一會兒,轉過頭向大長公主道:“都說他和我長得像,是挺像的。”

沈雩惶然擡眸看向大長公主。

姜渝的話是公主府裏最大的禁忌,大長公主有非常獨特的方法禁絕這種話。

在沈雩剛被她救下後不久的時候就有人出於討好說他長得像姜渝,公主聽了,連臉上的笑容都沒變,揚手就給了他一記耳光。

類似的事出過幾回就再也沒有人敢這樣說了,至少沒人敢再當著她的面說。

到樂陽之後,她在除夕那天如法炮制,宮裏也就不再有這樣的議論。

沈雩對此早已習慣,也並沒有什麽怨言。

他的命都是她救下的,他不介意她利用他來堵住那些她不愛聽的話。

可今天聽到這種話從姜渝口中說出來,他突然心生抗拒。他緊盯著昭明大長公主,嗓音沙啞:“主上……”

卻見昭明大長公主仍安坐在那裏,只是笑了笑:“別怪我,我只是……我太想你了。”

沈雩如遭雷劈般僵住。

這句話就是明晃晃地在說,他的確像姜渝。

她居然承認了。

她承認了他長得像,承認了他的存在都是因為姜渝,

對沈雩來說,這還不如挨她的打。

接著,他又聽到大長公主問:“你會不會嫌他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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