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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她沒去砸場子,她去接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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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她沒去砸場子,她去接貨

淩晨四點半,天還黑著。

公司小會議室的燈亮了一夜,照得人臉都發白。桌上亂七八糟攤著紙:會後簽收單、階段款結算、樣本來源表、17-B櫃內頁示意圖,還有那張最要命的紙——

“如會議有變,改明早七點半,城西四季茶樓後包。”

老板坐在對面,西裝外頭裹著羽絨服,像個被資本和現實同時教育了一頓的中年男人,盯著林晚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非得你去?”

“對。”林晚把頭發重新紮低,聲音很平,“你去,對方一眼就知道天塌了。何律師去,像抓奸。總務去,像送發票。法務去,像去抄稅。只有我去——”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從總務那裏借來的灰呢大衣和黑色平底鞋,嘴角扯了下:

“像個真正倒黴的秘書。”

法務在旁邊沒忍住,笑出一聲:“你現在別說,還真有那味兒。”

老板看著她那副裝出來的“辦公室小螺絲釘”樣子,居然噎了一下,半天才說:“你們這個計劃……聽起來不像抓人,像演情景劇。”

“沒辦法。”何律師把一只米白色手提袋遞給林晚,淡淡道,“對方用了一整套劇本,咱們總得尊重一下創作環境。”

這一句實在太冷,連林晚都被噎得差點笑出來。

笑意只一閃就沒了。

因為他們都知道,七點半一到,這場戲不是演不好丟臉,是演砸了會出事。

何律師最後交代得很短:

“進門以後,東西別先給。

對方問老板,你就說‘陸總臨時有事,周姐讓我先送簽收’。

他要是伸手接,你就問一句:‘賬要分開還是一起帶?’

這句是鉤子,他接得上,就別放他走。

接不上,你就說出去打電話。”

“還有。”法務把一枚米粒大小的耳麥遞給她,“這個你戴著,別嫌醜。今天不是你逞強的時候。”

林晚把耳麥塞進耳朵,摸了下,涼涼的。

她沒再說話,只把那只黑色文件夾裝進手提袋裏,提起來的時候,手腕微微往下一沈。

不是因為重。

是因為這袋子裏裝著的,已經不止是紙。

是賬。

——

城西四季茶樓開門很早。

六點五十,門口那兩盞紅燈籠已經亮了,風一吹,輕輕晃。茶樓一樓還沒上客,只有一個大爺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抖報紙,鼻梁上架著老花鏡,像這城裏所有早起喝茶的人一樣,天塌下來都得先把第一口茉莉花茶喝了。

林晚從出租車上下來,手提袋壓在腿邊,布料磨著掌心,一下一下提醒她別走神。

門口迎賓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頭發盤得高高的,塗著紅口紅,眼神尖得很。她一眼掃過林晚,視線在她手裏的袋子上停了半秒,立刻換上職業笑:

“後包?”

林晚點頭:“周姐讓我送份材料。”

阿姨笑得更懂了,那種“我什麽都不問但我什麽都知道”的懂,嘴裏還很貼心:“明白,裏邊請。我們這種地方,最懂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林晚心裏冷了一下,面上卻只輕輕“嗯”了一聲。

現在連茶樓招呼都像暗號,這幫人真是把整座城的縫都學會了。

後包在二樓最裏頭。

木門舊舊的,門邊掛著一塊“靜”字牌,屋裏一張四方桌,兩把木椅,墻上掛著一幅山水,假得很努力。桌上茶已經泡好了,壺嘴還冒著點熱氣,顯然人比她早到一步。

林晚沒立刻坐。

她先把手提袋放在桌角,自己只坐了半邊椅子,像真是個來跑腿的,不敢把人家的場子坐熱。

耳麥裏傳來何律師很輕的一句:“人到了會先從外邊過廊。”

林晚垂著眼,手指輕輕搭在茶杯邊。

三秒。

五秒。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急,甚至有點慢。

想來的人一點都不心虛。

門被推開時,先進來的是一股淡淡的須後水味。

然後,是孫啟成。

公司財務總監。

四十出頭,金邊眼鏡,肚子不大,襯衫永遠熨得很平,說話總帶一點笑,笑裏還夾著那種“我不摻和事,我只算賬”的安全感。

林晚第一次在茶樓後面看見他,心口還是猛地往下一沈。

不是因為沒猜到。

是因為猜到和看見,是兩回事。

孫啟成看見她,腳步只頓了半秒,隨即就把門關上,臉上還掛著那種公司裏最常見的“都辛苦、都不容易”的溫和笑意。

“周寧人呢?”他先問。

林晚把眼皮擡起來,語氣不高不低,正是周寧平時那種秘書口的分寸感:

“周姐不舒服,陸總也臨時有變,讓我先把會後簽收送過來。孫總監,這份東西……是分開帶,還是一起簽?”

最後那句一出口,孫啟成眼神明顯動了一下。

很輕,卻夠了。

因為這句不是正常跑腿的人會問的。

只有知道“會後簽收”裏不止一個口子的人,才會順著問“分開還是一起”。

孫啟成看著她,嘴角那點笑意沒掉,反而更穩了。

“周寧挑人,倒是越來越會挑了。”他慢悠悠坐下,伸手去拎那只手提袋,“一起吧。南城那邊今天也要過一份,別耽誤孟老師時間。”

耳麥裏,何律師壓得極低的聲音傳進來:

“咬住了。”

林晚沒松手,袋子仍按在桌角。

“17-B那份樣章也算一起?”她盯著孫啟成,聲音更平了點。

孫啟成的眼神,終於冷了一下。

一閃而過。

可那一下,像面具終於裂開一條口子。

他沒再裝“只是順手來拿文件的財務總監”,而是身體微微往前傾,語氣低了些:

“你是誰的人?”

這句話一出來,屋裏那層假客氣算是全碎了。

林晚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猜。”

孫啟成顯然不喜歡這種節奏脫手的感覺。

他伸手去夠文件袋,語氣已經沈下來:“別玩了,把袋子給我。你知不知道這裏面的東西,拿錯一步,後面多少人會跟著倒黴?”

林晚這次沒避,反而往前退了半寸,聲音也跟著冷下去:

“知道啊。所以我今天就是來看看,最先倒黴的是誰。”

她話音剛落,包間門“砰”一下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個便衣民警先沖進來,後面跟著何律師和酒店安保。

孫啟成臉色“唰”地變了,第一反應不是站起來,而是去抓桌上的茶壺。

真是財務出身,第一反應永遠先毀賬。

可惜他慢了半步。

林晚一把按住壺蓋,熱茶晃出來,燙得她手背一疼,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與此同時,民警已經把孫啟成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別動!”

孫啟成嘴裏還在硬撐:“你們抓我幹什麽?我只是來喝早茶——”

何律師站在門口,看著他,像看一張終於對上賬的報表,冷冷接了一句:

“孫總監,你這早茶點得挺貴,一壺茶搭上17-B樣章、會後簽收、南城分件和孟老師時間,夠你喝到退休了。”

這句太損。

連民警都差點繃不住。

可孫啟成這會兒已經顧不上臉了,他眼鏡都被按歪了,嘴還不老實:“你們懂什麽?我只是中間對接!我沒幹那些事!我只負責——”

“只負責結賬?”林晚接過話,聲音不大,卻刀一樣落下去,“還是只負責把公司的人,按‘家屬深度’和‘可持續導出’分類賣出去?”

孫啟成一下啞了。

因為她說到了點上。

何律師把那份“階段款結算”覆印件往桌上一拍,最上面那頁正是他的字跡備註:

“A-7公司年度樣本維護費(秘書口/行政口/印章件)”

“筆跡、流程、交接點、簽收口,全齊了。”何律師看著他,聲音很穩,“你還要繼續演‘我只是喝茶’?”

孫啟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他這種人,最怕的不是被罵,是賬對上。

賬一對上,人就沒地方站了。

——

包間裏很快搜了一遍。

桌下、椅背夾層、墻角裝飾櫃後頭,居然都藏著東西。

一個舊手機。

兩張已經簽好名字的收條。

一枚放在茶葉罐裏的小印章。

還有一只牛皮紙袋,封口處用訂書機釘得很密。

林晚看見那只牛皮紙袋時,心口微微一沈。

那種手法她太熟了。

訂得越死,越說明裏面東西見不得光。

民警把袋子拆開,裏面不是紙,而是一疊照片和幾張銀行卡覆印件。

照片上不是別人,全是公司裏的人。

前臺、行政、人事、法務、總務,甚至老板本人。

每張照片後面,都貼了小紙條,寫著最短、也最臟的標簽:

“趙璐——前臺,已控”

“梁靜——行政,已深”

“周寧——秘書,關鍵口”

“法務——難碰,暫不正面”

“老板——要面子,適合套流程”

最下面一張,照片拍得最普通。

就是老板從電梯裏出來,手裏拿著保溫杯,像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紙條上卻寫著:

“陸承遠——樣本庫來源,不建議驚動。”

老板站在旁邊看見這句,整張臉都木了。

樣本庫來源。

他還以為自己是甲方,是發工資的,是被蒙在鼓裏的。

結果在人家這兒,他就是個摳門。

一個穩定、體面、懶得查細節、最好用的“來源”。

那一瞬間,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擡手把眼鏡摘了,捏在手裏,半天沒戴回去。

有時候比被罵更難堪的,不是別人說你蠢。

是白紙黑字寫著你確實很方便被人拿來當庫門。

——

“還有這個。”民警從牛皮袋底下抽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展開後,是一份更短的名單。

標題寫得很隨意:

“可替補口”

下面只列了三個名字。

前兩個已經被劃掉:

趙璐。

梁靜。

第三個還沒劃。

周寧。

後面還有一行小字:

“如秘書口塌,轉老板身邊司機。”

林晚看見“司機”兩個字時,連驚訝都沒有了。

都走到這一步了,司機沒進名單反而不正常。

這幫人,真是把整家公司能擰的螺絲都摸過了一遍。前臺不行換行政,行政不行換秘書,秘書塌了換司機。真讓他們搞企業管理,說不定流程優化還能得獎。

可惜優化的是害人鏈。

孫啟成被按在椅子上,這會兒終於徹底撐不住了,額角全是汗,襯衫領口也亂了。他看著那張“可替補口”,臉色灰得像被抽幹了。

“我只是……只是幫著對接。”他聲音發虛,“我沒碰老人,也沒去學校,我沒——”

“你當然沒去。”林晚看著他,眼神很冷,“你這種人不需要去。你只要坐在公司裏,把誰家老人好下手、誰家孩子最好騙、誰家單位最怕丟臉,像做預算一樣分門別類,剩下自會有人替你跑腿。”

“你多幹凈啊。”她輕輕笑了一下,“手都不用臟,賬還能走得漂亮。”

這話像刀片,一片片往孫啟成臉上刮。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能再替自己找出一句像樣的話。

因為最紮人的,從來不是臟。

是你明明最會裝幹凈,偏偏最臟。

——

何律師這時把桌上的舊手機點亮,翻了兩下,忽然停住。

“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份未發出的消息草稿。

收件人備註只有兩個字:

孟師

內容也很短:

“A-7賬已交,南城第二批等九點後。老板線暫穩,法務需另切。”

九點後。

南城第二批。

這說明今天早上這場“會後簽收”,根本不是收尾。

只是第一批交接。

後面,還有第二批。

而且就在今天九點後。

林晚心口猛地一沈,擡頭看向墻上的掛鐘。

七點五十六。

離九點,只剩一個小時出頭。

包間裏一瞬間靜得能聽見掛鐘秒針“哢噠”一聲。

法務最先反應過來:“第二批是什麽?”

沒人知道。

可每個人都知道,不會是茶葉。

——

就在這時,老板手機響了。

鈴聲突兀地在包間裏炸開,震得人心口一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司機。”

所有人都盯住他。

老板接起電話,沒開免提,但包間裏太靜了,司機那頭的聲音還是漏出來一點,急得發飄:

“陸總,九點那趟車我還走不走?周秘書昨晚讓我把後備箱那兩箱‘客戶資料’先送城南庫房,說今天一定得送到……”

客戶資料。

老板拿著手機,眼神一點點發直。

林晚盯著他,聲音冷得很穩:

“陸總,現在知道你公司不是漏勺了吧?”

“它是物流園。”

何律師這回是真的笑了一下,笑得又冷又短。

“準確點說,”他說,“是順豐都嫌臟的那種。”

——

老板握著手機,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別動!車別開!原地等著!”

司機大概被這聲吼嚇到了,立刻應了一連串“好好好”。

電話一掛,包間裏那點空氣又繃回來了。

“城南庫房。”民警已經站起身,“九點前必須到。”

“我去。”老板脫口而出。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老板被這眼神看得噎了一下,咬著牙改口:“我跟著去,我的車、我的司機、我的公司,我總得知道自己到底被人拿去送了什麽鬼東西!”

這回沒人攔他。

有些人,不親眼看見自己的“客戶資料”到底裝了什麽,是不會真正醒的。

林晚也站起身,把那張“A-7賬已交,南城第二批等九點後”的草稿拍進手機裏,塞回口袋。

她心裏很清楚——

第五卷已經到收口的刀口上了。

可這刀,今天還得再往下切一寸。

城南庫房那兩箱“客戶資料”,大概率就是這張網最後還在動的那兩根腿。

砍掉,才叫斷尾。

她提起黑色文件夾,轉身往門外走。

孫啟成還被按在椅子上,臉色灰敗,像個終於對完爛賬、卻發現賬本不是自己能燒掉的人。

經過他身邊時,林晚停了一下。

“孫總監。”

孫啟成擡頭,眼神裏終於有點求饒的影子。

“你說過你只是對接。”林晚看著他,嘴角輕輕扯了下,“挺好。那你就好好想想,待會兒城南庫房那兩箱貨,是不是也‘只是路過’。”

她說完,不再看他,推門出去。

清晨的冷風一下灌進走廊,吹得人徹底醒了。

掛鐘指向七點五十八。

這一章的鉤子,已經很硬了——

城南庫房那兩箱“客戶資料”裏,裝的到底是賬,還是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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