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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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起時,白冬淩正在給新來的綠籮澆水。

這盆綠蘿是昨天傍晚拿來的。她找了個白陶瓷盆種下,放到書架頂上,將來藤蔓會順著架子慢慢垂下。

她放下水壺去開門。門外站著一位五十歲上下的阿姨。

見門後不是認識的人,阿姨明顯楞了楞,隨後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恍然,最後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小梅不在呀?我今天剛好到鎮裏,尋思著順道來看看她。”她往屋裏探頭,視線掠過白冬淩肩膀。

“是周阿姨吧,梅得月中午上班去了,您請進。”白冬淩想起梅得月講過,房東阿姨是很好的人。

“小梅之前跟我說找到合租的朋友了,就是你吧姑娘。看著白白凈凈的,氣質也好。”

“是,我叫白冬淩,現在跟梅得月住在一起。”

周阿姨踏進屋,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由衷的讚嘆:“哎呦!”

她的目光從擦得發亮的茶幾,移到郁郁蔥蔥的綠植,再到窗明幾凈的廚房。“這房子真是大變樣了!”周阿姨的語氣裏滿是驚喜,“小梅剛租的時候,這房子已經很久沒住人了,就那幾件家具。她說她會慢慢收拾。我還擔心她收拾不好這麽大的屋子。”

周阿姨走到書架前,看著那些擺放整齊的書籍和點綴其間的小盆子。

又走到廚房,摸了摸幹凈的竈臺和排排擺放的調料罐。

“真好,現在才像個家了。”她轉身對白冬淩說,“我一直都挺擔心那孩子,一個人來這邊租房住,身邊也沒個伴。現在可好了,你們倆把這弄得這麽溫馨。”

“小梅那孩子看著文靜,心裏是有主意的。看了幾個房才租了我這個,說估計會跟朋友一起住。現在你倆相互照應,我看著也高興。”

白冬淩看著剛澆過水的綠籮,清晰而溫和地說:“阿姨您放心吧,房子好著呢,梅得月狀態也很好。我們在這邊生活很舒服。”

周阿姨臉上笑容更深了些,“舒服就好,旅游嘛,舒服比什麽都強。”

她拍了拍白冬淩的手,起身告辭。

與此同時,在“棲溪人家”前臺的梅得月,收到了白冬淩發來的消息:

「今夜光合作用」:房東阿姨來屋裏看過了,她誇我們把房子變成了家。

「梅得月」:比心.jpg

發完表情包,梅得月看著這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屏幕暗下來時才回過神來。

一種陌生的、溫熱的飽脹感悄悄充滿了她的胸膛。

那個曾經只有她一個人的空間,因為另一個人的存在、她的植物、她的氣味、她的消息,而擁有的不同的意義。

在她看來,先前旅居時住過的每一處地方都只能算“住所”。連家人生活過的地方,在外婆過世後,也不是真正的“家”。

沒有外婆的身影,沒有調皮貍花的叫聲。

就像白冬淩發來的消息那樣,棲溪鎮的屋子更像一個家。

有各種植物,有令人歡喜的書籍,還有晚上總是在等她回去的人。

如果能和白冬淩繼續一起生活,組成這樣一個家……梅得月不敢再想下去。

再暢想的內容只會存在於幻想或夢境,又不可能存在於現實。可是如果呢……如果白冬淩也……梅得月不敢賭。

自己雷達一向很準,但永遠逃不開“戀直”這個結局。久而久之,已經不相信能在生活裏遇見同類型的人。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深深呼出一口氣。

下班後,梅得月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回聲”。

匡靜怡正趴在吧臺上看手機,見她進來,遞過一杯檸檬水。“今天怎麽一個人?你新朋友呢?”

口袋裏的手機亮了一下。

「今夜光合作用」:晚上回來吃飯嗎?我想試試做一種新的湯。

梅得月在聊天界面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回覆自己晚上在外面吃。

回完消息,梅得月按掉手機,對匡靜怡說:“我好像完了。”

匡靜怡楞了一瞬,然後誇張地挑了挑眉毛,說:“嘿嘿,你喜歡上人家啦?”

“呃……可能吧,你笑得很壞。”梅得月小發雷霆,火還沒起來就滅了,耳垂卻紅了不少。

匡靜怡收起笑容,故作正經,直直看著梅得月卻不出聲。在燈光下,顯得半明半暗。

“好吧,我承認,我完了,我就是喜歡她。”梅得月說完喝了口檸檬水,又酸又苦。

匡靜怡這才走出吧臺,坐到她身邊,肩膀挨著肩膀:“單純說下我的感覺哈,我覺得這次可行性蠻大的。我們得月終於要脫單了。”

梅得月起身給杯子裏加了些糖,再喝一口便覺剛好,酸甜可口。“你哪次不是這麽說?”

“唉這次不一樣。”匡靜怡擺擺手,“初中那位不是後面轉走了嗎,她要是不轉學你倆包能成。還有高三跟你合租的女生,要不是時機不對,不然也沒問題。然後是你本科的舍友……”

“我跟我那位舍友是都不直,但我倆相處不來電,最後還是當朋友了。”梅得月嘆了口氣,接著道,“初中的那個女孩子人家現在都談了幾個男朋友了。高中還有個女生,在我表白前幾天官宣了男朋友,當時真的差一點我就上了,現在想起來差點沒嚇死。”

談起梅得月豐富的“戀直”史,匡靜怡只覺得哭笑不得。

雖然兩人都是母胎單身,但匡靜怡暗戀的都是男生。梅得月一直都喜歡女生,可都是些直女。

她還記得,初中那個女生轉走後,梅得月幾天不怎麽講話。高中也是,回去狠狠找自己哭了一場。現在說的輕描淡寫,放在當時都是挺大的打擊。

不過匡靜怡總感覺白冬淩跟之前梅得月暗戀的女生不太一樣。

“你倆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梅得月回憶了一下,從認識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有一個月了。“什麽都沒有,擁抱牽手都沒有,別說其他的了。”

“要不找機會制造一點身體接觸,看看她會是什麽反應。”

“還有靠譜點的嗎?”

“送點東西試試看,特別是那種有特殊含義的。”匡靜怡想了想,又補充,“不過別整那些太明顯的,萬一之後尷尬了不是……”

梅得月決定都予以采納,未來找機會試試看。

“唉,你倆要是成了,記得第一時間跟我說。”匡靜怡最後說。

聽到她這句話,梅得月想起了高中時的匡靜怡。

當時兩人趁著上晚自習前的一點時間在操場散步。天色暗沈,操場和教室倒是明亮。操場上學生很多,兩人也跟著人流慢慢兜圈子。

不記得都聊了些什麽,只記得她最後也說了類似的話:

“未來交了女朋友要記得給我發合照哈。”

“嗯,一定的,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啊,從小學三年級認識。直到現在,匡靜怡依然是自己關系最純潔的朋友。身邊人來來去去,即使在旅居,梅得月依然會有時間找匡靜怡玩。

離開回聲,回到家裏,又過去了半小時。

打開門,梅得月聞到滿屋飄香的氣味,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明明剛才在外面都沒什麽想吃的。

“歡迎回家。”

已經很久沒有人說過這句話了。

梅得月走進廚房,發現白冬淩正在鍋邊上守著。

鍋裏咕嘟咕嘟冒熱氣的,蘿蔔的清香不斷飄出。這大概率是她說想嘗試的湯品。

打過招呼後,梅得月沒在廚房過多停留,很快便徑直回了房間。

白冬淩暗道奇怪,平日裏梅得月多少會嘗一下自己的新料理。今天怎麽看都沒看就走了?

她走到臥室門口,看見還有道門縫,便在門口問:“……不舒服嗎?”

“沒事,就是今天有點累,你先吃飯吧。”梅得月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白冬淩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感受到一種說不清的異樣。

她站在原地,把這幾天跟梅得月相處的點點滴滴在心裏過了一遍,實在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白冬淩幾次張口想再說點什麽,最後只是搖搖頭,便離開了。

臥室內,梅得月在桌前小心地將香包沿著縫線剪開一道小口,然後把裏面的藥材倒出來。深褐色的藥碎碎,味道究極無敵沖。

將藥材埋進文竹的土裏,她又從櫃子裏掏出一個小玻璃瓶。打開玻璃瓶,一股清淡的桂香幽幽冒出,縈繞在房間。

前陣子收集了些桂花,曬幹後存下來了不少,現在派上用場了。

她抓了一小撮幹桂花,從剪開的小口放入香包,再從針線包裏翻出需要的針線。

借著臺燈的光線,一點點將口子用細細的針腳給縫上。最後在香包邊角縫了一朵小而精致的梅花。

直到打好結,用剪刀剪掉線頭,這才松了一口氣。太久沒有做過這種精細活,還真擔心會剪得開縫不上。

將香包掛在臺燈上,臺燈的顏值都高了不少。

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梅得月這時才覺得餓意洶湧。估摸著白冬淩已經回房間,梅得月準備去廚房搞點吃的。

打開廚房燈,梅得月發現在案板上用碗壓著張手寫字條,上面寫著:“今天順路買了白蘿蔔,做了味增蘿蔔湯,推薦程度四顆星。”最後面還有個簡筆畫的點讚大拇指。

順著字條看去,鍋裏還有不少湯。半透明的蘿蔔片輕輕漂浮其間,金針菇和昆布也自由沈浮。

梅得月把火打著,加熱一下湯後,舀了一勺到碗裏。鹹鮮,咽下後有一絲回甘。蘿蔔煮得很透,筷子稍稍用力就能夾斷。金針菇也是脆脆的,嚼起來咯吱咯吱。

確實是沒喝過的味道,很神奇,很新鮮。沒太多調料味,就是食材本身的鮮活滋味。不厚重,就像今晚秋天的風,高而氣爽。

於是梅得月用這鍋湯下了把掛面,最後再撒上蔥花香菜,忍著沒有倒醋,就著一顆生蒜連湯帶面吃完了。

「梅得月」:湯很好喝,推薦程度五顆星!

「白冬淩」:和你口味就行,還擔心你喝不慣味增的味道。

「梅得月」:晚上早點休息呀。

「白冬淩」:你也是,晚安,好夢zzz

「梅得月」:晚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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