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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點了你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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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點了你的名

梁有田朝他擡了擡下巴:“秦烈要把他家幾畝地租出去,點了你的名。你自己說,敢不敢接?”

秦石根楞住了。

他先看梁有田,又看老會計,最後才看向秦烈,像是沒聽明白。

“我……我?”

“嗯。”秦烈看著他,“水田三畝半,後頭那塊旱地也算上。你要是接,就按年交租,秋後交。價我已經跟村長說了,比村裏常價低。”

話音剛落,門口那幾個本來還在看熱鬧的,眼睛都變了。

低價。

還是比常價低。

趙富財又有點坐不住了,正要開口,秦烈一個眼風掃過去,他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敢出聲。

秦石根明顯慌了,連手都開始搓:“我……我怕種不好。”

“種不好也比扔給那些偷奸耍滑的強。”梁有田敲了敲桌子,“人家肯給你,是看你踏實。你要真不接,後頭一堆人等著搶。”

秦石根眼睛一下就紅了。

他家日子苦,這幾年沒少為了幾袋口糧跟人低頭。秦家這幾畝地要真到他手裏,今年一家老小就能喘口氣,秋後收成好點,連媳婦抓藥的錢都能擠出來。

他喉頭滾了滾,猛地朝秦烈彎下了腰。

“老大,我記你這份情。我一定好好種,我——”

秦烈沒讓他說完,只把寫好的租地條子往桌上一推。

“按手印。”

秦石根趕緊上前,手指在印泥裏按了又按,生怕按不實。老會計把條子念了一遍,他一個字一個字聽,聽到最後,眼眶更紅了。

“按時交租,”秦烈收起那張條子,聲音平平的,“別把地種荒了。”

秦石根連連點頭:“我知道,我肯定不敢荒!”

事辦完,秦烈轉身就走。

門外那些原本還打著算盤的,見他真把地定給了秦石根,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有人羨,有人嫉,也有人暗暗後悔從前沒少跟著踩秦家幾腳。

王大嘴站在人堆裏,嘴唇撇了撇,到底沒敢再說什麽。

秦家老宅的門一推開,院裏一股舊木頭和土墻混在一起的味道撲出來。

能用的被褥、鍋碗,前兩天已經往鎮上搬過一趟了。剩下的多半是大件,帶走費勁,留下也占地方。

秦烈把院門敞著,先進堂屋看了一圈,然後開始往外挪東西。

老榆木櫃、八仙桌、舊炕桌、長板凳、大水缸,連帶著角落裏還剩下的半袋苞米面、兩袋高粱米和幾串幹豆角,都一件件清出來擺到院子裏。

他動作快,東西又重,偏偏到了他手裏跟沒分量似的。那只半舊的木櫃原先要兩個人擡,他單手扶著櫃門,另一手一托底,肩膀一頂,直接就扛了出來。

門口看熱鬧的都不吱聲了。

有人酸溜溜地小聲道:“怪不得人家敢去鎮上,光這把子力氣就餓不死。”

秦烈沒理,放下櫃子後,擡眼點了幾個人名。

“趙嬸。”

趙嬸正站在人堆後頭,聞言楞了一下:“啊?”

“這櫃子你擡走。”

“我?”趙嬸忙擺手,“這可使不得,這櫃子還好好的,我哪好意思要。”

秦烈把櫃門合上:“春芽快說親了,留著裝東西。”

趙嬸臉一下就紅了,眼裏也熱起來:“那……那我給你錢。”

“不用。”秦烈道,“拿著。”

趙嬸還要推,秦烈已經看向了下一家。

“老栓叔,這張桌子你拿回去。”

老栓叔一聽也急了:“我不能白要。就前頭那回幫著你家補了個籬笆,那算啥事。”

“我記著。”秦烈說。

老栓叔一怔,半天沒說出話。

“春芽娘,長凳和那口水缸你要不要?”

春芽娘本來就盯著那口缸看了半天,聽見點自己名,先是一喜,緊接著又有點不好意思:“我要是拿了,旁人該說閑話了。”

“讓他們說。”秦烈淡淡道,“你家去年給卿卿送過姜湯,她記著,我也記著。”

春芽娘臉都漲紅了,忙不疊地應下來,回頭就叫兒子過來擡。

院門口一下熱鬧起來。

得了東西的忙著喊人搬,沒得著的眼巴巴看著,心裏直泛酸。最酸的當然還是那些從前在背後說過嘴的人。秦烈點的,全是以前跟秦家有過往來、對林卿卿沒落井下石的幾家。

誰幫過,誰踩過,他心裏都記著。

王大嘴眼看著好東西一件件分出去,終於忍不住了,腆著臉往前湊:“秦老大,那我家——”

秦烈連頭都沒偏,只把那半袋苞米面遞給了吳奶奶。

“這個給您。”

吳奶奶年紀大了,拄著拐,接過去時手都抖:“這太多了,我吃不完。”

“吃不完就讓小孫子吃。”秦烈說。

王大嘴的話卡在嗓子眼,臉都快綠了。

旁邊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她瞪過去,又不敢大聲罵,只能恨恨甩了下袖子,站到一邊生悶氣。

半個多時辰後,院裏的東西差不多都分完了。

那幾袋餘糧也沒剩下。趙嬸走時還紅著眼眶,一直念叨著“以後有啥事只管開口”。春芽娘抱著那口缸,嘴都合不上。老栓叔把桌子擡出去前,還硬往秦烈手裏塞了一把自家炒的南瓜子,讓他帶回鎮上給林卿卿解饞。

秦烈沒推,收了。

等人一散,院子終於空了下來。

日頭已經偏西了,老宅一下顯得更大,也更空。

堂屋原先靠墻擺著的櫃子挪走以後,墻面露出一塊淺色印子。東屋窗下那張小炕桌搬空了,窗紙邊上還留著一小塊補過的痕。

那是林卿卿去年冬天自己糊的,手指細,漿糊抹得不勻,邊角還翹過一回,後來還是他站在凳子上給她壓平的。

秦烈擡腳進了東屋。

屋裏靜得很。

炕沿還在,靠窗的位置卻空了。以前林卿卿總愛坐在那兒做針線,腰細,坐久了腿發麻,沒一會兒就往一邊歪。

那時候他常在門口劈柴,聽見她小聲叫一聲“大哥”,轉頭看過去,她手裏捏著針,眼裏帶點急,又帶點軟,像是叫人過去,又像是故意勾著人過去。

門框邊上有一道很淺的磨痕。

秦烈視線落過去,停了停。

那是有一回深夜裏,她被他堵在這兒磨出來的。

外頭風大,堂屋裏還有人走動,她讓他壓在門後,呼吸都不敢大聲,手抓著他衣襟,眼尾濕得厲害。偏偏嘴還硬,小聲說著“不行”,腿卻軟得站不住,最後整個人都貼進了他懷裏。

後來也是在這個院子裏,王大嘴堵在門口嚼舌頭,她躲在他身後,手指攥著他衣擺,不讓他真動手。

再後來,她在井邊彎腰打水,頭發散下來,被風吹得貼在臉邊,他走過去替她把壓水把手接過來,她擡眼看他,眼睛裏全是亮的。

舊屋舊院,留下的全是她。

秦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彎腰把炕角那只落下的小針線笸籮撿起來。裏頭還有半卷線、一枚針和一小截青布頭。他看了一眼,隨手收進了衣兜。

再出來時,院裏風已經涼了。

他把堂屋和東西屋都看了一遍,確認沒再落下東西,這才走到門口,拉過那把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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