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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帶清:團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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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帶清:團練

簡單聊完明朝歷史上兩位有名的太監後,直播間裏氣氛一片輕松。

畢竟不管這些太監是好是壞,都已是陳年舊事,大家本就是抱著樂子人的心態,來聽一段歷史八卦而已。

可另一邊,朱元璋的心情卻半點也平靜不下來。

他直接讓老四朱棣跪在自己面前,心裏憋著一股火,恨不得當場狠狠教訓這個兒子一頓。

其實朱元璋心裏也明白,宦官不過是皇權的延伸。

所謂宦官亂政,本質上是皇帝願意把宦官當成一把刀來用。

但他是個一心想建立萬世不易制度的帝王,即便如今已經知道,這世上根本沒有千秋萬代的江山。

他當年還親自定下規矩,嚴禁官吏隨意下鄉,不許騷擾百姓生計。

所以他明明清楚,宦官對皇帝而言是一把可用的刀,卻依然從心底不提倡、不縱容。

金禾這邊也順著話題,說起了這段淵源。

“明朝宦官坐大,這口鍋真不能甩到朱元璋頭上,這事是從朱棣這裏開始的。”

“而且朱元璋本人,其實極其看重民生疾苦。

他自小在亂世裏長大,既見過無恥至極的宦官,也見過貪婪狠毒的文官武將。”

“所以他很清楚,一旦手握權力的人可以隨意破壞制度,最終受苦的一定是底層百姓。”

“他當年還專門下過這樣一道規定。”

說完,金禾便緩緩念起朱元璋時期的一條禁令。

“十二個布政司及府、州、縣,我曾嚴禁官吏差役下鄉騷擾百姓,這項禁令已經頒行多年。”

“可仍有一些貪婪之徒,常常不畏死罪,違抗聖旨擅自下鄉,動輒侵擾百姓。”

“從今往後,若再有此類情況,允許民間年高有德的長者,率領精壯之人將違法者直接押解到京城。”

講完這條規定,金禾笑著拿現在的職場打了個比方。

“就算是我們現在的上班族,也沒幾個人願意在聚餐放松的時候,讓領導坐在主位。”

“因為t那樣大家根本放松不下來,甚至還要刻意討好、賠笑臉。”

“萬一公司風氣再古板一點,還得被逼著喝酒應酬。”

“所以古代官員下鄉,絕不可能是什麽其樂融融的場面。

朱元璋對這一點,看得比誰都清楚。”

“權力的本質就是如此,更何況是在尊卑等級森嚴的古代。”

“朱元璋的做法很直接:幹脆不允許官員輕易下鄉,從源頭杜絕他們迫害百姓的可能。”

“與其指望這世上能憑空多出無數清官好官,不如先把官員的權力牢牢鎖起來。”

說到這裏,金禾話鋒一轉,順帶嘲諷起了清朝。

“但清朝顯然不是這麽幹的。

他們從一開始就大力推行連坐制度,把朝廷的觸角直接伸到鄉下最底層,用各種連坐、懲罰來控制鄉民。”

“所以清朝最常見的景象,就是官員帶著兵丁下鄉征稅,征不上來就動用武力強搶。”

“也正因如此,清朝才有了臭名昭著的清鄉運動。

不過在說清鄉之前,我們可以先聊聊清朝的團練。”

“這些年我們不是經常嘲笑唐朝後半期藩鎮割據、節度使林立嗎?

其實清朝後半段的日子,也好不到哪裏去。”

金禾剛說到這裏,李世民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他雖然早就猜到,大唐後期必然會出現大問題,可真正從這女子口中親耳聽見未來大唐最大的隱患,心裏依舊不是滋味。

“團練並不是清朝的發明。

早在東漢末年鎮壓黃巾之亂時,朝廷就已經放開限制,允許地方招募鄉勇對抗叛軍。”

“後來唐代有團結兵,宋代有鄉兵,明代也有民壯、義勇,

但真正把團練發揚光大,甚至影響到整個朝廷權力格局的,還是清朝做到了登峰造極。”

“其實八旗兵腐化的速度快得驚人,甚至都不用等到中後期。

到雍正年間,就已經不怎麽頂用了。”

“所以雍正、乾隆時期,為了維持地方治安、鞏固邊防,雲南、貴州等地,就已經出現官方組織的團練。”

“嘉慶四年六月,轟轟烈烈的白蓮教起義越來越嚴重。

那時候不光八旗兵不行,連綠營兵也廢得一塌糊塗。”

“於是清廷只能把之前只在局部使用的團練,全面推廣開來。”

“要求四川、湖北、陜西、河南、甘肅各省督撫,嚴格督促各州縣官員,動員士紳百姓興辦團練。”

“後來還多次下嚴令,要求州縣官必須實實在在把團練辦起來。”

“這一步,實際上就是把軍權分給了地方。

清朝後來能鎮壓白蓮教起義,本質上是把中央的一部分軍權讓給了地方。”

“也從這一刻開始,清朝中央的權力,便一路持續衰弱。”

“因為在這之後,不管是鎮壓天理教、清剿華南海盜,還是鴉片戰爭時期防備沿海洋人,

清朝都只能依靠動員士紳百姓組建團練,來彌補正規軍兵力不足。

而團練真正走向巔峰,自然是太平天國運動時期。”

說到這裏,金禾忍不住笑著報出了一組數據。

“鹹豐二年五月以後,為了擋住太平軍的迅猛擴張,清朝先後任命了兩百多位團練大臣,讓他們協助各省督撫辦理團練、圍剿太平軍。”

“這一下,直接搞出了清朝規模最大的一次社會動員。”

“在接下來的十幾年裏,大江南北遍地開花的團練,成了晚清一股全新的地方勢力。”

“這批人借著戰爭攫取了權力與財富,回到家鄉創辦學堂、培養人才,

而他們培養出來的人,後來基本都成了清朝的掘墓人。”

“隨著這批人的崛起,他們在傳遞權力與財富的過程中,編織出一張張龐大而覆雜的家族聯姻網絡。”

“這群人的影響力,甚至一直延續到後來的軍閥混戰,乃至我們近代新朝建立的過程中。”

話說到這裏,金禾便沒有再深入。

這部分內容實在太過覆雜,有些過程也不方便在直播間細說,更何況她自己也未必能完全理清楚脈絡。

而另一邊,張居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瞬間想到了東漢末年的歷史。

當年鎮壓黃巾起義崛起的那群軍閥,後來不也成了大漢的掘墓人?

想來歷史,總是在一次次輪回。

清朝既然沒有能力靠自身軍力掌控全國,只能把軍事權力層層下放,

那麽全國數以萬計的漢人地主階級,即便表面上依舊擁護清朝,實際上崛起的終究還是漢人地主階級。

當清朝自己把人劃成兩個群體時,彼此之間,就只能走向對立。

金禾繼續講解清朝的團練。

“理論上,團練的作用是鎮壓農民起義、維護清朝統治,讓這個朝廷又多茍延殘喘了幾十年。

我們也可以直白地說,這批漢人地主階級,就是清朝的走狗。”

“但實際上,隨著漢人地主階級軍事力量的崛起,清朝的賦稅制度一步步走向崩潰,中央權力也越來越弱。”

“畢竟手裏有了槍桿子,誰還會像以前那樣老老實實交稅?

當然是要把更多權力、更多財富,牢牢抓在自己手裏。”

這話一出,直播間裏頓時一片哄笑。

權力一旦放出去,哪裏還有收得回來的道理。

漢人地主階級不過是趴在清朝這棵大樹上吸血,又不是真的有多忠心。

有這麽一個名義上的中央朝廷在,至少能避免天天軍閥混戰,大家不過是心照不宣而已。

金禾也笑著繼續舉例。

“到了清朝後期,他們曾經那套保甲制度,實際上已經徹底崩盤。”

“以重慶為例,當地團練已經從非常時期的臨時軍事化組織,演變成在坊廂之上、擁有固定管轄區域的常設基層組織。”

“功能和過去的保甲類似,以協助官員治理地方為主,軍事色彩已經大大減弱。”

“所以同治、光緒時期的團練,早已不是單純的軍事組織,更多承擔起社會治理的功能,成了晚清基層行政體系裏的重要一環。”

“清朝的治安體系,也從過去的保甲、防軍,慢慢調整為團保合一。”

“團練從湘淮軍的軍事體系,轉入地方治安行政;

團練的權力,也從團練大臣單獨掌控,變成納入官僚體系、由官紳共同辦理。”

“可這群團練成員,真的是朝廷的人嗎?

當然不是,他們是漢人地主階級的私人武裝。”

“等這批人徹底滲透進地方治理層面後,晚清的朝廷,實際上已經管不動地方了。”

“這種局面,甚至在白蓮教起義之後就已經開始。

很多地方的團練,從戰時自衛組織,直接變成平時管理基層的常設機構。”

說到這裏,金禾想起一個關鍵問題。

“剛才忘了說重點:為什麽朝廷控制不了這些團練?

因為朝廷把練兵的權力放下去了,卻又不出軍餉。”

“這些兵是地方地主階級自己花錢養出來的,最後自然不會效忠朝廷。”

金禾又報出一組學者統計的數據。

“清朝團練領袖裏,士紳階級的比例是這樣的:

湖南占56%,江蘇占61%,浙江占72.6%,廣東占78.4%,廣西占80.9%。”

“剩下那一小部分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一些本身就參與其中的官員。”

“真正的底層百姓,在團練領袖裏占比極低。”

這番吐槽一出,直播間裏頓時樂翻了天。

老百姓當然不會去當什麽團練領袖,真被逼得活不下去,直接就去造反了。

不管是白蓮教起義,還是太平天國運動,沖在最前面的,從來都是受壓迫最深的百姓。

“所以太平天國靠傳教起家,最後失敗,也和傳教脫不開關系。

因為當時絕大多數漢人地主階級,全都站到了清朝那一邊。”

“說起來也是個挺悲涼的事實,其實太平天國也不只有宗教那一套。”

“可在當時,普通人竟然只有這兩條路可選,實在是太慘了。”

吐槽完這一段,金禾又介紹起當時團練的具體架構。

“那時候的團練組織大致是這樣:

一鄉選一個團總,一都選一個團長,一團選一個團正。”

“每個團總管轄幾位團長,每個團長再管幾位團正。”

“團練從上到下,從領袖到普通團勇,全都是本地人,成立的初衷就是用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的家鄉,核心紐帶更是血緣與宗族。”

“所以本質上,這就是披著官方外衣的私人武裝,只不過朝廷給了個名分,承認其合法性。”

“當然,嘉慶時期朝廷多少還出一點錢,可到了後期,朝廷徹底沒錢了。

鎮壓太平天國,基本全靠地方團練自己籌錢。”

“當時地方籌款的方式大致是這樣:

對農民階層,主要按田地征收,一是直接按畝攤派錢糧,

二是把打造兵器、修建工事的費用折成勞力,按人工、按田地分攤。”

“對工商階層,則主要向店鋪派捐、向行商抽厘。

店鋪按規模、利潤收鋪捐,相當於一種營業稅。t”

“行商則在管轄境內設卡,抽取厘金,相當於一種過境稅。”

“除此之外,就是強迫富裕的士紳、商人捐款辦團,美其名曰捐輸。”

一提到“捐款”這兩個字,金禾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

“這世上能有幾個人真心實意自願捐款?

地方團練手裏有槍有兵,和清朝官府強迫商人捐錢本質上是一個路數,

說白了,就是武力威懾下的交錢保命。”

“所以那時候出現了幾種很有意思的名目:

自願的叫認捐,也叫自捐;強制的叫派捐。”

“這種派捐,最後自然會層層攤到普通百姓頭上,還巧立名目叫戶捐、屋捐等等。”

“即便如此,軍隊本就是吞金巨獸,花錢如流水,

於是團練組織也開始自己做生意籌錢。”

“等這些錢還不夠時,就幹脆挪用朝廷公費,用政府的錢養地方私人武裝,哪怕團練名義上也算朝廷的軍隊。”

這些歷史秘聞一爆出來,直播間裏的樂子人瞬間炸開了鍋。

“這哪裏只是軍權旁落,連財政權都被地方霸占了!

雖然沒像唐朝那樣明目張膽藩鎮割據,但清朝中後期早就是一盤散沙了。”

“和明朝一比就更明顯了,明朝末年,朝廷好歹還能牢牢控制軍隊。”

“前期中央和漢人地主還能一起分錢,到後期,兩邊基本就是半撕破臉的狀態。”

看到大家討論出這個結論,金禾笑著點破了真相。

“團練組織都已經開始搶中央的賦稅了,最後怎麽可能是乖乖給朝廷分一部分、自己留一部分那麽簡單。”

“實際上,團練甚至覺得朝廷正常收的稅都不夠,幹脆直接動用武力亂收費。”

“這直接導致田賦大幅縮水,清廷的財政收入一落千丈。”

講完這一段,金禾毫不客氣地嘲笑起來。

“所以說到底,清朝這個所謂的大一統王朝,自打搞起團練,就和唐朝中後期半斤八兩。

都是中央虛弱、地方強勢,表面上統一,內裏早就是個空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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