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林晚第一件事卻不是吵，是先把他們踢出流程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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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林晚第一件事卻不是吵，是先把他們踢出流程桌
“聞承禮已經知道櫃三開了。”
這句話一落，舊檔室裏剛剛壓下去的那股氣，瞬間又繃了起來。
不是驚訝。
是太快了。
快得讓人一聽就知道，這不是“剛收到消息”，更像是那邊一直在等，等櫃門什麽時候開，等他們什麽時候真的摸到原音A。
老板先罵了一句：“這幫人是給櫃門上裝鼻子了吧？聞見一點紙味兒就追過來。”
何律師沒接這句，轉頭先看林晚。
這種時候，最怕的不是人來。
最怕的是人一來，屋裏的人先被帶進他們的節奏裏——解釋，爭搶，對線，情緒上頭，然後把真正該先做的事耽誤掉。
林晚卻沒看門口，第一反應不是問“來的是誰”，而是直接把桌上三樣東西往中間一攏。
原音A。
《原話附錄刪除申請及異議保留頁》。
櫃三索引卡。
“先封。”林晚說。
管理員一楞：“現在？”
“對，現在。”林晚聲音不高，快得卻很穩，“雙份封存，雙人簽字，拍照存現狀。原音A單獨封，異議頁和刪除申請頁並證據組，今晚誰都別想把這幾樣再摸第二遍。”
門衛老頭在旁邊點了下頭：“對。先把東西按住。人來了先讓他在外頭喘。”
老板看著林晚，半秒後才吐出一句：“行。還是你會過日子。都殺到門口了，你先想著把刀收抽屜裏。”
“不是收抽屜。”何律師已經反應過來了，邊拿手機邊說，“是先固定誰拿著刀。”
這話太準。
今晚最重要的，不是跟聞承禮的人在舊檔室門口拼嘴。
是先把“聞承禮刪改過原話、原音A已開封、現狀已固定”這件事釘死。只要這一釘死，後面聞家再想說什麽，都得繞著這根釘子走。
林思言站在門邊，顯然也聽明白了，臉色一下變了。
“你們沒有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麽——”
“有。”林晚擡眼看她，直接打斷，“特別有。”
“因為你們太快了。快得像知道這裏能翻出什麽，也快得像很怕我們先把它按流程記下來。”
林思言嘴唇動了一下，沒接上。
何律師已經撥通電話，邊往外走邊說：“法務值班口接一下。現在補發緊急凍結函。理由：發現既往刪改學生原話及引導歸總歷史證據，所有基於聞承禮辦公室、聞家辦公室及其衍生支持線的解釋性文件、支持訪談建議、成長說明材料，今晚起全部暫停使用，待審查。”
“對，全部暫停。不是某一份，是整條線。”
老板在旁邊聽得直搓手，低低來了一句：“這才像樣。讓他們搶了一晚上話，總算輪到咱們先下文件了。”
顧懷年這邊也沒停。
他已經把原音A重新推回桌中間，示意管理員拍現狀照，然後轉身給學校那邊撥電話。
顧懷年說話一直不算重，可這回語氣冷得很平：“是我，顧懷年。補一個內部保護凍結說明。”
“對，今晚立刻發。”
“內容寫清楚：任何以‘成長連續性’‘重大決定支持’‘情緒穩定訪談’為名的臨時安排，凡涉及聞承禮辦公室、聞家辦公室、青崖支持中心以及其合作顧問意見，一律暫停。”
“學生本人現有書面意願優先，現備案臨時監護聯系人葉青嵐優先，其餘不接。”
老板聽到這兒，忍不住偏頭看了林晚一眼，低聲說：“聞承禮今晚要是還沒睡，這會兒估計已經開始胸口發悶了。”
林晚沒笑。
她現在腦子裏很清楚——聞承禮這時候急著來搶，不是單純因為一盤舊錄音。
他真正急的，是今晚誰能先碰到聞知序。
原音A一開，聞承禮這條線就不能再用“長期安排”“支持判斷”那套溫和殼子繼續往前推了。可只要他們今晚先一步接觸聞知序，先讓學校、監護、支持機構那邊收到另一套口徑，明天很多事就還能混。
所以，人不是沖檔案來的。
是沖“流程優先權”來的。
想到這裏，林晚轉頭看向剛跑進來的內勤。
“外頭幾個人？”
“兩個男的，一個女的。”內勤喘著氣說，“說是聞家這邊做緊急家屬溝通的，要求立刻接通聞知序。現在在前面接待室。”
林晚眼神一下冷了。
果然。
不是來翻櫃子，是來搶線。
“接通不了。”林晚說。
那內勤一楞。
“從現在開始，任何聞家相關人今晚都接通不了聞知序。”林晚看著他，聲音不重，卻一字一字落得很穩，“理由很簡單：他們存在明確歷史幹預記錄，今晚已進入臨時限制接觸狀態。誰要見，等函。誰要問，走記錄。”
“別口頭聊，一句都別多說。”
何律師在門口正好掛斷電話，接上這句：“對。還得加一句——他們如果堅持要求見聞知序，請他們把要求寫下來，寫明身份、來意、依據、是否受聞承禮辦公室授權。寫不了，就別演‘家屬著急’這套。”
老板一下樂了：“這個好。體面人最怕你讓他把體面寫下來。”
林思言臉色徹底不好了。
“你們這樣是在激化——”
“激化什麽？”林晚轉頭看她，“激化他們今晚搶不到知序的急？”
“林思言，你現在最好想明白一件事。原音A裏，聞承禮不是‘理解偏差’，不是‘好心用錯了方法’，是親口教人怎麽把知序的話改寫掉。那從今晚起，他這條線就不再擁有解釋知序意願的資格。”
“不是我們不給，是他自己很多年前就簽出去的。”
這句話一落，連顧懷年那邊都靜了半秒。
因為太準了。
聞承禮不是今天犯了個小錯誤，才突然被排除。他是當年自己把“刪過原話的人”這個身份，簽進了流程頁裏。現在不過是那頁紙終於翻回來，照著今天這一桌重新落了一次。
管理員已經開始封存。
透明封袋一拉，封條一貼，筆一落，那種“事情已經變成正式留痕”的味道就出來了。
原音A被裝進去的時候，林晚看了一眼那只老舊的帶殼，心口輕輕一沈。
很多年前，一個孩子坐在會談室裏，說“這是我的事”“不要你們先替我答應”；很多年後，一群大人才靠著這盤舊帶，終於把那句原話從別人寫好的摘要裏一點點撈出來。
太晚了。
可再晚，也比沒有強。
“聞知序那邊呢？”老板忽然問。
林晚立刻回神，把手機拿起來。
通話還沒掛斷，只是那邊一直很安靜。
她低聲叫了一句：“聞知序。”
那頭停了兩秒，才傳來回應：“我在。”
“你現在做一件事。”林晚說，“給學校和葉青嵐各發一封郵件，內容不用長，只寫三句。”
聞知序沒問為什麽，直接說：“你說。”
林晚盯著桌上那只已經封好的原音A，聲音很穩。
“第一，我本人未授權任何聞承禮辦公室、聞家辦公室、青崖支持中心及相關顧問，替我推進任何支持性安排或重大決定解釋。”
“第二，任何涉及我本人意願的會談、支持訪談、過渡訪談、家庭溝通，須以我本人明確書面確認及現備案臨時監護聯系人葉青嵐共同知情為前提。”
“第三，今晚起，我拒絕任何未經我同意的臨時接觸。”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聞知序低低說：“我現在發。”
老板在旁邊站著，沒忍住小聲感慨了一句：“這小子現在寫郵件，比我們以前寫請假條都熟。”
何律師淡淡道：“被聞家逼出來的。人一旦知道誰會偷改自己的意思，就會特別舍得給自己留字。”
這句落下，林晚心口又是一縮。
是啊。
聞知序現在為什麽一封一封地寫，一句一句地確認？不是他天生愛走程序。是因為他已經太知道，一旦不留字，後面就會有人替他把“沒說完”寫成“說過了”。
這時候，接待室那邊忽然傳來一點動靜。
不算大，但聽得出有人聲音提了上去，像是要求見人不成，開始往“家屬知情權”“緊急支持安排”那套話裏拐。
門衛老頭哼了一聲：“來了。”
老板搓了下臉：“我去會會？”
“你去，容易先會出臟話。”何律師看他一眼，順手把一頁剛打印出來的東西遞給林晚，“這份你拿著。”
林晚低頭一看。
標題短得很，硬得也很。《臨時限制接觸及解釋性材料凍結通知》
下面第一行就是：
鑒於發現既往刪改學生原話、引導歸總替代原話之歷史證據，自本通知出具時起，凡與聞承禮辦公室、聞家辦公室及其衍生合作支持線有關之解釋性材料、支持訪談、連續性說明、風險判斷建議，一律暫停進入當前流程。
後面還有一句更狠的：
在覆核完成前，相關方不得接觸學生本人，不得要求學生說明舊檔內容，不得對學生現時意願作任何替代性解釋。
林晚看完，擡眼看何律師。
“夠嗎？”
“今晚夠。”何律師說，“先把門頂上。明天再把墻砌高。”
老板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們搞法務的是不是都這麽會說話？什麽叫先頂門再砌墻，聽著像半夜抓鬼。”
“差不多。”何律師把第二份遞給顧懷年，“聞承禮這種，就是穿西裝的。”
幾個人一起往前走的時候，走廊裏的燈光白得發冷。
林思言站在後頭沒動，像是想跟，又像一時不知道自己該站哪邊。
林晚從她身邊走過去時，腳步只頓了一下。
“林思言。”
林思言擡頭。
“你今晚要真還想幫聞家留點體面，”林晚看著她，語氣平得出奇，“就回去提醒聞承禮一句——從現在開始，他最好別再拿‘成長說明’四個字出來惡心人。”
“因為原音A一開，他那套已經不是說明，是前科。”
林思言臉色一下白了。
這一刀不是罵。
比罵更狠。
因為只要“前科”兩個字落定，聞承禮以後再遞任何一份“為了知序穩定”的材料，都會先被人看一眼——你是不是又來刪原話了？
接待室門開著。
裏面果然坐著三個人。
兩個男人，一個女的。穿得都很像那種永遠不會在公共場合失態的人。桌上擺著一次性紙杯，沒人碰。看見顧懷年、何律師和林晚進來，三個人同時起身，動作整齊得有點訓練痕跡。
中間那個男人先開口，笑意不深不淺：“顧老師，何律師。我們只是代表家屬過來，想盡快確認一下知序現在的狀態——”
“確認不了。”林晚直接打斷。
那人明顯頓了一下，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林晚臉上。
他大概沒想到，最先開口攔的會是她。
“林小姐，我們不是來制造對立的。”
“那正好。”林晚把手裏那份通知拍到桌上，聲音不高，字卻很清，“我們也不是來聽廢話的。”
“今晚起，聞承禮辦公室、聞家辦公室及其相關支持線，全部退出知序當前解釋鏈和接觸鏈。你們要見人，不行。要接通，不行。要用成長說明、支持訪談、穩定安排這些詞往前墊，也不行。”
那人笑意微微一滯。
“請問這是基於什麽——”
“基於你們老板很多年前刪過孩子的原話。”老板靠在門邊，終於把那句憋了一路的話扔了出來，“夠不夠清楚？”
屋裏靜了兩秒。
對面那女人明顯先變了臉，卻還是勉強撐著體面：“這是很嚴重的指控。”
“那你們就回去讓聞承禮自己聽原音A。”何律師淡淡開口，“順便再讓他看看，自己簽過哪一頁。”
“通知你們帶回去。人，今晚別想碰。”
那男人盯著桌上的通知看了兩眼，終於不再裝那副溫和樣子了。
“你們這樣做，會嚴重影響聞知序後續回國安排的連續性。”
顧懷年這時候才開口。
聲音不大，卻冷得很沈。
“連續性？”
“一個當年站在會談室裏，親口讓人把孩子原話別直接入總表的人，現在還想跟我談連續性？”
“你回去告訴聞承禮，知序這條線，他今晚開始沒有連續性了。”
接待室裏一下靜得有點發空。
那三個人顯然沒想到，他們會這麽硬，也沒想到“原音A”三個字真的已經被開出來了。
這不是試探。
這是桌子真的被掀了。
中間那男人盯著顧懷年看了兩秒，忽然說：“顧老師，很多年前的材料，未必適合直接——”
“別適不適合了。”老板都聽煩了，“你們這幫人是不是離了‘長期安排’‘不宜直接’就不會說話？”
“聞承禮當年刪過，就是刪過。現在想搶，就是想搶。別再拿綢子裹刀了，掉毛。”
那男人臉色終於有點掛不住。
可就在這時，林晚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郵件提醒。
她低頭一看，眸光一下沈下去。
發件人：Martha Carter
抄送：Patel、Ye Qinglan、Zhixu Wen
主題只有一行：Emergency reconvening request received.
下面是極短的一句：中國側剛剛提交一份新的“重大決定能力支持覆核申請”，申請主體不是聞承禮辦公室。
林晚指尖一緊。
不是聞承禮辦公室。
也就是說，聞承禮這邊今晚被掐了門，另一只手已經換殼接上來了。
她幾乎立刻想起原音A裏那位當年硬攔聞承禮的舊咨詢主任，和林思言剛才那一瞬藏不住的驚意。
聞承禮不是一個人。
當年有人替他改話。
現在，也一定還有人替他接路。
林晚緩緩擡頭，看向對面那三個人，聲音冷得發直：“看來聞承禮今晚不只派了你們這一撥。”
老板一楞：“什麽？”
林晚把手機屏幕轉過來。
何律師只掃了一眼，臉色就沈了：“新殼。”
顧懷年也看明白了，眸光一點點發冷。
聞承禮搶不到“聞承禮辦公室”這層身份，就立刻把申請主體換了。
換殼，不換刀。
對面那三個人顯然也沒料到這封郵件來得這麽快，表情同時有了一瞬極細的停頓。
就這一停，夠了。
夠林晚確認——他們知道。
他們甚至可能，就是來拖時間的。
一邊在這邊搶接觸，一邊在另一頭，把新的申請塞進學校系統裏。
真夠熟練。
林晚把手機收回來，眼神一點一點冷到底。
她終於知道，今晚真正的硬仗還沒落到聞承禮本人身上。
落到的是——那只一直躲在聞承禮後面、專門負責給他換殼續命的手。
而那只手，顯然已經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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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承禮已經知道櫃三開了。”
這句話一落，舊檔室裏剛剛壓下去的那股氣，瞬間又繃了起來。
不是驚訝。
是太快了。
快得讓人一聽就知道，這不是“剛收到消息”，更像是那邊一直在等，等櫃門什麽時候開，等他們什麽時候真的摸到原音A。
老板先罵了一句：“這幫人是給櫃門上裝鼻子了吧？聞見一點紙味兒就追過來。”
何律師沒接這句，轉頭先看林晚。
這種時候，最怕的不是人來。
最怕的是人一來，屋裏的人先被帶進他們的節奏裏——解釋，爭搶，對線，情緒上頭，然後把真正該先做的事耽誤掉。
林晚卻沒看門口，第一反應不是問“來的是誰”，而是直接把桌上三樣東西往中間一攏。
原音A。
《原話附錄刪除申請及異議保留頁》。
櫃三索引卡。
“先封。”林晚說。
管理員一楞：“現在？”
“對，現在。”林晚聲音不高，快得卻很穩，“雙份封存，雙人簽字，拍照存現狀。原音A單獨封，異議頁和刪除申請頁並證據組，今晚誰都別想把這幾樣再摸第二遍。”
門衛老頭在旁邊點了下頭：“對。先把東西按住。人來了先讓他在外頭喘。”
老板看著林晚，半秒後才吐出一句：“行。還是你會過日子。都殺到門口了，你先想著把刀收抽屜裏。”
“不是收抽屜。”何律師已經反應過來了，邊拿手機邊說，“是先固定誰拿著刀。”
這話太準。
今晚最重要的，不是跟聞承禮的人在舊檔室門口拼嘴。
是先把“聞承禮刪改過原話、原音A已開封、現狀已固定”這件事釘死。只要這一釘死，後面聞家再想說什麽，都得繞著這根釘子走。
林思言站在門邊，顯然也聽明白了，臉色一下變了。
“你們沒有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麽——”
“有。”林晚擡眼看她，直接打斷，“特別有。”
“因為你們太快了。快得像知道這裏能翻出什麽，也快得像很怕我們先把它按流程記下來。”
林思言嘴唇動了一下，沒接上。
何律師已經撥通電話，邊往外走邊說：“法務值班口接一下。現在補發緊急凍結函。理由：發現既往刪改學生原話及引導歸總歷史證據，所有基於聞承禮辦公室、聞家辦公室及其衍生支持線的解釋性文件、支持訪談建議、成長說明材料，今晚起全部暫停使用，待審查。”
“對，全部暫停。不是某一份，是整條線。”
老板在旁邊聽得直搓手，低低來了一句：“這才像樣。讓他們搶了一晚上話，總算輪到咱們先下文件了。”
顧懷年這邊也沒停。
他已經把原音A重新推回桌中間，示意管理員拍現狀照，然後轉身給學校那邊撥電話。
顧懷年說話一直不算重，可這回語氣冷得很平：“是我，顧懷年。補一個內部保護凍結說明。”
“對，今晚立刻發。”
“內容寫清楚：任何以‘成長連續性’‘重大決定支持’‘情緒穩定訪談’為名的臨時安排，凡涉及聞承禮辦公室、聞家辦公室、青崖支持中心以及其合作顧問意見，一律暫停。”
“學生本人現有書面意願優先，現備案臨時監護聯系人葉青嵐優先，其餘不接。”
老板聽到這兒，忍不住偏頭看了林晚一眼，低聲說：“聞承禮今晚要是還沒睡，這會兒估計已經開始胸口發悶了。”
林晚沒笑。
她現在腦子裏很清楚——聞承禮這時候急著來搶，不是單純因為一盤舊錄音。
他真正急的，是今晚誰能先碰到聞知序。
原音A一開，聞承禮這條線就不能再用“長期安排”“支持判斷”那套溫和殼子繼續往前推了。可只要他們今晚先一步接觸聞知序，先讓學校、監護、支持機構那邊收到另一套口徑，明天很多事就還能混。
所以，人不是沖檔案來的。
是沖“流程優先權”來的。
想到這裏，林晚轉頭看向剛跑進來的內勤。
“外頭幾個人？”
“兩個男的，一個女的。”內勤喘著氣說，“說是聞家這邊做緊急家屬溝通的，要求立刻接通聞知序。現在在前面接待室。”
林晚眼神一下冷了。
果然。
不是來翻櫃子，是來搶線。
“接通不了。”林晚說。
那內勤一楞。
“從現在開始，任何聞家相關人今晚都接通不了聞知序。”林晚看著他，聲音不重，卻一字一字落得很穩，“理由很簡單：他們存在明確歷史幹預記錄，今晚已進入臨時限制接觸狀態。誰要見，等函。誰要問，走記錄。”
“別口頭聊，一句都別多說。”
何律師在門口正好掛斷電話，接上這句：“對。還得加一句——他們如果堅持要求見聞知序，請他們把要求寫下來，寫明身份、來意、依據、是否受聞承禮辦公室授權。寫不了，就別演‘家屬著急’這套。”
老板一下樂了：“這個好。體面人最怕你讓他把體面寫下來。”
林思言臉色徹底不好了。
“你們這樣是在激化——”
“激化什麽？”林晚轉頭看她，“激化他們今晚搶不到知序的急？”
“林思言，你現在最好想明白一件事。原音A裏，聞承禮不是‘理解偏差’，不是‘好心用錯了方法’，是親口教人怎麽把知序的話改寫掉。那從今晚起，他這條線就不再擁有解釋知序意願的資格。”
“不是我們不給，是他自己很多年前就簽出去的。”
這句話一落，連顧懷年那邊都靜了半秒。
因為太準了。
聞承禮不是今天犯了個小錯誤，才突然被排除。他是當年自己把“刪過原話的人”這個身份，簽進了流程頁裏。現在不過是那頁紙終於翻回來，照著今天這一桌重新落了一次。
管理員已經開始封存。
透明封袋一拉，封條一貼，筆一落，那種“事情已經變成正式留痕”的味道就出來了。
原音A被裝進去的時候，林晚看了一眼那只老舊的帶殼，心口輕輕一沈。
很多年前，一個孩子坐在會談室裏，說“這是我的事”“不要你們先替我答應”；很多年後，一群大人才靠著這盤舊帶，終於把那句原話從別人寫好的摘要裏一點點撈出來。
太晚了。
可再晚，也比沒有強。
“聞知序那邊呢？”老板忽然問。
林晚立刻回神，把手機拿起來。
通話還沒掛斷，只是那邊一直很安靜。
她低聲叫了一句：“聞知序。”
那頭停了兩秒，才傳來回應：“我在。”
“你現在做一件事。”林晚說，“給學校和葉青嵐各發一封郵件，內容不用長，只寫三句。”
聞知序沒問為什麽，直接說：“你說。”
林晚盯著桌上那只已經封好的原音A，聲音很穩。
“第一，我本人未授權任何聞承禮辦公室、聞家辦公室、青崖支持中心及相關顧問，替我推進任何支持性安排或重大決定解釋。”
“第二，任何涉及我本人意願的會談、支持訪談、過渡訪談、家庭溝通，須以我本人明確書面確認及現備案臨時監護聯系人葉青嵐共同知情為前提。”
“第三，今晚起，我拒絕任何未經我同意的臨時接觸。”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聞知序低低說：“我現在發。”
老板在旁邊站著，沒忍住小聲感慨了一句：“這小子現在寫郵件，比我們以前寫請假條都熟。”
何律師淡淡道：“被聞家逼出來的。人一旦知道誰會偷改自己的意思，就會特別舍得給自己留字。”
這句落下，林晚心口又是一縮。
是啊。
聞知序現在為什麽一封一封地寫，一句一句地確認？不是他天生愛走程序。是因為他已經太知道，一旦不留字，後面就會有人替他把“沒說完”寫成“說過了”。
這時候，接待室那邊忽然傳來一點動靜。
不算大，但聽得出有人聲音提了上去，像是要求見人不成，開始往“家屬知情權”“緊急支持安排”那套話裏拐。
門衛老頭哼了一聲：“來了。”
老板搓了下臉：“我去會會？”
“你去，容易先會出臟話。”何律師看他一眼，順手把一頁剛打印出來的東西遞給林晚，“這份你拿著。”
林晚低頭一看。
標題短得很，硬得也很。《臨時限制接觸及解釋性材料凍結通知》
下面第一行就是：
鑒於發現既往刪改學生原話、引導歸總替代原話之歷史證據，自本通知出具時起，凡與聞承禮辦公室、聞家辦公室及其衍生合作支持線有關之解釋性材料、支持訪談、連續性說明、風險判斷建議，一律暫停進入當前流程。
後面還有一句更狠的：
在覆核完成前，相關方不得接觸學生本人，不得要求學生說明舊檔內容，不得對學生現時意願作任何替代性解釋。
林晚看完，擡眼看何律師。
“夠嗎？”
“今晚夠。”何律師說，“先把門頂上。明天再把墻砌高。”
老板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們搞法務的是不是都這麽會說話？什麽叫先頂門再砌墻，聽著像半夜抓鬼。”
“差不多。”何律師把第二份遞給顧懷年，“聞承禮這種，就是穿西裝的。”
幾個人一起往前走的時候，走廊裏的燈光白得發冷。
林思言站在後頭沒動，像是想跟，又像一時不知道自己該站哪邊。
林晚從她身邊走過去時，腳步只頓了一下。
“林思言。”
林思言擡頭。
“你今晚要真還想幫聞家留點體面，”林晚看著她，語氣平得出奇，“就回去提醒聞承禮一句——從現在開始，他最好別再拿‘成長說明’四個字出來惡心人。”
“因為原音A一開，他那套已經不是說明，是前科。”
林思言臉色一下白了。
這一刀不是罵。
比罵更狠。
因為只要“前科”兩個字落定，聞承禮以後再遞任何一份“為了知序穩定”的材料，都會先被人看一眼——你是不是又來刪原話了？
接待室門開著。
裏面果然坐著三個人。
兩個男人，一個女的。穿得都很像那種永遠不會在公共場合失態的人。桌上擺著一次性紙杯，沒人碰。看見顧懷年、何律師和林晚進來，三個人同時起身，動作整齊得有點訓練痕跡。
中間那個男人先開口，笑意不深不淺：“顧老師，何律師。我們只是代表家屬過來，想盡快確認一下知序現在的狀態——”
“確認不了。”林晚直接打斷。
那人明顯頓了一下，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林晚臉上。
他大概沒想到，最先開口攔的會是她。
“林小姐，我們不是來制造對立的。”
“那正好。”林晚把手裏那份通知拍到桌上，聲音不高，字卻很清，“我們也不是來聽廢話的。”
“今晚起，聞承禮辦公室、聞家辦公室及其相關支持線，全部退出知序當前解釋鏈和接觸鏈。你們要見人，不行。要接通，不行。要用成長說明、支持訪談、穩定安排這些詞往前墊，也不行。”
那人笑意微微一滯。
“請問這是基於什麽——”
“基於你們老板很多年前刪過孩子的原話。”老板靠在門邊，終於把那句憋了一路的話扔了出來，“夠不夠清楚？”
屋裏靜了兩秒。
對面那女人明顯先變了臉，卻還是勉強撐著體面：“這是很嚴重的指控。”
“那你們就回去讓聞承禮自己聽原音A。”何律師淡淡開口，“順便再讓他看看，自己簽過哪一頁。”
“通知你們帶回去。人，今晚別想碰。”
那男人盯著桌上的通知看了兩眼，終於不再裝那副溫和樣子了。
“你們這樣做，會嚴重影響聞知序後續回國安排的連續性。”
顧懷年這時候才開口。
聲音不大，卻冷得很沈。
“連續性？”
“一個當年站在會談室裏，親口讓人把孩子原話別直接入總表的人，現在還想跟我談連續性？”
“你回去告訴聞承禮，知序這條線，他今晚開始沒有連續性了。”
接待室裏一下靜得有點發空。
那三個人顯然沒想到，他們會這麽硬，也沒想到“原音A”三個字真的已經被開出來了。
這不是試探。
這是桌子真的被掀了。
中間那男人盯著顧懷年看了兩秒，忽然說：“顧老師，很多年前的材料，未必適合直接——”
“別適不適合了。”老板都聽煩了，“你們這幫人是不是離了‘長期安排’‘不宜直接’就不會說話？”
“聞承禮當年刪過，就是刪過。現在想搶，就是想搶。別再拿綢子裹刀了，掉毛。”
那男人臉色終於有點掛不住。
可就在這時，林晚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郵件提醒。
她低頭一看，眸光一下沈下去。
發件人：Martha Carter
抄送：Patel、Ye Qinglan、Zhixu Wen
主題只有一行：Emergency reconvening request received.
下面是極短的一句：中國側剛剛提交一份新的“重大決定能力支持覆核申請”，申請主體不是聞承禮辦公室。
林晚指尖一緊。
不是聞承禮辦公室。
也就是說，聞承禮這邊今晚被掐了門，另一只手已經換殼接上來了。
她幾乎立刻想起原音A裏那位當年硬攔聞承禮的舊咨詢主任，和林思言剛才那一瞬藏不住的驚意。
聞承禮不是一個人。
當年有人替他改話。
現在，也一定還有人替他接路。
林晚緩緩擡頭，看向對面那三個人，聲音冷得發直：“看來聞承禮今晚不只派了你們這一撥。”
老板一楞：“什麽？”
林晚把手機屏幕轉過來。
何律師只掃了一眼，臉色就沈了：“新殼。”
顧懷年也看明白了，眸光一點點發冷。
聞承禮搶不到“聞承禮辦公室”這層身份，就立刻把申請主體換了。
換殼，不換刀。
對面那三個人顯然也沒料到這封郵件來得這麽快，表情同時有了一瞬極細的停頓。
就這一停，夠了。
夠林晚確認——他們知道。
他們甚至可能，就是來拖時間的。
一邊在這邊搶接觸，一邊在另一頭，把新的申請塞進學校系統裏。
真夠熟練。
林晚把手機收回來，眼神一點一點冷到底。
她終於知道，今晚真正的硬仗還沒落到聞承禮本人身上。
落到的是——那只一直躲在聞承禮後面、專門負責給他換殼續命的手。
而那只手，顯然已經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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