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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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姜之久聽到了舒芋的哭聲。

她一陣心痛的恍惚。

舒芋為什麽會哭得這麽難過, 為什麽會抱她抱得這樣緊,讓她恍惚,舒芋好像很愛她。

好像很愛很愛她。

不會的, 舒芋本來就不愛她, 更不可能在她布了那麽大的騙局之後愛她。

是她讓舒芋在婚姻裏受委屈了, 是她讓舒芋難過了,她不是好妻子。

聽著舒芋的哭聲、啞聲和心跳聲,姜之久眼淚不住地湧出來,痛哭說:“對不起,對不起,舒芋, 我答應你, 我以後再也不會不告而別了, 再也不會失聯,再也不會讓你找得這麽辛。”

“還有對不起我騙了你, 我很過分,你不原諒我也沒關系, 我真的很對不起……”

姜之久哭得聲音嘶啞,好像每說一句話, 嗓子都磨出血來, 舒芋聽得更加心痛, 痛得要無法呼吸, 用力抱緊她。

“我不怪你, 我原諒你, 沒事, 只要你別再不告而別。”

她怎麽可能還會怪姜之久,是她忘記姜之久, 忘記了她們的三年,讓姜之久承受了那麽多痛苦,姜之久對她做什麽都不過分,都是她應得的。

兩人哭聲沙啞,哭得姜之久咳嗽起來,姜之久邊哭邊咳:“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舒芋哭哄:“好好,不說了,好了,不哭。”

兩人無聲顫抖,無聲落淚,終於找回失去的愛人,用力擁緊對方。

過了十多分鐘,兩人才平靜下來。

姜之久來時穿得少,就一件半透的桃紅色吊帶裙和一件長外套,小腿都露在外,連襪子都沒穿。

祈繁星家裏溫度高,姜之久在祈繁星家住了三天,就穿了三套一次性汗蒸浴衣,是成套淡黃色的像紙一樣的夏薄款短袖短褲,所以剛剛姜之久整理頭發的時候衣服有明顯的沙沙摩擦聲。

在舒芋的記憶裏,姜之久皮膚嬌貴,連去泡溫泉和汗蒸都要自帶面料柔軟消毒清洗過的汗蒸服,別說面前這種看起來只有幾塊錢的紙一樣的汗蒸服,大概幾百塊純棉的汗蒸服都沒穿過,穿的都是不僅料子好、還要款式漂亮的上千塊的汗蒸服。

舒芋擦凈兩人臉上的淚,問姜之久:“我給你找衣服穿,我們回家?”

姜之久聽到“家”這個字,又要哭出來。

舒芋捂住姜之久的眼睛,嘶啞說:“不準哭了。”

姜之久輕輕點頭。

舒芋給祈繁星打電話,說要翻祈繁星衣櫃給姜之久找衣服穿。

祈繁星不知情的人設不能崩,詫異說姜之久怎麽在她家,在一陣驚訝之後,讓舒芋隨便選什麽衣服都行,但要記得穿走再送回來,洗不洗是次要,請一定要送回來。

舒芋想起Alpha祈繁星對她說謊,再聽祈繁星摳摳搜搜的小氣,舒芋又為添兩分氣。

祈繁星長衣長褲也就那麽單手可數的幾套,舒芋選了一套運動服給姜之久穿上,又找了一次性襪子給姜之久穿上,這才摟著姜之久上了車。

兩人哭得都眼睛紅腫,舒芋在置物箱裏找到冰敷眼罩要給姜之久戴上。

姜之久搖頭,看著舒芋說:“我想看著你。”

舒芋手背摸摸姜之久的臉:“好。”

祈繁星家有地下停車場,電梯直達下去,不會太冷。

但兩人公寓的地下停車場還沒修好,車要停在地面上,下車後要經過幾步遠的零下十幾度的氣溫。

舒芋緊緊摟著穿得單薄發抖的姜之久,對Alpha祈繁星再添了一分氣。

終於到家,舒芋親了親姜之久額頭,牽著姜之久的手去浴室。

給浴缸裏放熱水,在嘩嘩的水聲下,舒芋轉身對姜之久溫聲說:“你先泡泡熱水澡,我給母親們打電話報平安,之後給你拿吃的過來和陪你。等你嗓子舒服一點,我們再聊,好不好?”

說這些話的時候,舒芋嗓子也啞著。

姜之久紅著眼睛看舒芋,輕輕點了頭。

她們兩人剛剛在祈繁星家抱著哭了很久,姜之久現在嗓子疼得已經有點說不出來話了。

舒芋疼惜地摸了摸姜之久的臉,出去了。

姜之久不喜歡吃面包和牛奶,嫌棄這個,因為姜之久上中學的時候不想見到沈京而選擇住宿舍,早上總吃面包和牛奶,吃夠了,舒芋出去給姜之久拌酸奶燕麥脆,熱量不低,但姜之久有時候饞酸饞甜了會吃這個。

所以姜之久愛吃這個,只是平常會控制一點。

今天就不許她控制了,給她吃她喜歡吃的。

舒芋拌好後,分別給三位母親發了文字信息過去說已經找到酒酒,也跟白若柳和姜之久那邊的朋友們都報了平安。

沒用語音,不然三位母親聽到她嗓子啞得這麽厲害,又要擔心。

手機調靜音放桌上,沒等著看她們回覆的信息,舒芋去換了夏天的睡衣,拿著酸奶燕麥脆、氣泡水和一盒清咽利喉的含片走進浴室。

姜之久自己弄了泡泡浴,正在氣泡綿密、玫瑰味香濃的浴缸裏泡著,腦頂和兩只手臂上都是白色泡沫,見到舒芋進來,她仰臉看舒芋,眼睛才眨了兩下,就又要變得濕潤。

舒芋想了想,把燕麥脆和氣泡水放在浴缸旁的置物架上,她做出了要脫衣服的姿勢,雙手交叉著抓在短袖衣擺那兒,問姜之久:“我陪你一起泡會兒?”

果然雙眼濕潤的姜之久瞬間就不濕潤了,雙眼清澈了,也變亮了,點頭:“好。”

舒芋笑了笑,手提衣擺向上脫去,脫衣領時攏得長發都到左肩來。

她將上衣放到衣簍裏,拿起頭繩紮起頭發。

姜之久目不轉睛地盯著舒芋,舒芋在家裏習慣不穿內衣,這麽脫下去,舒芋在她面前又呈現了一幅優美動人的動態油畫。

舒芋的很漂亮很漂亮,飽滿挺拔,不像她的,她是軟軟的,捏上去仿佛可以變幻成不同形狀,舒芋的就剛好滿滿地握在手裏,讓她莫名地有安全感。

舒芋紮好頭發朝姜之久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被熱水烘的,還是單純看她看的,姜之久雙頰由白皙轉了粉。

見她看過來,姜之久立即對她彎起微笑,瞇起眼。

舒芋彎腰褪去睡衣短褲和底褲,直起腰時再次向姜之久臉上看了一眼。

姜之久雙頰已由粉轉了紅,眼睛亮得像沒病過似的,氣色也好了。

忽然想,重欲的姜之久若是古代公主,這不得整日和駙馬在公主府裏親熱?

駙馬還不能違抗她的命令。

姜公主要美死了吧……

舒芋收回視線,將兩條褲子放進衣簍,背對著姜之久在花灑下沖了沖,之後走到浴缸前。

姜之久雙手趴在浴缸邊緣,仰頭看舒芋,啞啞地輕輕出聲:“你要坐我腳下那邊,還是……”

舒芋:“我坐你身後。”

姜之久呼吸都停了停,摘掉鯊魚夾遞給舒芋說:“那你也給我拿一個頭繩。”

她腦後用鯊魚夾,舒芋又坐在她身後的話,舒芋會不舒服。

姜之久系好頭發,舒芋長腿邁進去坐在了姜之久身後,伸腿到姜之久的雙腿兩側,讓姜之久向後倚靠她懷裏。

在舒芋雙手摟上姜之久腰的那一刻,兩人同時發出了一聲久違的輕嘆。

水溫熱,兩人的肌膚也熱,相碰在一起很是舒服。

舒芋:“你吃藥了嗎?”

姜之久:“你吃藥了嗎?”

兩人同時出聲問出這一句,又同時收了聲,同時笑出聲。

舒芋掌心盛起泡泡放到姜之久肩膀上,示意讓姜之久先說。

“吃了退燒藥,你呢?”姜之久嗓子啞,便聲音很輕很輕,總之兩人靠得近,浴室又靜,她用再小的音量,舒芋都能聽得清。

舒芋聲音也輕了下來:“退燒藥和感冒藥都吃了,等會兒出去你也再吃點感冒藥,縮短感冒時間,就不會難受太久了。”

姜之久說好。

舒芋拿起旁邊的酸奶燕麥脆餵給姜之久吃,姜之久胃口小,吃不了一整碗,於是兩人你一勺我一勺,在安靜中吃完。

舒芋餵姜之久喝了些水,看姜之久精神狀態好了些,她問:“為什麽會以為我生氣到要和你離婚?”

三年婚姻,舒芋從未想到過“離婚”二字,姜之久為什麽會想到這二字?

兩人剛哭完,剛勉強和好,姜之久不敢說“因為你不愛我,我覺得你恨我”,她安靜須臾,把責任推給沈京:“因為我阿媽不許我騙你,還說如果我非要騙你的話,等你恢覆記憶了,你就會和我離婚。”

舒芋:“……”

姜之久見舒芋不說話,緊接著說:“對不起我騙了你,我就是生氣你忘了我,我想看看你會不會重新喜歡上我。”

舒芋難過地閉上眼,忍住淚水,再睜開後輕道:“對不起,讓你委屈了。”

姜之久連忙搖頭:“你不生氣就好,我們不說這個了。”

舒芋低頭哽咽:“酒酒,真的很對不起忘記了你,我那時候以為你……死了,我可能害怕醒來面對這件事,無法接受你死在我面前,就忘了你,真的對不起。”

“死”這個字,舒芋說得很艱難,再次潸然淚下。

她當時真的以為姜之久死了,所以她內心害怕,恐懼,拒絕醒來。

舒芋:“酒酒,對不起。”

姜之久含著眼淚慌忙搖頭,她一直以為舒芋是恨極了她所以故意忘記她,就像沈京說的那樣,舒芋忘記她,就是想在重活的新人生中從來沒有認識過她。

原來不是的。

是舒芋無法接受她死在她面前。

姜之久用力抱住舒芋:“沒關系,沒關系,我現在還活著,我們都有錯,也都沒有錯,我們不說了。”

舒芋在姜之久懷裏輕聲哽咽:“酒酒,幸好你還活著。”

如果她恢覆記憶後發現姜之久真的已經死了,她以後該如何過這一生?

姜之久哭道:“好,不說了,舒芋,我們不說了。”

再說兩人就又要大哭一場了。

過了很久,兩人才平靜下來,互相對視一眼,無聲失笑出來,她們兩個好像兩個傻瓜。

舒芋拿起能讓姜之久嗓子舒服些的含片,問:“含一片,好不好?”

姜之久皺著鼻子搖頭,她嫌棄這東西,薄荷味和中藥味太濃了,她只喜歡香香的東西。

舒芋沒再勸,她用毛巾擦幹手,指尖壓出一片,又壓出一片,將兩片都放入口中。

姜之久見狀鼻子和眉心都皺了起來,饒是她很喜歡舒芋,但這個味道真的很難聞,尤其兩人還靠得這麽近地說話,她退後想要躲開舒芋的薄荷味,卻忽然被舒芋握住了下巴。

舒芋直接吻了上來。

等到舒芋終於松開姜之久的時候,姜之久感覺時間久得要不是浴缸開了加熱功能,水溫都要涼了,她氣喘不穩地瞪舒芋,作勢要把已經被舌頭推來推去化掉一半的含片吐出來。

舒芋:“你吐出來,我就再餵你。”

姜之久:“……”

滿口薄荷還帶中藥含片味道的吻實在不好,饒是姜之久平時很喜歡接吻,這次也安靜了,不想有下一次,乖乖含著,悄悄咬碎咽了。

吃飽喝足,姜之久又往後靠在舒芋懷裏,舒服地閉上眼睛。

沒多久,姜之久忽然睜開了眼。

是舒芋的手摸上了她身上的那道疤。

就和她曾經問舒芋時、舒芋回答的那樣,雖然疤已長好,但手指輕輕摸過那一道縫過線新長好的淺色皮膚,會覺得麻麻的。

舒芋輕聲問:“縫了多少針?”

姜之久:“……不記得了。”

舒芋:“酒酒。”

姜之久:“……三四十針吧。”

舒芋:“姜之久。”

姜之久抿了抿嘴:“四十六針。”

怕舒芋擔心,她捏著嗓子啞聲解釋:“是因為媽媽知道我愛美,所以讓醫生縫得細致了些,其實傷得沒那麽嚴重。”

舒芋垂眼:“你被送進醫院後,媽媽還有空叮囑醫生給你縫得美一點?”

雖然她還沒有和三位母親以及小姨聊當時的事故,她醒來以後,母親也只和她說是車禍受傷,但她現在什麽都記起來了,她們當時是去縣城裏救援的,最快的方案是在縣城醫院搶救,再送去市裏,三位母親急都要急死了,哪裏還會顧得上縫針美不美。

姜之久:“……我救了那個小朋友,我很勇敢,是不是?”不想聊疤的事,她轉移註意力。

舒芋手撫著姜之久縫了四十六針的傷疤,想到她醒來時傷口已經長好,她不曾感受過疼和癢,姜之久卻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她就覺得心裏很疼很疼。

她寧願她和姜之久調換過來。

換作姜之久失憶,姜之久不需要感受那些疼和癢,都由她來感受,由她陪著姜之久。

舒芋緩緩低頭輕吻姜之久光滑如玉的肩膀:“酒酒不僅勇敢,還很善良,無私,高尚,酒酒是舍己救人的英雄。”

她手放在姜之久的疤上,溫柔又用力地摟著姜之久。

提到英雄,很多人腦海裏出現的形象都是男人,但明明還有很多女性英雄,甚至柔弱的女性也可以成為英雄,她的酒酒就是英雄。

姜之久啞聲笑:“局裏要公開給我頒獎,我沒讓,悄悄收下的,有一個舍己救人的榮譽證書和稱號,還給我發了撫恤金,不過我把撫恤金捐了,我更喜歡這個榮譽。”

姜之久說著回頭看舒芋,看著她的英雄輕聲說:“你救了我,等我感冒好了,我也給你頒獎。”

她救了那個孩子,舒芋卻是救了她。

她是那個孩子的英雄,舒芋是她的英雄。

舒芋明白姜之久所想:“好,我等你給我頒獎。但不要把我當你的救命恩人,不要感激我,我是你的愛人,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救了你,就是救了我自己。”

姜之久明白舒芋的意思了,結婚既為結合,兩人婚後已從兩個個體合為一體,既然她們生命都是一體的,何須道謝。

姜之久想,舒芋真的是個完美愛人,即便她騙了舒芋,舒芋也不和她生氣,不和她離婚,還那麽辛苦地去找她,甚至對她一聲責怪都沒有。

姜之久把頭向後倚到舒芋的肩上,她好想念這樣依偎著舒芋的感覺,很安心,很想一輩子都這樣。

舒芋摟著姜之久,漸漸放松下來,也想到了她剛恢覆記憶後就想和姜之久說的事,她輕道:“我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姜之久閉著眼:“嗯?什麽?”

舒芋嘴唇放在姜之久的耳後,唇瓣似有若無地親吻著姜之久的耳朵,耳語著與姜之久說了她一直誤會的“小香”的事。

姜之久調酒,是舒芋陪著一起練出來的,兩人有時會在家裏喝多了,姜之久就會在酒後睡夢中念叨小香,小香。

有時說夢話也會念叨小香,小香。

舒芋三年來對一次又一次的“小香”有條件反射的醋意,甚至厭惡,所以失憶後聽到姜之久提到“小香”,她也會因為潛意識裏的醋意厭惡而心煩氣躁。

舒芋最後對姜之久說了抱歉。

姜之久聽完以後卻是驚喜地呆了半晌。

舒芋吃醋?

竟然還吃了三年?

姜之久呢喃:“我,我夜裏醒來時偶爾會看到你盯著我看。”

她那時候以為舒芋看她的心煩氣躁似乎還帶厭惡恨意的目光是來源於對她騙婚的恨。

姜之久不可置信:“是因為那時候你在吃醋?”

舒芋臉色稍有不自然,但輕聲承認了:“是,還很生氣,我一直以為你把我當作小香的替身。”

姜之久:“……你每次那麽看我的時候,都是因為這個?”

“嗯,”舒芋抱緊姜之久,“我很小氣,對不起誤會了你三年,對不起。”

姜之久:“……”

原來舒芋不恨她!!!

是啊,舒芋是那麽那麽好的人,怎麽會白日裏還好好的,夜裏就突然開始恨她?

她怎麽那麽傻,竟然一直以為舒芋恨她!

哪怕舒芋在婚前愛著別人,高中同學或是大學室友,在婚後的相處裏,舒芋也因為對她生理性的喜歡而對她產生了心理上的喜歡,是這個意思吧?*

姜之久抿了抿唇,決定再多問一句:“那你吃醋,更多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因為你對我這個妻子的占有欲啊?”

有的男人就是後者,即便對妻子不喜歡,也會因為占有欲而對妻子跟別的男人說話的場面生氣大發雷霆。

舒芋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應該是喜歡和占有欲都有吧。

但她知道姜之久喜歡聽什麽,她回答:“當然是因為喜歡。”

姜之久:“……”

舒芋喜歡她!

舒芋擁緊她:“還有你剛剛說想試試看我失憶後會不會重新喜歡上你,事實已經證明,姐姐,我的回答是會。”

“!!!”

姜之久高興瘋了。

她的舒芋寶貝真的喜歡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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