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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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下午五點, 舒芋準時到同學會聚餐的餐廳。

但舒芋剛進一樓,正要隨引路的服務員進電梯,接到白若柳的電話, 白若柳說在樓上窗邊看見她車了, 讓她幫忙去旁邊超市買些無糖酸奶, 為了一會兒喝酒養胃用,店裏沒有無糖的。

於是舒芋去買無糖酸奶,就遲到了幾分鐘。

這次是班長Beta羅苗組局,高三畢業時的同學共四十五人,能聯系上的有三十多人,答應能來的不到三十人, 最後真正來的同學有二十三人。

畢業七年, 高中同學能來一半, 這已經很不錯了。

舒芋拎著酸奶走進包廂,歡迎的掌聲和起哄的罰酒聲立即嘈雜地鉆入她耳朵。

舒芋上學時期是高冷學霸和高冷校花, 這麽多年過去,舒芋依然高冷與美麗, 她對眾同學點點頭,酸奶遞給正往包廂拎酒的服務員手中, 側身去衣架前掛包和脫衣。

脫下大衣外套掛到掛鉤上, 舒芋上身是一件精致刺繡的白襯衫, 下身是直筒垂感的黑褲, 不像是來參加同學會的, 倒像是來參加研討會的, 襯得舒芋愈加清麗。

舒芋脫好外套, 轉身走向白若柳左側給她留的位置,她懶得多說, 不如直接喝一杯來得方便,從容地接過白若柳遞出的酒說:“抱歉遲到,自罰一杯。”

舒芋說話自帶冷場效果,但架不住她長得美,聲音又動聽,仰頭喝酒的側臉都美得一絕,叫人看了覺得仿佛在欣賞最美的油畫。

待她喝完這一杯,同學們的氛圍立即高漲起來。

但其實杯小,白若柳也只倒了七分滿。

舒芋坐下,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漱口,這酒確實和酒酒說的一樣,劣質不好喝。

她和酒酒有那麽多酒吧,閉眼睛隨便挑出來一瓶,都比這酒好喝。

但現實就這樣,沒必要露富,她們就算為大家著想做了什麽也會被人議論是應該的,還不如自己忍忍罷了。

舒芋在桌子底下踩了白若柳一腳:“坑我,是吧?”

白若柳笑著給舒芋添酒,邊在舒芋耳邊說:“是姜老板剛給我發信息叮囑我的,讓你多喝酸奶,省得回頭你難受。不過剛剛確實也有點事,馬健嘴賤,抱怨你辦婚禮都不給同學們發請柬,說你不把同學當同學,我覺得你聽了可能會不高興,就沒讓你上來。”

舒芋往馬健臉上看了一眼,上學的時候就一臉坑,現在不僅有坑,還變肥了。

看一眼收回,舒芋覺得自己眼睛被醜到了。

舒芋想到姜之久的擔心,被關心得心裏有暖意,自覺給自己拿了一瓶酸奶插上吸管:“嗯,知道了。”

她和姜之久的婚禮,她確實沒請多少高中同學,只請了班長和白若柳。

白若柳自不用說是一定要請的,請班長是因為班長曾在她剛分化狀態不穩的時候幫過她,她這次也是因為是班長組局,她願意給班長充充人數才過來的。

至於其他人,沒有過多交情,最多是和前後桌有些交流以及她下課時經常被人拿著題過來請教,她講講題罷了。

另外她受傷失憶的事,白若柳沒主動說過,班上的人都不知情,班長也不知道。

他們可能看過沈以棠拍攝的她和姜之久的視頻,但都沒有主動給她發過信息,可能因為同學們都了解她性子冷,就沒上趕子被冷臉對待。

現在想來姜之久特意讓沈以棠拍她們倆,大概就是為了防備她在路上遇到熟人問起“你妻子呢”,“你們婚禮”這樣的話,姜之久都可以跟她說是彈幕謠傳。

還有她用的手機,竟然也是姜之久新買的,挑挑揀揀地把她舊手機裏的聊天記錄和相冊給備份到新的手機裏,舊手機裏的聊天記錄和相冊全都沒有刪掉,姜之久在這方面真是非常細心和用心了。

舒芋喝著姜之久叮囑的酸奶,無意識地就想起了姜之久。

白若柳和舒芋嘀咕完小話,舒芋又喝了會兒酸奶,坐在白若柳右側等了很久的簡桑探頭過來,輕聲說:“舒芋,好久不見。”

白若柳身體往後坐,方便左邊的舒芋和右邊的簡桑說話。

她是故意把左側位置留給舒芋的,畢竟舒芋是已婚,她總是擔心姜老板對這事吃醋,把她和簡桑中間的位置留給舒芋會不合適。

舒芋這才看到簡桑。

因為看過白若柳發給她的照片,所以對七年未見的變得成熟的簡桑沒有多做打量,舒芋道:“好久不見,一直都還好吧?”

簡桑點頭:“都很好。”

舒芋:“嗯,那就好。”

簡桑長得文靜,性子也偏軟,聲音文文弱弱的,很小聲地說:“我聽說你有段時間失憶了,現在都記起了嗎?身體還好嗎?”

她是從白若柳含含糊糊的三言兩語中察覺到舒芋可能出了事的。

她問了白若柳一次又一次後,白若柳大概是被她問得實在煩了,才告訴她舒芋失憶的事,還對她千叮嚀萬囑咐,不要給舒芋發信息,就算發信息,也不許問失憶的事,不許提前任何往事,說會影響舒芋恢覆記憶的事。

她對舒芋有些想法,但擔心舒芋無法恢覆記憶更多,所以忍住了,沒有給舒芋發信息。

舒芋:“都記起來了,現在身體也沒問題。”

簡桑總想和舒芋多說兩句,可舒芋性子太冷,她總是不知道跟舒芋說些什麽,尷尬地點頭:“那就好。”

舒芋也不喜多聊,簡短地聊了兩句,起身去包裏拿手機,給姜之久發信息報備她已經安全到了。

姜之久:【知道了,別總玩手機,多和同學們聊聊。】

舒芋:【你在做什麽?】

姜之久發了一張她和盛方好在家裏的合照:【方好來找我了,你玩你的,我和方好玩~】

舒芋淺笑了聲,放心地收了手機。

兩人家裏。

姜之久扔下手機看向盛方好,盛方好小心翼翼地抱著她送來的印有姜之久和舒芋親吻合照的抱枕,輕聲勸道:“舒芋只要不喝多,就不會出什麽事的,酒酒你別多想。”

姜之久被盛方好安慰的腦子裏反而出現了很多喝醉酒的畫面:“……抱枕是怎麽回事,你印的?”

盛方好敲門進來的時候還美個滋兒的,現在謹慎小心:“我看我妹妹印她看的百合劇兩個女主,挺好玩的,我就印了一下之前你顯擺的時候發給我的你和舒芋的這張照片,送你做新年禮物……你還要嗎?你是不是要哭了啊?”

姜之久微怔,低頭伸手:“誰要哭了。”

盛方好把抱枕遞過去:“就是感覺你好像心事重重,像要哭了似的。”

姜之久:“我沒那麽多愁善感。”

只是事關簡桑,她才這麽心慌不安。

姜之久看著抱著上面臉變形了也依然好看的舒芋,抱在懷裏摸了又摸。

盛方好知道簡桑,是因為簡桑在管舒芋借了一次錢後,姜之久就去她那兒哭過一回,不是大哭,就是美人躺在沙發上美人無聲落淚的那種哭。

姜之久總不能把什麽事情都憋在心裏,是會憋出病的,就和盛方好提過簡桑,舒芋送玫瑰吊墜給國外的朋友是簡桑,在高中畢業照片上站在舒芋和白若柳之間的人是簡桑,舒芋又借了十萬塊給簡桑,還連個欠條都沒打,現在簡桑又回國了,這些事情在這節骨眼上塞進一個集合裏了,姜之久就沒辦法不多想。

盛方好這三年沒少嗑過姜之久和舒芋兩人的恩愛瞬間,所以她堅定地認為她嗑的cp就是最甜的,堅信姜之久肯定是想多了,那年想多了,現在也肯定想多了。

盛方好認真提議:“我陪你去餐廳樓下等著吧,吃飯不唱K的話,最多兩三個小時就結束了。開我車過去,舒芋不會發現。你要是不放心,總在腦袋裏想象那些讓你難受的畫面,我就替你上樓去偷偷看看情況。”

姜之久確實忍不住地想象那些有可能出現的畫面,越想越難受,但她同時心裏也相信舒芋。

她寧可自己難受,也不要提前去餐廳外面守著,好像她不信任舒芋一樣。

“我不去。”

姜之久摟著抱枕垂眼:“……除非你再多勸我兩句。”說不準她就被勸得想去了。

盛方好笑了,笑看又要美人落淚的姜之久,拽起姜之久的胳膊說:“聽說那邊有好吃的,還有個獨立設計師服裝店,你陪我去逛逛,這樣總行了吧?”

姜之久擡起了眼,一副勉強答應的懶倦模樣:“好吧,我都是為了你啊。”

盛方好:“是是是,你可不是因為不信任舒芋才去的,完全是為了我。”

她可想念看到舒芋和姜之久兩人甜甜甜了,她想讓兩人快點好起來!

聚會上。

班長羅苗有流程,舉杯,講話,熱熱鬧鬧地聊大家的近況,全程沒冷場過。

又一輪舉杯,舒芋淺嘗了一口酒,溫和地放下杯子。

她記著姜之久不讓她喝太多酒的叮囑,又喝了口酸奶。

馬健擡頭看見舒芋喝得不多,調侃道:“舒大小姐,舒博士,是不是在家裏常喝好酒,所以覺得現在這酒太難喝了,實在入不了口,心裏在鄙視我們的品位呢?”

舒芋瞥了眼旋轉桌中間放的味道確實一般的酒瓶,又瞥一眼上學時就討人厭的人,她淡淡地說:“你戲有點多。”

馬健尷尬地冷了臉,想擡頭懟回去,卻發覺不管怎麽懟,都顯得他戲很多。

突然就啞口無解了。

馬健提了幾口氣出來想說點什麽,最後都憋了回去,憋得難受死了。

簡桑也一直想和舒芋喝點酒,不用多了,碰一下,喝一杯就行,但見馬健被懟,她就猶豫了。

她這次回國計劃和機票都是在兩個月前訂的,主要是因為小姨在國外賺夠了錢想回國內低物價的城市開個小店養老,小姨讓她先回來看看國內的情況,畢竟離開七年了,不知道國內變成什麽樣了。

她那時聽說舒芋還沒有恢覆記憶,就想聯系舒芋,可她又被白若柳叮囑過不要聯系舒芋,說會影響到舒芋,於是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忍住想要和舒芋聯系的心。

再到回國落地後,只有白若柳來接機和她小聚,她聽白若柳說舒芋已經恢覆記憶,和妻子關系很好,她就更不敢有別的心思了,所以最後也只是希望和舒芋碰一杯而已。

猶豫半晌,簡桑終究還是不敢單獨敬舒芋,舉杯同時向舒芋和白若柳敬酒說:“舒芋,白白,我一直想謝謝高中時候你們對我的幫助和照顧,也謝謝舒芋借我錢的事,多年不見,我敬你們一杯吧。”

白若柳笑說什麽謝不謝,敬不敬的,年少時候能有這個同學情也很難得,一起喝一杯就行,希望大家以後都會越來越好。

舒芋點頭碰杯,喝了一小口。

簡桑看舒芋:“舒芋,我們都七年沒見了,你就只喝這一小口嗎?”

舒芋:“我愛人知道我喝酒會頭疼不舒服,特意叮囑讓我少喝,抱歉了。”

簡桑笑容微僵,只好點頭,不敢再勉強。

白若柳在旁邊聽出了點東西出來,大概這就是簡桑和姜之久的區別之一。

簡桑想證明自己在舒芋心裏有些位置,不管舒芋喝多了會否難受,就想讓舒芋多喝些。

姜老板則是以舒芋的身體健康為先。

白若柳是老好人,對簡桑笑道:“沒事,她不喝,我陪你喝,你難得回來,難得見面,我陪你多喝點。”

舒芋主要就是來幫班長撐場面的,自顧自地喝了些酸奶,偶爾有人來找她喝酒,她都是小喝一口。

但小口喝的次數多了,其實喝得也不少。

整場同學聚會持續了三個小時,到晚上八點,正好適合去唱K,K房就在負一層,班長招呼去唱K。

到這時,白若柳和簡桑已經喝多了。

大家都喝得很多,她們倆留在K房,也不會有人照顧她們倆,若是吐了,吐到衣服上,也很難弄,舒芋決定先送兩人回去。

舒芋問簡桑:“你回哪?”

她才發覺她不知道簡桑除夕夜是在哪過的。

簡桑報了個地址,是她小時候的家。

舒芋:“除夕你是自己過的嗎?”

簡桑:“嗯。”

舒芋:“……”

那簡桑為什麽要回國?

舒芋沒多問,只是心裏有了這個疑惑。

兩人都還能站著,舒芋讓兩人穿好衣服,她自己也穿好衣服,之後一手拽一個,和班長說先送她們倆離開。

班長今天很謝謝舒芋給她面子過來,叮囑舒芋註意安全,目送三人下樓梯。

電梯裏人多,舒芋沒擠,白若柳和簡桑兩人又都說自己可以走直線,處於腿軟嘴硬但也還能走樓梯的狀態,她就拽著兩人走樓梯。

走了沒兩步,兩人又開始嘴硬,說不用舒芋扶,一個貼著樓梯左邊走,一個貼著樓梯右邊走。

舒芋走在中間,邊用餘光觀察著兩人,邊思考車的事。

大年初三,代駕不好叫,打車也不好打,她思索著先叫車試試,叫不來的話再打電話叫姜之久來幫忙,突然聽到身後有聲響,舒芋回頭,正是喝多了的馬健突然從樓上滾了下來。

跟個大滾筒似的咕嚕咕嚕滾下來。

眼看馬健滾得要撞到簡桑,舒芋立即伸手把簡桑往自己身側拽。

簡桑喝多腳不穩,被冷不丁一轉,瞬間腳下不穩地沖進了舒芋懷裏。

正巧此時,姜之久和盛方好打開餐廳門進來,兩人同時看到一個男的哎喲哎喲地滾下來,以及舒芋正把簡桑抱在懷裏的這一幕。

姜之久有幾秒忘了呼吸。

就像是有人用刀紮進了她的心臟,讓她忘了呼吸也無法呼吸,只覺得身上很疼。

盛方好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堅定地對姜之久小聲說:“應該是那人差點撞到那女生,舒芋才抱住那女生的。”

姜之久看向在樓梯另一側的白若柳,那為什麽白若柳獨行,舒芋卻和簡桑兩人在另一側呢?

馬健摔下去,服務員們都沖上來看情況,樓梯上面清醒的同學也快步下樓去看馬健摔沒摔斷哪,馬健哎喲哎喲的響聲不斷喊出來,聲音嘈雜繁亂。

舒芋擡眼間看到了走進來的姜之久。

姜之久怎麽突然來了,是找她有事嗎?

“酒酒,”舒芋先喊了一聲,放開簡桑讓簡桑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快步下樓走到姜之久面前,“你怎麽來了,是有什麽事嗎?”

姜之久沒回答,看向舒芋身後。

簡桑站在樓梯上面,位置高,姜之久微微擡起了頭。

舒芋擔心姜之久誤會,立即解釋道:“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別誤會,我只是扶了她一下。”

說完,舒芋發覺自己說的這些不是什麽好話,輕輕皺起了眉。

姜之久不動聲色,並且笑了一下:“沒事,我知道。”

姜之久聲音很輕,輕得像書裏面夾的幹樹葉,輕輕一碰就會碎掉一樣。

姜之久往舒芋身後看,問道:“那是簡桑嗎,看著和照片裏的女生很像,和白白都喝多了?”

舒芋莫名心慌地點頭。

姜之久:“你怎麽樣?你喝多了嗎?”

舒芋:“我沒事,喝得不多。”

姜之久點頭:“那就先扶她們下樓吧,別再也摔了。”

姜之久經過舒芋身邊先上樓,她去幫忙扶簡桑,舒芋去扶白若柳。

Omega扶Omega,Alpha扶Alpha,無可非議。

盛方好留在原地錄那人滾到地上後的慘叫聲。

“你好,”姜之久扶著簡桑說,“我是舒芋的愛人,我扶你,小心臺階。”

說著,姜之久看到一個玫瑰吊墜從簡桑領口露了出來。

姜之久臉驀地變白,同時簡桑擡眼,姜之久竟然在簡桑眼裏清楚地看到了“難過”的神色。

“怎麽了?”姜之久啞聲問。

簡桑看著面前美到可以讓所有艷麗花朵都失色的女人,終於明白舒芋為什麽將“愛人”二字掛在嘴邊。

簡桑:“……你好美。”

姜之久淡笑著低頭看臺階:“慢點,能看清楚臺階嗎,暈不暈?”

簡桑:“能看清,不暈。”

姜之久:“聽舒芋說你剛回國,這次準備待多久?”

簡桑:“大概不走了,留在國內。”

姜之久心裏一慌:“怎麽突然決定留在國內了?”

簡桑無意識地往舒芋那邊看了一眼,低頭走路說:“因為還是國內生活方便些吧。”

下了最後一個臺階,姜之久恍惚覺得自己頭暈得厲害,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在自己眼前晃。

她不怕舒芋單相思,她最慌最怕的事情就是簡桑對舒芋也有意。

而簡桑如今還戴著舒芋三年前送的項鏈,結果顯而易見。

並且簡桑要永遠留在國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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