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正文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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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端著碗,似那薄粥天下美味一樣,半晌才道。

“我們往後再說吧,先吃飯。”

“是啊,不吃飽,哪裏有力氣吵架呢。”十公主也上趕著湊熱鬧,食量不小。

“哦,好。”初一悶悶不樂,掰著饅頭,看那小碎塊。

“餵,你們是要吵架吧?唉,我好久都沒見著人吵架了,你們要是吵架的話,那我就不走了。”十公主唯恐天下不亂,非要湊上一腳。

“吵什麽架啊?哦不,你要走了?”初一腦子頓了一下,才覺出重點。

“是的呀,我們家裏可忙了呢。我和禦淵商量好了,走,我們當然要回自己的家。”十公主嚼著醋泡小黃瓜,看起來很合胃口。

直到碗筷收拾好了,初一才強撐著挽留。

“小十,你們多玩一段時間,好不好嘛。”

“哎呀,是誰在我出嫁前,信誓旦旦就差沒指天發誓的,捉著我的手,一臉鼻涕泡兒,說什麽小十,你放心,我一定會去看你的!是的吧,難道我記性差有問題?”十公主故意說著,手隨意地搭著初一的肩膀,算是安撫。

總是會有離別的,不在今日便是明朝。初一回身看向師父,她不是不識大體,也知曉十公主與禦淵擔負著草原的一方安危,嘴角擠出一絲笑來。

“我當然記得了,說到做到。你等著啊,我等天氣好了,就去!”

“嗯,我等著你呢,隨時接待!小禾苗,來,給姨姨和叔叔揮揮手。”十公主捏著小禾苗的手,跟初一揮舞著。

“小十,我們家沒什麽值錢的,但是有一樣。我們家算是給你們家提了,小禾苗是要做小奶娃的媳婦兒的。給,這個算是定親信物。”初一從懷裏摸出一枚扳指來,那是皇上賜給小奶娃的,忘了帶走。

這也是目前家中唯一的寶物,初一將其轉送給小禾苗,並不過分。

“這……”十公主看著禦淵,心裏當然是十分樂意。只是,家中小事由她做主還好,這種大事,還是得由禦淵拿主意。

“好,這就是你們定的父母之命。等小禾苗長大到十五,我們便會送她去京城。”禦淵示意十公主伸手去接,這事兒算是說定了。

“好!我的乖媳婦兒誒,你們可不許打她罵她啊,必須得養的白白胖胖的!”初一心裏稍微舒服一點,對著二人囑咐著。

“嘁,這可是我家的閨女,我們不疼誰疼啊。你這不是廢話麽?”十公主挽著禦淵的手臂,頭也不回地往院門走。

“別送啊,我怕我會哭,咱們……後會有期啦。”

“小十……保重。”初一跟她想的一樣,最怕離別,尤其是幾年不見後的短暫重逢。

回到屋子,空空蕩蕩的,初一心中冰涼的好像都捂不熱。

“師父,咱們是不是,不會再有小萌妞了?”

“咱們有小奶娃啊,現在還多了一個小禾苗,還不夠嗎?”柏舟走過去,將她攬住。

“小萌妞呢。”初一不依不饒,偏生要問出個結果來。

“初一,是我的錯。都怪我,都怪我啊!”柏舟扳過她的小臉來看,果然,有未幹的淚痕。

“師父,你就別騙我了。我知道,是我……”初一不忍心師父將什麽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委屈的哭出聲。

“什麽都有命數。我本來就是該死之人,可是冥冥之中,又被小安搭救。所以,本該有小萌娃的,現在咱們只能是隨緣,她悄悄地告訴天上的神仙。她說啊,你們看,我娘親一個人還要帶著哥哥,好可憐的。不如,就用我的命,來換爹爹的命吧。”柏舟不願意算卦,只要有初一,就足夠了。

“啊?”初一半信半疑,眼睛瞪著,看向師父。

“那麽,初一會怪師父嗎?”柏舟也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捧著初一的臉看。

“唔……當然不會啦,其實,小萌妞什麽的,女孩子嘛,養起來肯定要比男孩子麻煩一些。我這個人好懶的,養孩子很討厭的。算了,不說這個了,師父,我們不如去後山,趁著現在的天氣好,多打些野味,攢夠路費!咱們過年去看小奶娃,開春去看小禾苗!”初一說服自己,師父下了這麽大的力氣,讓自己相信,那自己就懂事一些,過的糊塗,又如何!

“好嘞!”柏舟一把將初一抱起,猛親了幾口。

“初一,師父犯的錯,這輩子慢慢的來彌補,你可千萬不要拋棄我。”

“唔,我考慮考慮好了。”初一得了便宜還賣乖,揉著師父的臉,眼中卻偷偷的含著淚。

師父,你所做的,我三生三世都還不完。不如,我們便永世來做夫妻,下一輩子,換我好好的寵你。

下下輩子,換我為你癡心不改的守候。再下下輩子,換我為你,不離不棄。

“哈哈哈,別考慮了,叫聲相公來聽。”柏舟背著初一,往後山走去。

“不要!哈哈哈!”初一笑得開懷,緊抱著柏舟的脖子,偏生的不喚。

子女便是父母的緣,千般萬般求不得,不如……盡力而為,然後,隨遇而安。

初一這一夜睡得踏實,夢境悠遠綿長。來來去去的老友,面貌和身姿都沒有大的差別,像是永遠不會老去一樣,幾對夫妻的人生交織錯疊,一些共有的回憶美好又值得紀念。

只是有一個眉目不清的小丫頭,紮著雙角小辮子,蹲在清虛觀的小溪邊,肆意玩水。

“嗨,小娃娃,水邊很危險的,快過來姨姨這裏。”初一向來心善,邊停下手中搓洗衣物的動作,邊對著小丫頭喊道。

“啊?娘親,你來接我啦。”小丫頭門牙掉了幾個,顛著辮子,往初一這裏跑來。

“呃。”初一沒有搞清楚狀況,她叫自己娘親?

“剛才那幾個小鳥跟我說話,我說我叫小萌妞,你們叫什麽?那些鳥兒就嘰嘰喳喳的跑了,為什麽呀?”小萌妞將裙擺攏好,蹲在初一身邊,大眼睛眨巴著。

“因為……”初一覺得自己陷入了對小萌妞的熱切期待,竟然在夢中想了卻心願。

“是不是因為小萌妞不好好學功夫,鳥兒們取笑我啊?它們都可以一下子飛到天上去呢。”小萌妞擡頭看著樹枝上的小鳥,天真的說道。

“是啊是啊!所以,要好好學功夫是不是!”初一這才找到交流的路子,沒錯!

就算是在夢裏,也要好好做一個合格娘親的表率。

“小萌妞,過來。爹爹給你買了糖葫蘆,要不要吃呀?”初一聽到聲音回頭去看,果然是一身白衣的師父。

“好噠!”小萌妞歡呼著跑過去,柏舟早已是張開手臂等著抱起她來。

“師父,你別那麽嬌慣她啊。看看,這牙都掉了呢。”初一不滿,也沒見師父對小奶娃這麽的好啊!

“娘親要不要來吃一個嘛?啊,不吃啊,爹爹,我餵你。”小萌妞咬下一個裹著糖的山楂,含含糊糊地將那串糖葫蘆往柏舟嘴裏餵去。

“要吃!當然要吃了!”初一扔下衣服,任水流將其沖向下游,高高興興地去爭搶那串微不足道的小零嘴。

除卻夢境,初一和柏舟似乎是達成了某種未言明的默契,小萌妞這事兒就再也不提。

日子安安穩穩的過著,隔壁的小安和夜熠一直沒有動靜,一切都風平浪靜。

“師父,你收拾好了沒有!馬車都到家門口啦!”初一提著碎步包裹,在門邊一蹦三跳的催促。

“這就來。”柏舟接過包裹,將裏裏外外的門鎖好,掀開簾子讓初一上車。

“這麽磨蹭!等下啊,雪都下大了呢!”初一靠著內壁坐好,讓柏舟坐在她身邊。

“嗯,慢慢走,一路可以看下風景。”柏舟也不在意,將銅爐塞在初一懷裏。

“成!哈哈哈!”初一靠著柏舟的肩頭,滿臉笑意。說好了的,快過年的時候去京城。

若是幸運能見著小奶娃就好,若是見不著,那就將信帶到。大半年未見,不知道小奶娃是不是長高了,長胖了,變得更像男子漢了。

初一沒有吭聲,閉上眼,心中恨不得是插上翅膀直接飛了過去。

“大概要走三天,辛苦車夫了。”柏舟給的價錢高很多,而且承諾是白日黑夜的趕路,自己也和車夫替換著來。

“藥帶了麽?”快走出鎮,初一才想起來。

“嗯,小安開的方子。吃到京城,再去藥鋪子抓。”柏舟將初一按到懷裏,令她脫掉鞋子,躺著。

“睡吧,餓了咱們就下去吃飯。”

“好。”初一瞇了眼,靠著那溫暖的胸膛,將車外的嚴寒阻擋。苦澀的草藥,是小安開的。

初一每次喝完都恨不得舌頭失去知覺,只是自己沒有放棄那希望。柏舟思考再三還是沒有阻止,就算是沒能懷上小萌妞,養著身子也好吧。

一路走走停停,將雪景看遍,終於還是到了京城。

“哇,師父你還記得那城門樓不?”初一在城郊就興奮不已,遠遠的指著那城門,對著師父說。

“不記得了。”柏舟面上有些微紅,想避之不談。初一對上柏舟的眼睛,有些事,不言自明。

曾經,師父在城門樓上,形單影只的孤身一人,迎著風雪,在自己嫁予赫宇哥哥的那天,心碎成殤。

“唔,我知道了!咱們有地兒住啦!”入了城,初一就提著小包裹,拉著柏舟往城邊走。

“……”柏舟見她那去向,本來京城認識的人不多,不用猜就知道去哪裏。

果不其然,初一踹開緊閉的客棧大門,哐當一聲。

“嘿!”

“幹嘛呀,現在還沒到開門的點兒呢。這……誒?怎麽是你!”小美男扭著腰地從房間裏出來,跟四年前的某天一模一樣。

“哈哈哈!你的店還在啊!你的生意還能做的下去啊!真的不錯誒!像模像樣了哈,嘖嘖。”初一對著那店裏的擺設四處看了,真心誇讚道。

“是的呀,你出手大方,給了一千五百兩。就算我不開店,這後半輩子也有著落了。”小美男一點沒變,像是睡了很長的一覺一樣,醒來外面已是滄海桑田,而這裏,什麽都還是老樣子。

“真好,哈哈哈。”老熟人還在,初一膽子大了,心裏就不慌張。

“喲,身邊的男人換了一個又一個,這不是那個誰嗎?”小美男認出柏舟來,故意嘴上不饒人。

“哎呀哪有嘛,我們上樓去了哈。”初一脾氣已經好了很多,不跟他計較,往樓上走去。

“站住!”小美男快速地擋住樓梯口,皺著眉頭道。

“幹……幹什麽?”初一趕緊往後退,在師父身邊才好。

“小奶娃呢?”小美男恨不得往那包裹裏看,明面上不顯山不露水,實際關切的詢問道。

“在京城啊,我們這次就是來看他的。不過,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初一嘆了口氣,簡單地回答了。

“好了,初一也累了,趕路好幾天,去歇息吧。”柏舟打斷二人的交談,將初一領了上去。

還是原來的屋子,初一卸下一身的疲憊,躺上那雕花大床。

“師父,來,躺下。”

“不累嗎?”柏舟脖子有些酸了,揉了揉。

“怎麽會呢!我這一路上,都是睡過來的。現在啊,就是太興奮了,都閉不上眼睛。”初一咋咋呼呼的,壓著柏舟的手臂都沒有發覺。

“那我陪你說說話。”柏舟摸著她的額頭,將幾縷碎發撥開。

“師父,上次我們在這個房間裏,嘿嘿。”初一想到了那次,還差點要了小奶娃的命。

“別嘿嘿了,看你傻的。”柏舟知曉她心中所想,抱著她在懷裏。

“師父,咱們什麽時候送信呢?”初一看了天色,大中午頭的,自己和師父在城郊吃過飯,現在就是等。

“睡一會兒,然後去找赫宇。”柏舟累極了,親吻了初一,便摟著瞇上眼。

初一沒有再吵,看著師父眼底的青影,有些心疼了。這次來京城,不像是回家,倒有種出門在外的感覺。

初一說不上來,就那種沒有歸屬的意思。也許自己從來就沒有找到家,除非是與師父在一起。

清虛觀是家,可惜被毀了。密林裏的小木屋也是家,現在連蹤跡都尋不到。

江南小村莊裏的,是家,自己和師父,唯一的家。傍晚時分,柏舟和初一見到赫宇,他身邊竟然真的跟著一個姑娘,水靈靈的。

“哈哈哈,赫宇哥哥,這個就是你家娘子吧,好漂亮啊。”初一笑著,親昵的語氣。

“是啊,來,我介紹一下,這個是柏舟,這個是初一。”赫宇沒說姑娘的名字,只介紹了倆位。

初一有事相求,就沒再追問。

“赫宇哥哥,這是我給小奶娃寫的信。他應該能看得懂,麻煩你轉交給他。然後……幫著問問我爹爹,能不能見他一面。”

“嗯,好。信我一定會交到小奶娃的手上,只是人嘛,我會稟告聖上,結果如何,我並不能保證。”赫宇說的倒也實誠,雙手接過信來。

“多謝!能帶過去,我就心滿意足了。”初一點點頭,說的是在理。

“你能理解就好,誒小心!”初一站在路中間,烈馬直闖著入了街道,赫宇一驚,連忙喊道。

說時遲那時快,初一還沒來得及反應,柏舟就將初一撈在懷裏,帶到安全地帶。

赫宇伸著手,連衣角都沒摸著,再轉眼時,那姑娘已在路邊抱著樹,笑盈盈地道。

“這個不用你來選擇啦,我知道答案。而且,你看,我會保護自己的。”

“……哦。”赫宇有些愧疚,訕訕地挪到路邊。

“那我們就等你的消息哦,就在小美男的那家客棧。”初一與他們已然是隔了條路的,只好沖著赫宇喊道。

“嗯,成。”赫宇答應了,眼睜睜地看著柏舟將初一帶走。

“將軍,那個……就是原先的夫人嗎?”那姑娘很老實,心裏想什麽,就這麽直說了。

“你別多想,我們……我們回家吧。”赫宇主動地牽著她的手,一邊將信揣進兜裏,一邊溫柔說著。

“我沒想呀,你知道的,我很笨,什麽都不懂。”那姑娘聲音軟軟糯糯,什麽都不計較。

只是,那名叫初一的女子,她頭上的白玉釵子,自己沒見過,但是聽說了。

拜堂成親的時候,婆婆質問著他,他明明說是丟了的。所以,連帶著心,一起都丟到初一身上了嗎?

呃,算了,傻人有傻福,什麽都不明白,才活得痛快。那姑娘收了心思,跟赫宇搖晃著手,蹦蹦跳跳的回家了。

家,誰人沒有家,若是有心,處處便是溫暖之所。

“師父,怎麽還沒有信兒啊。”初一在窗口前看的眼睛都直了,都沒見著赫宇的身影。

“來,喝藥嗎?”柏舟在回客棧的路上,去抓了藥,照例煎熬了。

“喝。”初一嘆了口氣,吹了吹,也顧不得燙,就著急地往嘴裏灌。

“慢點慢點。”柏舟等她喝完,順著初一的背,眉頭卻是不展。皇上的暗衛系統,應該是自己和初一踏入京城防護圈就開始啟動的。

不可能到現在還沒動靜,唯一的解釋,就是皇上不想有動靜。為何不想?

心動了就難平,何況小奶娃那麽小的孩子,當初狠下心連貼身衣物都沒給收拾的機會,就帶走了。

現下怎麽可能輕易能讓見呢?柏舟想了想,還是勸導了。

“初一啊,其實咱們送了信,再玩幾天就回去吧。”

“為什麽?”初一不滿,扭過頭看師父。

“我不想見小奶娃。”柏舟將她從窗口拉了回來,坐在床沿。

“啊?怎麽可能!”初一張大了嘴巴,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是男娃,是要做大事的。如果這次咱們見了,下次他一遇上什麽節氣,就會念著,爹娘怎麽不來。要是不念吧,你會想著小奶娃不孝順。要是念著吧,苦了孩子何必呢。”柏舟在沒有出發前就有這樣的想法,只不過,他拿不定皇上會不會放人讓他們相見。

現在的情勢看來,十有**是不會再見的。

“我……”初一洩氣地往師父身上靠去,似理解般說道。

“像我小時候一樣嗎?我想見爹爹,可是他怎麽都不來。過年的時候,接我回家,我倒是害怕了,反而想起師父來。”

“就是這個道理,讓他慢慢習慣吧。”柏舟忽然有點理解皇上了,若是有心栽培,就一定要受些磨難,小奶娃性子太過淳善,這點像極了初一。

將來,在那高高冷冷的皇位之上,不可能有人來陪著,只能是靠他自己。

“我還是,等一等吧。”初一話音未落,就傳來敲門聲。

“呀,是不是赫宇哥哥!”

“是啊,開門。”赫宇在門外朗聲說著,站定。初一擡了門閂,看向他身後,有些失望。

“啊,你一個人啊。”

“我能進來說話嗎?”赫宇打趣著,徑直進了屋。

“請坐吧。”初一招呼了,自己還是在師父邊上湊著。

“信已經給了,小奶娃有幾個字不認識,還是我念給他聽的。”赫宇慢悠悠地說著,隨手翻了茶碗,倒了茶。

“然後呢?”初一關切地問。

“他今天背了三頁資治通鑒,又練了兩個時辰的劍法。”赫宇抿了一口,說。

初一眼眶立時就紅了,滿滿地蓄著淚,過了好一會兒,才哽咽著。

“好爭氣啊。”

“還說不是呢,我一見到他,本來還想叮囑幾句說讓他好好念書用功的。可是,我都沒開口,他自己倒先說,不能給爹娘丟臉。”赫宇邊說邊看初一的神色,與柏舟交換了眼神。

“嗚嗚,我的小奶娃,果然是好樣的。”初一忍不住了,也不怕丟臉,抽泣著。

“明日還要學,這正是打基礎的時候,我想著要是斷了也不大好。再說了,小奶娃對這宮裏頭摸得熟啊,小腿兒那結實的,每頓飯吃了多少都有專門的人記著。這東西,皇太後還要檢查的呢。”赫宇艱難地說完,不自在地陪著笑。

初一沒有吭聲,大家都來勸自己,自己又不是笨到分辨不清,不見……那便不見吧。

柏舟跟著她一起走到窗前,沒有明月,天空只如寬大的黑幕遮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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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我沒有哭,不可憐

隔壁院落清凈了,沒有初一和柏舟的打打鬧鬧,嘻嘻笑笑。小安皺了皺眉,自嘲地笑了聲,繼續翻動著藥草。

家住河那邊的大娘,上個月來抓的藥,算起來,也該吃完了。前天,那個人來提親了,自己是不是要給個回應?

“安姑娘。”門外一老實淳樸的年輕人,憨笑著叩門。

“啊,你來啦,要不進……進來坐會兒?”小安站起身,有些不自在,手腳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不用,我就是路過,來看看你。”那人名叫景明,提親的就是他。

“哦。”小安沒再說話,既然是路過看看的,那你看完就走吧?

“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景明放下手中的東西,他在鎮上給人修器件,家中有個店鋪。

“呃,沒有,謝謝了。”小安很有禮貌,見他不走,在心中嘆了口氣,走到堂屋,倒了杯茶來。

景明見小安這樣,知曉她是不情願的,就笑了笑,也不接那茶盅,連聲告辭。

“那……我就先走了,你若是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一聲。”

“嗯,好。”小安找不出拒絕的理由,點點頭。景明和來時一樣,沒有什麽大的動靜,就走了。

小安松了口氣,剛要蹲下繼續手邊的活兒,認命吧,夜熠他……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怎麽努力,都沒辦法。

“安姐姐!你醫術好,就行行好,去救救我娘親吧。”有個七八歲的孩童,氣喘籲籲地跑到門邊,急切的要哭。

“怎麽了?你慢慢說。”小安拉著他進屋,拍著小孩兒的胸脯,問道。

“從山坡上跌了下來,好像是腿斷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孩子好歹還能說得出。

“好,你別急,我這就去!你幫著帶路吧!”小安忙將藥匣子拿好,跟著一起走了。

翻了兩座山,小安都有些佩服那小娃的腳程,走的有些乏力。好不容易到了,連口水都沒喝上,就開始忙活。

是骨頭折了,還是開放性的。小安用白棉布將按壓著將血擦凈,又使喚小娃去找了筆直的樹枝或者短板過來,用布包裹的結結實實,才喘了口氣。

“我再給你開幾付藥,傷筋動骨一百天呢,先臥床好好養著吧。”

“多謝大夫了,小毛啊,去捉幾只雞,讓大夫帶著。”那婦人模樣年輕,但是鬢角處竟然有些發白,想來也是生活勞累所致。

小安沒再細看,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在這農家,都是生活所迫,不然誰願意操勞的。

“不用不用,我家也挺遠的,再不走,回去天就黑了。”

“讓小毛送送你啊,雞是一定要帶上的。大夫,你就不要再推辭了,我們家……現在沒有多餘的銀錢,等到有一些了,就立即給你送去。”婦人有些不好意思,面色有些發紅的說了。

“沒關系的,都是鄉裏鄉親,能幫上忙就好。大姐,你往後再註意著點,誒家裏的大哥呢?”小安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準備走。

“孩子他爹……不在了。”婦人神色有些悲愴,伸手用手背在眼上抹了一把。

“對……對不起啊,雞你們留著,我後天再過來看看。”小安心中難過,但生老病死見得多了,一時間也沒法安慰。

出了院子,小毛在身後非要送還在揮舞著翅膀的肥雞,小安摸著他的頭,塞了一小塊銀兩。

“回去把藥煎了,好好照顧你娘親吧。”

“多謝安姐姐,安姐姐,等我長大能幹活了,一定還上你的銀兩。”小毛拉扯不過小安,眼中含著淚的差點跪下。

“男子漢,跪天跪地跪父母,你是個好孩子,趕緊回去吧。”小安說完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家的路,在感覺上遠比來時漫長。小安覺得肩上的藥匣子沈重,步子好像挪不開一樣,身邊的莊稼人陸陸續續的歸家。

天色也慢慢暗了,小安形單影只地前行著。與別人打著招呼,也是勉強的撐起笑。

是不是自己太過寂寞了,是不是該找一個人來陪伴了。小安想到了景明,他沒什麽不好的,可也沒什麽好的。

普通人一個,沒什麽長處和優點。平平凡凡的,就這麽過,也行的吧?

“哦?”小安剛爬上山腰,就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沒有傘,往前跑也還是下雨,何必呢。

沒有人來疼惜自己,沒有人在乎自己。小安在不知不覺中覺得臉上有些冰涼,是雨水還是淚水,分辨不清楚。

自己多久沒哭了,爹娘患上瘟疫去世的時候?在初一面前哭了幾次,可那都是做戲。

幫誰或是害誰,小安也說不上來。只曉得守護那顆心,不奪人性命,讓自己活下去。

“啊!”忽然腳下一滑,小安踩著潮濕的泥土,摔了一跤,身邊的藥箱也滾落下去。

小安趕緊的爬起來,去捉拿布帶子。可惜,沒有抓到,反而還將自己渾身沾滿泥濘。

“算了……唉,算了吧。”小安幹脆一屁股坐下去,抱著膝蓋,將頭埋著,任由雨滴砸落。

難過嗎?不是,誰能沒有個傷心無助的時候。害怕嗎?也不是,哪個小女孩走夜路不心裏發慌的。

小安安慰著自己,沒事兒的,什麽都會好起來的。老天有眼,什麽都瞞不住。

該是報應還是有福,這些都錯不了。

“誒?”小安趴了一會兒,終於發覺好像雨滴變小,咦,雨停了。再擡起頭時,一把土黃油傘,正撐在自己頭頂。

小安本來就是嬌小的,這下子,全身都被遮擋住了。

“夜大哥,你……你也從這兒走啊。”小安忙將亂發整了整,笑著站起來。

“不是。”夜熠話不多,看了小安一眼,問道。

“是摔疼了麽?”

“啊?沒有,嘿嘿。是藥箱子摔了,我好著呢。”小安不想將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夜熠面前,尤其是在知曉夜熠對自己沒有那種意思之後。

“那為什麽要哭。”夜熠毫不留情的拆穿,扶著小安的手臂,帶著她往山下走。

“我沒哭啊,那是下雨呢。”小安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熱氣,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將那溫暖再多汲取一些。

“哦。”夜熠應了一聲,看她瑟瑟發抖,別扭地又問。

“可是冷了?”

“不冷不冷。”小安疊著聲反駁,夜熠的半邊身子都是濕的,兩人離得不近,完全沒有暧昧氣息。

“你……把傘往你那邊遮遮吧,反正我衣衫都打濕了的。”

“不必。”夜熠冷冰冰的拒絕了,繼續走著。

“哦。”小安覆又跟上,自己的關心有錯嗎?需要這麽沒有溫度的回應嗎?

不過,他本來就是不喜歡自己的,怎麽說話都沒有關系的。

“那是你的藥箱子嗎?”倆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夜熠見草叢中的東西,問了。

“是。”小安也決定不給他好臉色看,自己生來就是堅韌的,幹嘛哄著你!

“拿著。”夜熠將傘柄遞了過來,語氣生硬地說道。小安執著傘,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將傘移到夜熠頭頂。

“謝了。”

“這東西還挺沈,我背著吧。”夜熠掂了掂分量,自動地掛在自己肩頭。

“有勞了。”夜熠個子比小安高出許多來,小安踮著腳,很是費勁。夜熠只好接過傘,想她那麽瘦弱的身子,還要背著這麽重的藥箱,走這麽遠的路來給人看病。

據自己的了解,多半是不收銀錢的,說不定,連口水都沒喝上。

“吃飯了嗎?”

“啊,吃了。”小安想了想,還是早上吃的。

“吃的什麽?”夜熠偏過頭去看她,那小臉上沾了泥點,唇色有點蒼白。

“呃。”小安沒再回答,經夜熠一提醒,肚子倒有些餓了,還有些隱隱的發疼。

“看病看的怎麽樣,沒什麽大問題吧。”夜熠純粹屬於沒話找話的,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轉性了?

連小安都察覺到奇怪了,諾諾地說。

“嗯,沒什麽大礙。”一個人過,苦不苦?小安想起了那農婦來,為愛的人守寡,養著他的孩子,好像……也比自己要幸福。

夜熠不再問,小安自顧自地想著心事,沒察覺到,已經是快到家裏。

“你吃了嗎?要不,我做點菜,加上剩的饅頭熱一熱?”小安本著朋友的身份,詢問了。

“好。”夜熠一反常態的同意了,小安擡眼看他,那俊朗的面龐,一直印在自己心裏。

小安推開門,才發覺門沒上鎖,笑了笑。

“走得急,都忘了。”

“你去換身衣服,我來洗菜。”夜熠收了傘,放在門口。

“這……不好吧。”小安摸不清楚他到底要幹什麽,瞇著眼說。

“小安,我有話要對你說。”夜熠將大門闔上,就在院子前的這麽淋著雨。

“你等等,我……我做下心理準備。”小安見他認真,不是開玩笑的那種,心中漸漸冰冷了。

上一次,他說談談,就是勸自己找個好人家嫁了的。這一次,一定是因為景明的事,他才會來吧。

“我不是順路,就是去接你的。”夜熠長相上乘,又是硬朗堅毅的面容,這番說了,如何不讓小安心如鹿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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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有男人在你房裏過夜!

師父,抱抱,第二話有男人在你房裏過夜!

“啊?”小安有些語塞,這話是什麽意思,專程去接自己?

看見天下雨,會念著自己,也會記掛著,是不是就表示,夜熠擔心自己,將自己放在心上了?

“沒什麽,你快去換衣服,愨鵡琻”夜熠走到偏屋的小廚房,輕車熟路的動作著。

小安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總有一些甜蜜在,進屋照了鏡子,才大嘆不妙。

臉上沾滿了泥巴,連額頭上都星星點點的!渾身沒有一處是幹燥的,貼在身上,倒是露出玲瓏曲線。

怪不得剛才夜熠一對上自己的眼神,就有些飄忽呢。

想到這裏,小安很不好意思,捏了寬大的棉巾,往胸口上遮擋著,臉上透出微紅。

“叩叩叩。”

“請進吧。”小安聽到叩門聲,忙放下棉巾,想了想又拿起來。

“哦,我就不進去了,熱水和盆子給你放在門口,若是有需要,你便自己出來取吧。”夜熠的聲音,還是那麽冷冰冰的從門外傳來。

但是這一次,小安心裏跟燒了一團火一樣,暖洋洋的。

他是真的,在關心自己了。

小安隔了一會兒,確定夜熠已經離開後,拉開門,將東西端了進來。滿滿的一壺熱水,還有木盆子。小安抿唇笑了,將門闔好,緩緩的除掉衣衫,兌了滿盆溫水,擦拭著身子。

夜熠耳力極佳,本就是習武之人,現下在廚房中,除去外面唰唰的雨聲,耳邊竟然是傳來小安往身上澆水的聲音,還有輕微的喟嘆,這……都讓自己,心裏跟貓爪子撓了一樣,癢癢的。

也許是這場炎炎夏日的雨,或許是長久以來的陪伴,再要不然,就是天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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