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狗加油

刺耳的警報聲停息。

謝譽尚未來得及解釋，接警員小姐姐便雷厲風行地掛斷了電話。

祝君歡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謝譽垂著眼眸，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四周的空氣仿若凝固，使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良久，祝君歡才淒然開口：“謝老師。”

“你懷疑我？”

謝譽的頭又低了幾分，他有些無措地盯著面前的購物袋。

“你擔心我要傷害你。”

“擔心我藏了兇器？”

祝君歡的聲音滿是悲戚，他朝著謝譽方向前跨一步。

當著謝譽的面，將購物袋中的物件一一拿出來。

紅的、藍的、黃的、紫的……正方形的、長方形的小盒子一一擺上了桌子。

祝君歡此時顧不上羞澀。

他指著這些大大小小的盒子，憤然道：“你看看這些都是什麽？”

“安全套！”

“這些都只是安全套！！！”

“我怎麽可能害你？”

“我難道能在套裏下毒嗎？”

雖然十分不合時宜，但謝譽還是笑出了聲。

反應過來後，他立即抿起嘴，小心地打量祝君歡的神色。

自己的懷疑好像真的把他傷透了，他面色發白、眼眶通紅、笑中帶淚。

“虧我如此期盼，”祝君歡淒慘道。

“我清清白白一個男兒家，我對您的情誼，難道您當真不知嗎？”

兩行清淚隨著他的話語滑落，祝君歡：“早知盼來盼去一場空……”

“我就不該在當年對您遙遙一見傾心了。”

謝譽：“……”

謝譽嘴角抽動：“……你的情誼，我也是如今才知道。”

祝君歡淚流滿面，正要繼續往下演。

叮咚——

門鈴響了。

謝譽狹長的丹鳳眼瞬間瞪得溜圓。

他指著桌子上軍訓似的站成一排的小盒子們，緊張地連聲道：“快，快把它們收起來！”

“肯定是警察來了！！！”

祝君歡：“！！！”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小方盒們，腳下一甩就往屋裏沖。

叮咚、叮咚——

門鈴響得越來越急促。

祝君歡一把沖到右邊房間，卻發現這是個廚房。

於是又急匆匆地退出來，他抱著滿懷的彩色小盒子，無頭蒼蠅似的在家裏亂轉。

“臥室，臥室在哪兒？”

謝譽也急得不行：“左邊，左邊盡頭的那個房間。”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轟然一聲。

門豁然中開。

冰冷的夜風吹動了謝譽的衣擺。

完了。

謝譽緩緩地閉上眼睛。

想要在三次元體面的活著，真的很難。

帶著武器的警察從門口處湧入，舉著電棍把二人控制在了原地。

“是誰報的警？”警察問道。

謝譽緩慢地舉起手：“我”

警察看看面色蒼白身形消瘦如弱柳扶風般的謝譽，又看看氣色尚可身材高大肌肉結實的祝君歡。

啪嗒——

祝君歡懷裏的小盒子掉在了地上。

謝譽再次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謝譽面如死灰。

祝君歡驚恐失措。

警察心裏有了決斷，他走上前，用警棍指著地上的小方盒呵問道：“這是什麽！”

“說啊！”

祝君歡弱弱地：“……安全套。”

警察目光鄙夷地上下掃視他幾眼，道：“同性間的非自願性性行為也屬於強.奸，給我帶走！”

*

警察局，調解室。

四周的墻壁上掛著黨的宣言，房間正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方形的桌子。

一男一女兩名警察一同坐在長方形同側的寬上。

謝譽和祝君歡則分別坐在他們兩手邊的長上。

男警察敲了敲桌子，嚴肅的開口：“你們兩個是什麽關系？”

謝譽：“朋友。”

祝君歡：“情侶。”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各自一楞。

男警皺眉，問：“到底什麽關系？”

謝譽：“情侶。”

祝君歡：“主仆。”

又是異口同聲，說完彼此都訝異地看了對方一眼。

男警察：“……”

悄悄是離別的笙簫。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註】

寂靜片刻後，女警察緩緩地放下手中記錄的筆，肅然道：“新中國沒有奴隸。”

制造一個誤會很簡單，但解決這個誤會卻要花費百倍的時間。

錄完口供，走出警局時，夜已經很深了。

微涼的夜風吹動衣擺，謝譽一腳踏在警察局門口的石階上。

來自正義的明亮光輝從他身後射出，無限溫柔地將他籠罩。

祝君歡站在最下面的臺階上，怔怔地望著他。

白熾燈的亮光與閃光燈的光芒重合。

光芒之下，貼著白瓷磚的階梯變成了紅毯。

瘦削陰沈的謝譽也變回了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

那是謝譽再也回不去的青蔥歲月。

也是祝君歡少年時期最盛大的夢。

臺階上落了一顆細小的石頭，謝譽不小心踩了上去。

石頭咯著他的腳心，使他腳下不穩，踉蹌著朝下方摔去。

剎那間，他來不反應，只得死死地咬住下唇，閉上眼睛，等待疼痛的來襲。

出乎意料。

沒有痛。

只有溫軟的觸感。

他摔進了祝君歡的懷裏。

詫異中，他仰頭看向祝君歡的臉。

祝君歡一笑：“很驚訝嗎？”

謝譽：“也沒有。”

謝譽：“偶像劇中，劇情都是這麽發展的。”

祝君歡悶悶地笑。

謝譽正貼在他的胸口上，他能感受到祝君歡的胸膛隨著他的笑而起伏。

“你是不是從來不向別人求助，”祝君歡說道，“明明我就在這裏。”

他意有所指。

謝譽知道他在指控自己對他的不信任。

“方才我也沒有求助，”謝譽說道，“可你依然把我接住了。”

“不是嗎？”

祝君歡低頭，目光很輕很柔地看著他。

謝譽微微有些偏長的頭發被夜風吹得淩亂。

他看著祝君歡擡手撩起自己額角的碎發，感受著他指腹對自己耳廓的觸碰。

那麽珍重，那麽小心，仿佛在對一件稀世珍寶。

謝譽輕輕抿唇。

太像了，他與李言真是太像了。

“是，”祝君歡回答道，“無論何時。”

“我都會接住你的。”

不僅會接住你。

我還會托起你，就像你當年托起我一樣……

此時的氛圍太好，周圍又沒有什麽人。

二人之間的距離隨著夜風的吹拂逐漸靠近。

不合適的，這裏是公共場合。

而且他們滿打滿算也就才見過三次。

謝譽的手掌輕輕地按在祝君歡的胸膛上。

他看著祝君歡的眼睛，幅度很輕微地搖了搖頭。

“你怕我會在這裏吻你？”

祝君歡的嗓音微啞，眼神也越發暗沈。

整個人跟白天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怎麽會呢？”

祝君歡說道，“我一早便知道你不願意。”

“我只是……”

他的指尖輕觸謝譽的發絲，道：“……要幫你摘下這片落葉罷了。”

謝譽一怔。

身後的光影一暗，腳步聲伴隨著清亮的女聲一同傳來。

“哎？”

忽然撞見這一幕，女警立即捂住了眼睛，“我可什麽都沒看見。”

謝譽和祝君歡當即分開，不約而同地輕聲咳嗽了一下。

女警這才上前，她來到謝譽面前，道：“謝譽，謝老師，真的是你呀！”

“方才在警局我都不敢認，”女警看著謝譽瘦削的身形，轉頭瞪了眼祝君歡。

祝君歡：“……”

他很無辜的好吧，他還沒來得及上崗……

“謝老師，這個……”女警從懷裏掏出本子和筆，“我想請您給我簽個名。”

謝譽朝後一退，他下意識想要躲起來。

“我很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女警絲毫沒有提五年前的事，只道：“今天真是好運，竟然能在這兒見到您。”

“您就寫To小八，祝天天開心，身體健康，萬事順遂。”

謝譽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祝君歡握著他的手，幫他接過女警的紙筆，笑道：“快寫吧，謝老師。”

“我……”謝譽有些欲言又止，他握著筆的手輕微地顫抖。

筆尖在紙頁上懸了很久，謝譽最終還是松開了手，道：“……抱歉。”

“我現在已經不是演員，也不是明星了。”

“我……”

女警眼中的光彩慢慢地熄滅，她有些失望地將紙筆收起來。

“好吧……”女警說著，又瞪了祝君歡一眼。

祝君歡：“……”

“對了，”女警忽然道，“謝老師，哪怕是字母圈也是受法律保護的。”

“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警局找我。”

謝譽有些茫然：“什麽是字母圈？”

女警看著祝君歡，眼神中譴責的意味越發濃重。

祝君歡偏頭輕咳一聲，拉住謝譽的手腕，帶著他就要離開。

卻被謝譽掙脫了。

謝譽對著女警鞠了深深一躬。

“謝謝你這些年的支持，”謝譽說道，“當年我出事，你一定很傷心。”

女警楞住了。

祝君歡也楞住了。

“沒有，”女警喃喃道。

“沒有那回事，”祝君歡也小聲道。

“抱歉，”謝譽再次道歉，“我現在過得很好，別擔心。”

女警張張嘴，卻什麽都沒說。

她鼓起嘴巴，用胳膊肘戳了下杵在旁邊的祝君歡，叮囑道：“照顧好他。”

“不許欺負他！”

祝君歡揚眉一笑：“那是當然！”

“哪怕你是主人，”女警又補充道。

謝譽的眉頭擰起來。

或許他真是年齡大了，年輕人說的話，他都開始聽不懂了。

祝君歡一笑，他盯著女警的眼睛，十分之驕傲道：“不，你錯了。”

“他，才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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