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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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睡到自然醒的早上,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天也晴了。

梅得月起身洗漱完,轉身選擇躺了回來。

白冬淩還在睡,呼吸綿長,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輕輕擡手,猶豫一下,然後極輕微地碰了碰白冬淩的睫毛。

軟軟的,顫了一下。不過人沒醒。

她又碰了碰白冬淩的臉頰。泛著紅,溫熱,皮膚細膩。

這個人怎麽就這麽好呢。好到總覺得不真實。

梅得月的手指從她臉頰滑到耳側,又滑到下巴,最後停在嘴角,沒有再動。

白冬淩睫毛又顫了一下,睜開了眼。

眨幾下眼,才徹底清醒過來。

“早。”白冬淩聲音軟乎乎的。

“早上好。”梅得月說。

留意到自己臉頰上的手,白冬淩自覺地爬起來去洗臉刷牙。

重新回到床上,白冬淩把臉埋進她頸窩,在那裏蹭了蹭。溫熱的鼻息撒在皮膚,梅得月覺得有點癢。

“太癢了……怎麽一大早上就點火……”梅得月哭笑不得,用手指穿過白冬淩的頭發慢慢梳著。

白冬淩不語,撐起身來,目光從她眼睛緩緩移到鼻梁,又移在嘴唇,最後停在那裏。

梅得月感受到那道目光,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需要幫忙嗎,白冬淩?”梅得月撐起身,從床頭櫃上隨手拿過兩根皮筋,“把頭發紮起來。”

等白冬淩把頭發簡單綁起來,梅得月輕輕地俯身吻了上去。手也不僅停留在脖頸,而是緩緩描摹著身體曲線,滑了下去。

……

雨過天晴,天光正好。如枯木逢春,羽毛落在枝頭,生出花朵萬千。

徹底平覆下來時,早已日上三竿。

梅得月推開窗,黏膩的氣息從屋內流出,新鮮空氣隨風而入。

“好啦,鬧完了。有哪裏不舒服嗎?”梅得月先去洗了個澡,又從白冬淩房間拿了幾件衣服,示意白冬淩也去沖一下。

白冬淩搖搖頭。梅得月在這方面實在是溫柔,讓人不覺來疼痛。

而且,原來,這種事可以這麽爽!

說實在,白冬淩現在還覺得腿隱隱發抖。心底的震顫還在回蕩。

“感覺腰有點酸,其他倒真沒什麽。不過我還是換個被單?”白冬淩把床單拆下,放進洗衣機裏。然後在衣櫃裏翻出疊好的幹凈被單重新鋪上。

之前幫過梅得月一次。雖然之後她沒說什麽,不過白冬淩不覺得自己有發揮很好。

看書或電影是一碼事,實際操作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中午吃點什麽?我想炒點菜做個炒面,順便再讓你試個菜。”梅得月從冰箱裏挑出分裝好的菜,放首軟件日推的歌,細細切起菜來。

“試菜?好呀。”白冬淩企圖進廚房幫忙,卻被梅得月推回了房間。

於是她只能老實去洗澡。

不久後,清新的艾葉味順著蒸汽從門縫隙一路傳到房間,更是勾起了白冬淩的好奇心。

最後端上桌的是一盆炒面,還有一盤青團。

青團冒著熱氣,顏色極深,如苔蘚一樣濃郁的綠。水汽很重,看著濕潤。氣味芳香,閉上眼睛,仿佛置身艾草從中。這便是春天的氣息,春天的味道。

白冬淩忍不住先嘗了一個。咬下去軟乎,有點粘,植物清新充滿口腔,最後能嘗到一點點甜。

內餡是經典的豆沙,不過是梅得月版本的豆沙。

豆子煮熟後不必盡碎碾壓,保留些許固態,口感更為豐富紮實。說是“豆花”可能更加合適。

“好吃!什麽時候包的?比外面賣的好吃很多。”白冬淩慢悠悠品嘗完一個,狠狠比了個讚。

“昨天早上包的,當時蒸完我就放冰箱了。沒想到你晚上回來,今天就拿出來吃了。”梅得月見白冬淩吃了,自己也嘗了一個,“外面很難買到現做現蒸的,所以味道都不會好到哪裏去。而且大眾口味對我來說太甜的,還是減糖的口味更適合。”

白冬淩點點頭,忽然開口,“得月,下午有興趣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嗯?”梅得月有種預感,能讓白冬淩這麽問的地方肯定不簡單,“什麽時候走,很遠嗎,要怎麽過去?”

“嘿嘿,遠倒是不遠,有一班公交車剛好可以到門口。我們先過去再說。”

梅得月沒多問,保持著一些好奇,跟著白冬淩在車站等了很久,最後終於上了車。

車上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乘客,基本都是大包小包還挑扁擔的爺爺奶奶。

這是一輛自己沒有坐過的公交,終點也是聞所未聞的一個村莊。

“所以到底是去哪裏?”眼看車快到終點站,白冬淩還不準備下車,梅得月忍不住問了出來。

“終點站那裏是我叔叔家。”

“你叔叔?你爸那邊的人?”

“嗯。”白冬淩頓了頓,想了下如何解釋,“我爸去世後,他對我們很照顧。他之前是大學老師,之後不幹了,找了個喜歡的地方隱居,我們其實也很少聯系。自從我偶然知道他在這裏種了很多花草,便總想著要來看看。”

“哦——”梅得月脫長了聲音,“我就知道,誰會因為抽盲盒來這裏。”

“盲盒?呃……”白冬淩回憶一番才明白梅得月說的什麽,有些不好意思,“最開始不太想聊這些事情……就這麽忽悠了一下,請忘了這個吧!”

“本來是打算在這邊住幾天就走,但……這不是遇見你了。”

“那你拿來家裏的植物也是從你叔叔那裏弄的?”

“是。主要是你也快搬走了,這些盆栽大多拿不上,我準備之後讓他開車跑一趟,把它們帶回去。”白冬淩說,“我從一開始就跟他講好了,說這些盆栽肯定最後要還給他的。他說沒關系,我養著開心就好。”

“你叔叔聽著人挺好。”梅得月心想,她身邊會喜歡植物的人一向都不錯。

“等等,你怎麽知道要搬走了,應該還沒跟你講。”

“猜的。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很久。之前你說過,以前都是只在一個地方待幾個月,半年都算長的。這次已經快一年了,我估計你秋天前要離開棲溪了。”

梅得月笑了,說:“白偵探的推理很精彩,不過結論稍稍偏差一點。我夏天前就準備走了,估計再一個月。”

所以白冬淩原本想明天離開時把自己的行李帶走,現在看來時間也沒錯。

“下個地方準備去哪裏?”

“還沒想好,說不定會去海邊,我還沒看過海。”

“……海邊也挺好的。”

聽到答案的瞬間,說不感到失落肯定是假的。

白冬淩也曾有一瞬間幻想過,如果梅得月能在一個地方多待一陣子,甚至能留在她在的城市該多好。

可這樣的念頭也只是一瞬,因為白冬淩清楚,梅得月現在追求的是自由。

想去哪裏去哪裏,想創作什麽就創作什麽,這種物理意義上的自由和精神層面的自由,都是她想要的。

所以白冬淩並不感到意外,甚至失落過後又萌生出慶幸——這樣才是她熟悉的梅得月。

車子搖搖晃晃開了好一會,終於在村口停了下來。梅得月下車還沒走兩步,白冬淩便指著前面的門說到了。

說是隱居,結果就在公交站邊上是吧,不愧是現代人。

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小院子。門能看出來有些年頭了,雖舊但不破,連灰都沒有。

“黃叔叔!小黃叔叔!”白冬淩敲了幾下門,貼著耳朵沒聽見動靜。

“他可能出去了,我們先進去吧。之前幾次我來也是這樣。”

白冬淩從門邊花盆下摸出鑰匙,打開門,裏面是一個跟棲溪鎮屋子差不多大的院子。

梅得月楞住了。院子裏的花多到她數都數不清。

靠墻的地方種著一排月季,旁邊是幾叢繡球。角落有一顆石榴樹,石榴樹下是一片綠油油的薄荷。

再往裏面走是幾排木架子,上面擺滿了盆栽——多肉、蘭花、吊蘭等。

這些還是梅得月認識的部分,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它們高高低低地擠在一起,熱鬧得不像話。

院子正中是一張石桌,邊上有個石凳。一群貓在石桌上懶懶地曬太陽,見到她們過來,三三兩兩跑進了屋內。

“這麽多……”梅得月喃喃道。自己怕不是武陵人來到了桃花源,這真怕不是仙境!

看見她驚訝的表情,白冬淩嘴角彎了彎。

“我第一次來這裏時也嚇了一跳。叔叔在這裏住了快十五年了。”

梅得月想起那些傍晚出現在家裏的植物,想起白冬淩每天神秘兮兮的樣子,忽然有些想笑。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會喜歡這裏。”白冬淩說,“所以我想帶一些東西回去,一點一點把你的院子填滿。”

梅得月沒說話。風吹過來,院子裏的花花草草輕輕晃動。

“你那時候……就想這麽遠?”

“唔,也沒想太遠,就是想讓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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