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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白天篩樣本,晚上做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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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白天篩樣本,晚上做慈善

景橋會所到了晚上,像忽然換了張臉。

白天還是那種只對熟客開口的牌局場,到了夜裏,燈一亮,花一擺,香檳杯一排開,整棟樓都像被人拿金粉重新刷過。大廳門口鋪著深紅地毯,禮賓生穿得筆挺,見人就彎腰,笑得比暖氣還熱。門外停的車一輛比一輛貴,開門聲都透著一種“我今晚不是來吃飯,是來證明我還在圈子裏”的從容。

林晚坐在車裏,看著樓上那排亮得發白的宴會廳玻璃,眼底一點溫度都沒有。

“我以前一直以為,”老板坐在她旁邊,盯著前頭那面慈善晚宴立牌,嗓子有點發幹,“做慈善的人至少臉上會帶點人味。”

立牌上幾個燙金大字寫得漂漂亮亮:

“景橋年度慈善之夜——守護家庭,溫暖未來”

守護家庭。

溫暖未來。

林晚看著這八個字,差點沒忍住笑。

真行。

樓上拿老人孩子做樣本,樓下掛“守護家庭”;

一邊教人怎麽拆命門,一邊籌款講未來。

這幫人要是去寫廣告詞,估計都能拿獎。畢竟不要臉這種天賦,不是誰都有。

“你待會兒別先沖。”何律師坐前排,回頭看了兩人一眼,“今晚不是去掀桌子,是去看誰坐哪張桌子、誰跟誰說話、誰替誰擋酒、誰給誰介紹。齊景川這種人,抓現行不難,難的是一棒子把整條桌腿都敲出來。”

老板吸了口氣,點頭。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更講究,深色禮服,領結打得規矩,連袖扣都換了。像不像來做慈善另說,至少一眼看上去還是那個公司老板,不像昨晚那個坐在辦公室裏差點被“A-7樣本維護費”氣出高血壓的倒黴人。

林晚今天也換了衣服。

不是之前那種低調得像助理的米灰大衣,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裙,外頭披了件煙灰色披肩,頭發全挽了上去,露出脖頸。妝很淡,淡到不搶眼,但足夠讓人記住——她今晚不是員工,不是當事人,也不是追著尾巴跑的那個人。

她是陸總帶來的女伴?合作方?臨時顧問?還是別的什麽?

越模糊,越安全。

這地方的人最會看身份。

看不透,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你確定我這樣不會太招搖?”她下車前,問了何律師一句。

何律師瞥她一眼,語氣很淡:“你放心。今晚這樓裏最招搖的,是那些平時拿人當樣本,今晚還要出來講愛心的人。你最多算個正常人類。”

這話挺難聽,但也算誇。

林晚沒再說什麽,推門下車。

夜風裹著香水味、煙味和一點冬天特有的冷,迎面撲過來。地毯踩上去很軟,軟得像把很多事都壓在了下面。門口的攝影板前有人在合影,笑得一個比一個溫柔,閃光燈“哢嚓哢嚓”連成一片。

這畫面挺喜慶。

如果不知道樓裏那套“家庭畫像”系統,還真會覺得今天這晚宴是給天使辦的。

——

宴會廳在三樓。

門一開,暖氣和香氛撲得人眉骨都發熱。廳裏很大,主色調是香檳金和墨藍,水晶燈垂下來,桌花一盆比一盆貴,臺上電子屏正在循環播放今晚的主題片——

老人笑著做手工,孩子在操場上跑,夫妻一起看夕陽,旁白溫柔得像保健品廣告:

“一個家庭的穩定,是一座城市最溫柔的底色。”

林晚站在門口,靜靜看了兩秒,只覺得胃裏一陣發冷。

溫柔的底色。

這群人白天拿“老人線”“孩子線”“單位口”“學校件”做流程表,晚上還能面不改色地放這種片。

真是把“分裂”二字修煉成了生活方式。

老板作為受邀企業主,一進去就有人迎上來寒暄,什麽“陸總,好久不見”“最近項目不錯”“今晚一定支持一下”。他平時最會應付這種場面,今晚卻明顯比以往更克制,眼神總往人群深處看,像在找什麽,又像怕太快找到。

何律師沒跟他們坐同一桌,早就拿著名片和一杯白水,融進另一撥“同行”和“顧問圈”裏了。離遠看,他那種不動聲色的勁兒,倒真挺像一個來做高端資源社交的律師。

林晚被安排在老板右側的位置。

剛坐下,她就看見主桌那邊空著一個位子,桌卡上寫著三個字:

齊景川

字不大,可在她眼裏像被誰單獨描了邊。

主桌旁邊,還有兩個熟悉的名字。

裴峻。

孟仲謙。

果然。

白天承景27樓還在被查,晚上這三個人就能一桌吃飯、講慈善、談家庭。

真是時間管理大師。

“陸總。”坐在老板左邊的一個中年女人笑著開口,珠寶戴得很有分寸,貴而不張揚,“這位以前沒見過。”

老板轉過頭,臉上那點商場笑意終於重新回來了,穩得很。

“林晚,項目顧問。”他介紹得很自然。

女人點頭,笑著打量了林晚一下,語氣裏多了一點意味不明的試探:“顧問好啊。現在什麽都得專業人來做,尤其是家裏的事。”

家裏的事。

這話放在平時,就是一句客套。

放在今天,像有人拿細針在桌布底下戳她。

林晚端起杯子,淡淡一笑:“是啊。家裏的事最難,因為看起來最像小事,做壞了卻容易毀一屋子人。”

女人明顯楞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林小姐說話很直。”

“做顧問的,太彎容易誤事。”

老板在旁邊差點沒忍住咳一聲。

這話說得很平,可誰聽了都覺得有刺。

——

七點四十,齊景川終於進場。

沒有前呼後擁,也沒有刻意壓軸。

他是那種一出現,就會讓人下意識往那邊看一眼的人。不是因為多英俊,也不是多有壓迫感,而是因為他看起來太會待在這種場子裏——深色禮服,笑意剛剛好,走路不快不慢,見誰都能叫出一句“王總”“周院”“陳老師”,像這整廳的人脈都長在他掌心裏。

他的臉跟林晚想象得不太一樣。

她以為會更兇,或者更冷。

可齊景川恰恰相反,五官很端正,甚至有種容易讓人放松警惕的斯文。鼻梁上架著無框眼鏡,說話時頭會微微側一點,像認真聽人講。你要是在牌桌邊第一次見他,大概率會覺得——這人挺會做人。

可就是這麽一個“挺會做人”的人,在系統裏掛著一個縮寫:QJ。

會所篩樣本。

牌局餵數據。

企業圈做來源組。

一想到這些,林晚看他那副笑臉,只覺得像看見一把包著絲絨的刀。

齊景川走到主桌,先跟裴峻碰了下肩,低聲說了句什麽。裴峻點頭,沒什麽表情。孟仲謙坐在另一邊,今天居然還能來,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那點昨天在小學門口被戳穿後的陰冷已經收得幹幹凈凈,重新變回那個會講“證據閉環”的體面老師。

真是職業素養過硬。

普通人翻車一次,起碼得病幾天。

他們翻車之後第二天還能準時出席慈善晚宴,順手給別人敬酒。

活該他們這一行卷得厲害。

齊景川落座後,視線在全場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就那麽一圈。

輕、快、像只是禮貌性看看今天來了誰。

可林晚知道,這不是看人。

這是驗貨。

看誰該在,誰不該在;

看誰今天來得穩,誰看起來已經快繃不住。

果然,幾秒後,他目光落到了她這桌。

不長,不短,剛好夠他認出來,也剛好不讓別人覺得奇怪。

然後,他居然舉杯,遠遠沖老板點了一下頭。

老板也擡杯,回了個禮。

兩個人隔著半個宴會廳,像再普通不過的生意熟人。

可林晚知道,這一眼裏面什麽都有。

A-7。

樣本庫。

會後簽收。

金融街27樓。

以及城南庫房和小學門口那輛黑SUV沒來得及完成的“孩子件”。

——

晚宴照例先拍賣,再捐贈,再致辭。

臺上主持人嘴甜得像抹了蜜,一會兒感謝企業家,一會兒感謝家辦機構,一會兒感謝長期支持“家庭守護項目”的各界友人。

家庭守護項目。

林晚聽見這六個字,手指在杯壁上輕輕點了一下。

旁邊那個珠寶戴得很克制的女人適時低聲解釋:“這是景橋這兩年主打的公益項目,做青少年心理支持、家庭關系修覆、困難家屬轉介什麽的。齊總很上心。”

很上心。

林晚差點笑出來。

可不是上心嗎?

從孩子接送、老人獨居、家屬樓門牌、單位口碑、醫院總機,到公司秘書和行政印章,哪樣不是“家庭關系修覆”的周邊業務。

修著修著,都快修進棺材裏去了。

“齊總平時就愛做這些?”她語氣很平,像隨口一問。

女人點頭:“是啊。他特別會聽人說話。好多家庭一地雞毛,別人勸沒用,他一聊就能聊開。我們圈子裏誰家有點難處理的家事,都會先問問他。”

聊開。

林晚在心裏冷冷重覆了一遍。

可不是聊開嗎?

先在會所聊,聊到你自己多說,聊到他把你家拆成標簽,再聊到孟仲謙那邊給你做“版本”,最後聊到學校和醫院門口去。

一條龍,服務挺全。

——

第一輪拍賣開始時,燈光暗了點。

大屏幕上放出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某位收藏家的書法,起拍價三十萬。

臺下舉牌的人不多,但每次加價都很穩。不是那種娛樂場上的熱鬧,是一種“這點錢我還不至於眨眼”的冷靜。

林晚沒看拍品。

她在看人。

孟仲謙一直很安靜,只在主持人提到“法律與公益攜手護航家庭穩定”時,淡淡笑了一下,像這個詞跟他很熟。

裴峻更安靜,手裏拿著酒杯,幾乎沒怎麽說話,偶爾有人來敬,他才站起來碰一下,像還在盤算承景那邊今天到底漏了多少。

而齊景川,是三個人裏最像東道主的那個。

他會側身跟捐贈人說話,會伸手替旁邊女士扶一下椅背,會在拍賣落錘後帶頭鼓掌。每個動作都挑不出錯,甚至還讓人覺得舒服。

最可怕的,往往就是這種。

他不是刀砍過來,是把刀先包進絨布裏,再遞到你手邊。

“陸總不舉一牌?”齊景川終於在第二件拍品落錘後,隔著幾步走了過來。

他笑著,語氣非常自然,像真的是普通寒暄。

老板也笑,笑得很穩:“齊總今晚主場,我總得先看您怎麽帶頭。”

齊景川輕輕一笑,目光順勢落到林晚身上。

“這位顧問小姐,昨晚在洲際是不是見過?”他說。

來了。

林晚擡頭,看著他,眼神很靜:“齊總記性不錯。”

“人我記不全。”齊景川說,“但眼神記得住。林小姐昨晚看孟律師的眼神,像是想當場把他那頁PPT撕了。”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笑得很輕,像這只是高端場上的一句機鋒。

林晚也笑,聲音不高,卻不軟:“齊總誤會了。我只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收口’兩個字,說得像在做慈善。”

這句落下去,周圍那點笑意一下就薄了。

齊景川看著她,眼底有那麽一瞬間,像把鏡片後的光壓了一下。

可他沒有翻臉,反而點頭:

“林小姐說話真有勁。”

“沒辦法。”林晚回他,“最近見識多了,嘴不硬一點,怕自己先被流程走了。”

齊景川聽懂了。

而且聽得很明白。

因為他眼底那層原本溫溫的光,到這兒終於徹底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不是怒,而是衡量。

他在衡量:她知道多少。

她來這裏,是來試探,還是已經捏住了什麽。

他還該不該繼續裝“慈善東道主”。

——

就在這時,臺上主持人聲音拔高了一點:

“接下來,我們有請景橋家庭守護項目發起人之一,齊景川先生,為大家講幾句。”

掌聲起了。

很體面,很熱鬧,也很諷刺。

齊景川沖老板和林晚點了下頭,轉身往臺上走。西裝筆挺,步子穩,像剛才那點短短的交鋒根本不值一提。

燈光追過去,把他整個人罩住。

他站到臺中央,先扶了下麥。

“今晚來了很多老朋友,也來了不少新朋友。我們一直在講一個很樸素的事——家庭穩定,是一個人最後的底牌。”

臺下安靜下來。

這句說得真好。

如果不知道他背後那套系統,誰聽了都覺得有道理。可林晚知道,這人嘴裏每說出一個“家庭”,背後都可能跟著一張孩子接送卡、一通假醫院電話、一個老人住址和一份單位擡頭樣張。

“有時候,很多危機不是從大事開始的。”齊景川繼續說,聲音低沈,帶著那種特別會讓人信任的節奏,“是從一句沒說好的話、一場沒壓住的情緒、一個被忽略的家人,慢慢滾起來的。”

滾起來的。

林晚聽見這四個字,差點冷笑出聲。

可不就是“慢慢滾起來的”麽。

先在牌桌上聽你抱怨兩句,再在系統裏給你建個畫像,再看誰願意花錢,誰值得投入,最後讓律師、秘書、前臺、醫院、學校、司機一條條線去滾。

滾到你覺得自己真的沒路。

這幫人最會裝的一點,就是永遠像在幫你解釋命運。

其實他們自己就是命運裏那只手。

齊景川在臺上講了三分鐘。

每句話都沒錯。

每句話都很動聽。

每句話如果單拎出來,都像能放進公眾號裏騙十萬加閱讀。

可拼在一起,林晚只覺得那是一層塗得特別均勻的毒。

就在這時,她手機在桌下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何律師發來的圖片。

一張遠景偷拍。

拍的是宴會廳另一側靠墻的位置,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調捐贈墻的名單燈牌。最邊上有一塊小小的電子屏,原本應該滾動播出捐贈人和項目名稱。

可圖片裏,那塊屏幕上剛閃過去的一行字,林晚一眼就看出來不對——

不是捐贈項目。

而是一個文件名。

Family Portrait / Guest Sync

Guest Sync。

來賓同步。

她心口一沈。

這意味著,今晚不只是他們在看齊景川。

齊景川,也在借這場慈善晚宴同步來賓。

誰來了。

誰帶了誰。

誰和誰坐一桌。

誰今天看起來慌。

誰還穩。

誰值得補進畫像。

誰適合另起一單。

她擡頭看向會場四周,視線在那幾個看似普通的工作人員和那塊電子屏之間來回一轉,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這場晚宴,不只是體面的殼。

它本身,也是采樣現場。

白天在會所篩。

晚上在晚宴同步。

有錢、有娃、有老人、有單位、有口碑、有項目、有隱私的人,都在這裏一鍋端。

真高效。

資本看了都得說一句資源整合做得漂亮。

“看見了嗎?”何律師又發來一句。

林晚沒回。

她只是慢慢放下杯子,擡眼看臺上的齊景川。

那人還在講“家庭穩定”,講“情緒管理”,講“關系修覆”。臺下有人點頭,有人鼓掌,有人甚至已經露出那種“齊總真是有格局”的表情。

林晚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不能再等了。

不是等他講完。

不是等他敬酒。

不是等他回到桌邊,再用那種溫和的眼神來跟她打機鋒。

而是——

Guest Sync這東西,不能讓它繼續跑。

如果今晚這場來賓同步真的完成,那這一屋子的人,明天就可能躺進另一個“家庭畫像”系統裏。

她站了起來。

不是突然發難,是很平靜地站了起來。

旁邊那位珠寶戴得很克制的女人先楞了一下,低聲問:“林小姐,怎麽了?”

林晚看著臺上的齊景川,聲音不大,卻足夠老板和這一桌都聽見:

“慈善歸慈善,采樣歸采樣。”

“今晚這場局,不能讓他繼續做完。”

桌上幾個人臉色同時變了。

老板最先反應過來,眼神一沈:“你看到什麽了?”

林晚把那張照片推到他面前,只點了點那行文件名。

老板看完,喉嚨滾了一下,臉色一下青了。

他不是傻子。

到這一步,再看不懂“Guest Sync”四個字,他這幾十年商場也算白混。

“你要怎麽做?”他壓低聲音問。

林晚擡頭,看向臺上那個還在講“家庭是一個人最後底牌”的男人,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掀屏。”

就兩個字。

可老板和何律師都聽懂了。

不是掀桌子。

是掀那塊屏。

把這場晚宴的“來賓同步”當場斷掉,把齊景川今天最想悄無聲息帶走的這份新樣本,卡死在燈底下。

老板深吸一口氣,居然點頭了。

“行。”他說,“這回我配合。”

林晚看他一眼,倒有點意外。

老板低低罵了句臟話:“我今晚捐錢是來買臉的,不是來給他餵素材的。再讓他同步下去,我明天說不定也成樣本續費用戶了。”

這句太直白,何律師都扯了下嘴角。

“難得。”他淡淡說,“陸總終於把慈善看明白了一層。”

老板瞪他一眼:“你少陰陽我,待會兒要掀就快點掀。”

臺上,齊景川還在講,聲音沈穩,表情溫和,像一點沒察覺自己今晚最大的“來賓同步”系統,已經被人從桌下看見了。

可林晚知道,第六卷到這兒,終於不只是找人了。

是要在一整場體面、慈善、光鮮的局裏,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塊寫著Family Portrait / Guest Sync的屏,掀下來。

她緩緩擡起眼,燈光在睫毛上壓出一道很淡的影。

這一章的鉤子,到這裏已經夠硬了——

那塊來賓同步的屏一旦被當場掀開,這一整屋“高凈值家庭”和“企業主”,會先覺得自己在做慈善,還是先發現自己差點也成了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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