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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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天亮了
天空中的烏雲有很多，天光因此有些晦暗。
楚鳳站在船舷上，他身後是一望無垠的大海，他的雙腳踩在狹窄的欄桿外。
海風中，楚鳳的身影搖搖欲墜，似乎隨時可能墜下去。
這一刻，張正初向來沈悶淡定的面容出現了一絲裂縫，裂縫中流露出幾絲克制的慌張：“你在鬧什麽！”
都到這個時候了，張正初的語氣卻還是居高臨下地：“趕緊下來。”
“再不懂事也要個限度。”
楚鳳沒動，他定定地望著張正初的面容，啟唇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叫楚鳳嗎？”
張正初的眉毛緩緩地糾到一起，這都什麽時候了，他竟還有閑心扯這些閑話，簡直是不可理喻。
“我從小身體弱，三歲那年我爸找了個高人給我相面，”楚鳳語氣平緩地說道，“高人說，我25歲那年命中有個坎，很有可能會死。”
“若是改個女名，或許能保我一命。”
“我爸聽完高人的話……”
“你到底想說什麽！”張正初焦急地打斷他。
楚鳳似乎是被他兇習慣了，張正初揚聲的那一刻，他的眼瞳下意識一縮。
“我想說……”楚鳳道，“我爸對我很好。”
“那怕他惡貫滿盈，可他對我總是好的……”
“還有，”楚鳳一頓，道：“我今天就25歲了。”
張正初眼皮一跳，他下意識朝前踏出一步。
“你看，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楚鳳言語中滿是委屈，“你卻總是不記得我的生日。”
“算了，我也不問你要生日禮物了，”楚鳳柔柔一笑，他像鳥兒一樣張開雙臂。
“你正直勇敢、鐵面無私，”楚鳳說道，“未來一定是個好官。”
“而我是貪官的後代，吃著人血饅頭長大的，所以……”
“……就先不打擾你了。”
“我得先下去給我爸探探路。”
話音未落，楚鳳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理智還沒反應過來，可感性已經沖了上去，張正初的動作幾乎快到難以看清。
就在他撲向欄桿的那一刻，祝君歡將他攔腰抱住。
游艇下的海水蔚藍無比，滾滾海浪間早已沒了楚鳳的身影。
“楚鳳！！！！！”
張正初用盡全部力氣嘶吼著，他紅著雙眼、雙手緊緊地握著身前的欄桿。
他根本不相信楚鳳會真的跳下去，畢竟在他心中，楚鳳膽小怯懦，還有幾分無用的柔軟心腸，是個只知道花天酒地吃喝玩樂的紈絝公子哥。
雖然他總是放狠話、或者在自己面前做一些危險的舉動，可張正初知道，他只是想撒嬌。
他只是為了讓自己多關註他一點，他只是為了求幾句好聽話……
他不會真的傷害自己、或者真的去死的，他沒那個膽子。
可現在，他卻真的跳下了。
張正初扒著欄桿往下看。
對。
就是這樣。
他一定在船下藏了什麽密室，他現在一定就躲在密室裏，看自己的笑話。
他不可能真的去死的。
他不敢。
*
張正初好像瘋了，他失魂落魄地在游艇上尋找著什麽，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密室……”
“一定有密室……”
祝君歡面上沒什麽表情，他朝著張正初的方向看去一眼，而後轉身自己去了最底下的船艙。
船艙的燈光昏暗，腳下的船板隨著海浪不斷的顛簸。
祝君歡推開面前的那扇門。
房間裏的燈不是很給力，照出的光線昏暗無比。
祝君歡瞇著眼睛朝裏看。
楚天僑的手腳皆被綁住，他無比狼狽地坐在房間裏的一把椅子上。
為了問出真相，張正初的人稍微上了點手段，因而楚天僑的發絲和衣服都散發著一股透著血腥氣的濕氣。
祝君歡走進房間，在楚天僑的不遠處緩緩蹲下，他仰頭就這麽看著楚天僑的眼睛，而後咧嘴一笑：“這種感覺熟悉嗎？”
“總是被人這麽看著吧。”
“所以真把自己當皇帝了。”
祝君歡歪歪頭，嘆息般道：“你說你，數十年寒窗苦讀多不容易，幹嘛非走這條路。”
“事情你也都知道了，”祝君歡說道，“如果今晚我們不把你拐到這艘船上來，那你現在就已經被抓了，說不定明早……”
“不，等不到明早，你應該今晚就會死。”
楚天僑渾濁的眼睛緩慢的轉向祝君歡，他張嘴費力地喘息幾聲，而後問道：“楚鳳呢？”
“那小子幫你們抓了我，也算是立功表現了吧。”
祝君歡一頓，道：“你都知道？”
“知道，怎麽不知道，”楚天僑咧嘴一笑，“那小子是我一手帶大的，又是個沒腦子的，他想幹什麽，我一眼就看出來。”
說完，楚天僑嘆息一聲：“我把他帶在身邊那麽多年，卻也沒能把他教壞……”
“……所有的壞事都是我一人做的，他可什麽都沒做過。張正初是個沒良心的，拐走了老子的兒子不說，臨走前也不來看看老子。”
祝君歡眼眸有些顫抖，他沒搭話，只是默默地從懷裏掏出一把手槍。
他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張正初。
“反正我也活不了了，”張正初坦蕩地閉上眼睛，道：“告訴張正初，好好待楚鳳。”
“開槍前把門關嚴實，別讓鳳兒聽見了。”
嘭——
槍聲響在門板之後，顯得有些沈悶。
海浪聲中，門板吱啞輕響，祝君歡從房間中走了出來。
他沿著狹長的走廊一路往前走，一直來到甲板上。
寒冷的海風不知在何時停息了，遠處的雲層裂開一絲細小的縫，明亮的天光從縫隙中傾瀉而出。
天亮了。
*
身上陡然一重，謝譽從夢中醒來，脖頸處傳來毛茸茸的觸感，有些癢。
謝譽閉著眼睛，擡手抓了一下，熟悉的觸感。
興許是察覺到謝譽醒來，又興許是頭發被陡然一抓，祝君歡蹭了蹭謝譽的脖頸，發出了一連串低低的哼唧聲。
小狗一樣……
一天沒見，就那麽粘人。
謝譽覺得有些好笑，他松開祝君歡的頭發，轉而拍了拍他的後背，問道：“釣到魚了？”
祝君歡的聲音悶悶地：“沒有。”
“魚不聽我的話。”
在腦海中稍微想象了一下祝君歡釣魚的場景，有些好笑，謝譽微微抿了抿嘴角。
別人是老人與海，他是大狗與魚。
“感覺好久沒見到你了，”祝君歡語意黏糊地說道，“好想你。”
謝譽訕笑，他一下下地拍著祝君歡的後背。
“一天的時間，”祝君歡嗓音低啞的詢問，“你想好了嗎”
黑暗中，他擡起眼眸，用陰沈充滿欲念的眼睛盯著謝譽，嗓音低沈微壓，道：“還愛我嗎？”
謝譽鮮少見到這樣的他，一時間有些發楞，他張口又閉口，十幾秒過去，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愛我，”祝君歡語調緩慢而沈重地說道：“那我們就還跟以前一樣。”
“不愛我，我就離開。”
“從此再不出現。”
謝譽啞然。
這一刻，他想起當初在片場相見時，祝君歡拍的那部戲《男精靈的愛戀旅途之真愛難求千金不換》。
不得不說，導演真的很會挑角色。
祝君歡跟男精靈的角色很適配，他們都偏執而瘋狂，他們都只最純粹的愛，沒有愛，他們就會離開、會消失。
謝譽眼眸輕輕垂下。
一天的時間太短了，他還沒想好。
但如果祝君歡從此消失……
……想到這兒，謝譽的手指略微蜷縮了一下。
……他無法接受。
他就像個不想負責的渣男，他也想渣男一樣撒謊：“嗯。”
“愛您。”
祝君歡的眼睛一瞇。
謝譽是演員，他是演員，大家都是演員，那怕他的專業素養不如謝譽，可對方是否在演戲，開始可以看出來的。
謝譽在撒謊，可……
……自己怎麽就那麽喜歡他撒謊呢？
祝君歡捧起謝譽的臉頰，他低頭含住謝譽的雙唇。
真真假假的都無所謂，祝君歡並不在乎，哪怕謝譽在演戲，那也說明了自己足夠重要，重要到值得謝譽為之演戲。
一吻結束，雙方氣息都有些不穩。
祝君歡與謝譽額頭相貼，他感受著謝譽的體溫，良久，道：“謝老師。”
“要不要回娛樂圈演戲？”
謝譽一楞，祝君歡蹭了蹭他。
謝譽一天沒上網，他對外界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可祝君歡這麽一說，他卻有些動心。
不知為何，他本能地相信祝君歡。
真是神奇。
“壞人我都清理幹凈了，”祝君歡說道，“當年的事，我也澄清了。”
“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回去。”
祝君歡親親他的額頭，道：“有些事我一直瞞著你。”
“其實，老公家裏有礦，很有錢，完全可以給你當靠山。”
“所以，回去演戲好不好？”
“我想看。”
謝譽眼瞳顫抖，他的目光透過昏暗光線看向祝君歡的面龐。
他沈默許久，最終道：“好。”
祝君歡低低地笑了，謝譽啞聲笑了。
昏暗房間中，兩道笑聲交錯纏綿逐漸生成了滿室的暧昧。
窗外的天光微微發亮。
小院角落處的積雪也開始滴滴答答的融化。
雖然還沒到春節，但氣溫似乎是回暖了。
冬天即將過去，春天近在眼前。
一切都在往這更明媚更光明的方向發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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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鳳站在船舷上，他身後是一望無垠的大海，他的雙腳踩在狹窄的欄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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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張正初向來沈悶淡定的面容出現了一絲裂縫，裂縫中流露出幾絲克制的慌張：“你在鬧什麽！”
都到這個時候了，張正初的語氣卻還是居高臨下地：“趕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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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正初的眉毛緩緩地糾到一起，這都什麽時候了，他竟還有閑心扯這些閑話，簡直是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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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聽完高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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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鳳似乎是被他兇習慣了，張正初揚聲的那一刻，他的眼瞳下意識一縮。
“我想說……”楚鳳道，“我爸對我很好。”
“那怕他惡貫滿盈，可他對我總是好的……”
“還有，”楚鳳一頓，道：“我今天就25歲了。”
張正初眼皮一跳，他下意識朝前踏出一步。
“你看，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楚鳳言語中滿是委屈，“你卻總是不記得我的生日。”
“算了，我也不問你要生日禮物了，”楚鳳柔柔一笑，他像鳥兒一樣張開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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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先不打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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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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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卻真的跳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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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在船下藏了什麽密室，他現在一定就躲在密室裏，看自己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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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正初好像瘋了，他失魂落魄地在游艇上尋找著什麽，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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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不到明早，你應該今晚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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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幫你們抓了我，也算是立功表現了吧。”
祝君歡一頓，道：“你都知道？”
“知道，怎麽不知道，”楚天僑咧嘴一笑，“那小子是我一手帶大的，又是個沒腦子的，他想幹什麽，我一眼就看出來。”
說完，楚天僑嘆息一聲：“我把他帶在身邊那麽多年，卻也沒能把他教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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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聲中，門板吱啞輕響，祝君歡從房間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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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陡然一重，謝譽從夢中醒來，脖頸處傳來毛茸茸的觸感，有些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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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察覺到謝譽醒來，又興許是頭發被陡然一抓，祝君歡蹭了蹭謝譽的脖頸，發出了一連串低低的哼唧聲。
小狗一樣……
一天沒見，就那麽粘人。
謝譽覺得有些好笑，他松開祝君歡的頭發，轉而拍了拍他的後背，問道：“釣到魚了？”
祝君歡的聲音悶悶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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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是老人與海，他是大狗與魚。
“感覺好久沒見到你了，”祝君歡語意黏糊地說道，“好想你。”
謝譽訕笑，他一下下地拍著祝君歡的後背。
“一天的時間，”祝君歡嗓音低啞的詢問，“你想好了嗎”
黑暗中，他擡起眼眸，用陰沈充滿欲念的眼睛盯著謝譽，嗓音低沈微壓，道：“還愛我嗎？”
謝譽鮮少見到這樣的他，一時間有些發楞，他張口又閉口，十幾秒過去，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愛我，”祝君歡語調緩慢而沈重地說道：“那我們就還跟以前一樣。”
“不愛我，我就離開。”
“從此再不出現。”
謝譽啞然。
這一刻，他想起當初在片場相見時，祝君歡拍的那部戲《男精靈的愛戀旅途之真愛難求千金不換》。
不得不說，導演真的很會挑角色。
祝君歡跟男精靈的角色很適配，他們都偏執而瘋狂，他們都只最純粹的愛，沒有愛，他們就會離開、會消失。
謝譽眼眸輕輕垂下。
一天的時間太短了，他還沒想好。
但如果祝君歡從此消失……
……想到這兒，謝譽的手指略微蜷縮了一下。
……他無法接受。
他就像個不想負責的渣男，他也想渣男一樣撒謊：“嗯。”
“愛您。”
祝君歡的眼睛一瞇。
謝譽是演員，他是演員，大家都是演員，那怕他的專業素養不如謝譽，可對方是否在演戲，開始可以看出來的。
謝譽在撒謊，可……
……自己怎麽就那麽喜歡他撒謊呢？
祝君歡捧起謝譽的臉頰，他低頭含住謝譽的雙唇。
真真假假的都無所謂，祝君歡並不在乎，哪怕謝譽在演戲，那也說明了自己足夠重要，重要到值得謝譽為之演戲。
一吻結束，雙方氣息都有些不穩。
祝君歡與謝譽額頭相貼，他感受著謝譽的體溫，良久，道：“謝老師。”
“要不要回娛樂圈演戲？”
謝譽一楞，祝君歡蹭了蹭他。
謝譽一天沒上網，他對外界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可祝君歡這麽一說，他卻有些動心。
不知為何，他本能地相信祝君歡。
真是神奇。
“壞人我都清理幹凈了，”祝君歡說道，“當年的事，我也澄清了。”
“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回去。”
祝君歡親親他的額頭，道：“有些事我一直瞞著你。”
“其實，老公家裏有礦，很有錢，完全可以給你當靠山。”
“所以，回去演戲好不好？”
“我想看。”
謝譽眼瞳顫抖，他的目光透過昏暗光線看向祝君歡的面龐。
他沈默許久，最終道：“好。”
祝君歡低低地笑了，謝譽啞聲笑了。
昏暗房間中，兩道笑聲交錯纏綿逐漸生成了滿室的暧昧。
窗外的天光微微發亮。
小院角落處的積雪也開始滴滴答答的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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