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鬼君青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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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他過的分外清凈,大概是因為這裏離山頂最近,每晚的月亮又圓又大有亮,在觸手可得的距離裏灑下一片清輝,透心清冽。

臥於山頭,享受著皎皎月華,身上的傷好的很快,谷兒說,日月精華是這世上最好的療傷的聖品,此處是仙洲之內,月華自然要比凡間純粹許多,不過半月的功夫,他已經能憑空泛出一朵水花,也能飛過半座山頭了。

“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傅荀仰臥在山頭上,夜風徐徐,吹得他有些困倦。

“出去?”谷兒啄著翅膀下的一片羽毛,聽他這麽一問,差異地瞅了他一眼“你想去哪兒?”

“去找她呀。”

“就是你曾跟閻君提起的那個人?”谷兒依稀記得,半月前,閻君發了好的脾氣,傅荀險些被他轟出玄關洲,只因為,他問了一句“在他之前,可有一個女子來過這裏?”人之生死,不論生前死後都是隱秘的大事,生前如何,死後如何,投胎輪回到何處,這些人世間的因果緣由,除了閻君一人誰都不得知曉,更沒有人敢問上一句,逾矩之罪,誰都擔待不起。

可他偏偏不知道這條規矩,硬是撞上了閻君的禁忌,當下便把他扔進了淵谷,以示懲戒。

淵谷那種地方沒有什麽酷刑,但淒風冷雨,辛酸苦楚,百般滋味都要穿心頭骨地嘗盡一遍才能脫身,對於心智不堅定的人實在是一種煎熬,若碰上個軟弱的折磨瘋了也是常事。

谷兒原本還擔心他撐不下去,每天都去為他求情,可青欒這個油鹽不進的人,哪裏肯放一丁點水,不僅如此還指著他的鼻子罵,若他再敢求情,就把他身上的毛都揪光,讓他光屁股。

天可憐見,他可是一只愛漂亮的金烏,沒了毛還不如要他的命。

但好在傅荀還是挺過去了,除了人憔悴一點,其他的一切安好,可谷兒卻是知道的,若非生前歷經了千瘡百孔的心傷,怎能忍得住淵谷下的百種心緒,千般苦楚。

“還不知錯?”青欒站在淵谷的邊緣,居高臨下地瞧著他一步一步從淵谷之下走上來,恍然間,似乎有種錯覺,腳下的這個人虛弱卻並不軟弱,身骨被折磨的彎曲卻並不卑微。

讓他一瞬間想起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影子。

傅荀搖了搖頭,蒼白地嘴唇動了動“我只要一句話,她的名字是否還在輪回塔上。”他只要一句話就夠了,沒有人這位閻君更知道她的下落,哪怕,她已經忘記前塵,再世為人,他也不覺得難過,最起碼,她過的比自己好。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曾有個人,也如他這般執著,執著的讓人討厭。

“若在,我便不再過問,若不在,我就是走遍三山洲島也要找到她。”

“走?”青欒嘴角浮出一抹嘲諷笑,二話不說,扯起他就往玄關洲外飛去,耳邊風聲呼嘯而過,變成了割面的利刃,撕扯著身上的皮肉。

青欒的速度很快,不過飛了一口茶的功夫就已經到了洲島邊界,撲通一聲他被粗魯地仍在了地上“此處距離島洲之外不過三步,你若能走得出這三步,我就告訴你,如何?。”

“一言為定!”他站起來,直視著對面的人。

“本君一向言出必行。”

“好!”不就是三步麽,他如何就走不得。

口上說的痛快,可青欒好歹也是一方閻君,總不會毫無緣由,就對他說這種話。

邁出的步子不大不小卻步步小心謹慎,直到第三步落下,他這才緊張了起來,打量著四周,可過了好一會兒,什麽也沒有發生,難道是閻君故意來嚇唬他?讓他打消尋人的念頭?

正當他松了一口氣的空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地陰沈了下來,一層層厚重的烏雲壓在頭頂,血紅的雷光從雲層中劃出一道天塹,眨眼的功夫就落在了他腳邊,劈出的火花燒著了他的衣角,一股灼熱的熱浪順著火苗,竄進了心口,若不是躲的快,當頭一道閃電足夠要了他的命。

紅雷一道接著一道,從遠處一直落到近前,如細細密密的雨絲,映的天地間一片血紅,傅荀被逼得他連連後退到了原地。說來也奇怪,一旦進了方長洲之內,耳邊頓時安靜了,外面還是一方晴朗天空,沒有紅雲,沒有雷光,風暖花開一片世外之景。

“連玄關洲都出不去,還妄談去尋人,白日做夢!”青欒見了,似是預料之中的事情,輕蔑地笑了。

“是你!”傅荀恍然回神,一把就住了他的衣襟,嚷道“一定是你不願告訴我她的下落,所以才故意設了法術!”

青欒雙眼微微動了一瞬,不費吹灰之力就推開了他的手“從來沒有人敢對本君放肆!”

傅荀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

青欒也不管他心裏如何想,負手而立,望著玄關洲之外的地方,緩緩道“方才你瞧見的紅雷叫千折,凡人和妖物都瞧不見,專門肅清這世間殘留的冤魂厲鬼。”

“肅清?”

“這世上人之身故自有魂魄往生,但也有許多人因為冤死枉死,其魂魄在世間游蕩,也有許多為非作歹之人一身罪孽難償,而不得投胎往生,這些千折便是對他們的懲罰。”千折一降,冤戾之物煙消雲散。他身為閻君,總有顧不周全的地方,這些千折剛好可以替他清理凡塵的汙穢,免他親自動手,省去他許多麻煩,對他來說,倒是個天賜的好東西。若不然這世上早已就亂套了。

“你雖然死的心甘情願,但一紙消魂咒,抹去了你再世為人的機會,在這世上也個異數,若沒有本君的庇佑,你早就成了千折下的一塊焦炭,何來的氣力揪本君的衣服。”說著,他下意識地撫了撫胸口的衣襟,可一道褶子卻怎麽也撫不平,看得他好揪心吶!

傅荀忽然有些尷尬,咳嗽了一聲道“那我要如何才能出的去?”

“化仙。”

“化仙?”

“化仙之後,你就不再是陰鬼之身,若能修得仙骨便是方長洲的少仙,自然不會再受千折之苦。”

“鬼也能成仙?”他覺得有些荒唐。

“為何不能?”青欒眉頭一挑,覺得他問的也荒唐“是不是在你們凡人心裏,仙便只能生而為仙?”

傅荀不置可否得點了點頭,的確,在那些史書古卷上神仙都是生而為仙。

“凡俗世間的書本子,無憑無據地流傳了千百年早已經沒了樣子。”青欒有些可惜地皺了皺眉,繼續道“任何生靈只要機緣得當,不論妖魔人鬼都有脫胎換骨的機會,端看他們這裏是否清明。”一根指頭,不偏不倚地指了指他的胸口“不過,化仙之術有人修了千年也未有成效,如此看來,資質倒也很重要,看你這模樣,要化成仙身怕是要等個十年八年了。”言下之意,關於那位女子的下落,就等你修成少仙之後再來問他吧。

“你現在修為雖有小成,可距少仙還差得遠呢。”谷兒陪他坐在山頂上,以一種鳥兒棲息的姿勢,窩在一側“閻君說若有一日,你能從外面完好無損地摘一朵花回來便允你離開。”

傅荀笑了笑,沒有答話,且不說他能不能修成少仙,可若有一日真的讓他離開這裏,或許還有些舍不得。谷兒說那位閻君脾氣不好,可他卻不這麽覺得,反倒覺得這位閻君通曉世情,很有人情味。

“想什麽呢?”谷兒見他半響不說話,啄了他一下。

“我在想,其實閻君對我再三寬容,並非是你替我求情,而是他想這麽做。”

“你竟然說他好?!”谷兒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這可是千百年來頭一遭啊,竟然有人會說他的好話!

“你不覺得麽?”

不覺得,他一點都不覺得,青欒那個老不死的,除了變著花樣地欺負他之外,沒有一點可取之處。

“你們活了很久了吧?”傅荀望著寥寥夜空,忽然問了一句,若能活的長久,那麽快樂也會變得許多,像他們這樣自在逍遙的神仙,一定不會有什麽煩惱。

“我不知道。”谷兒搖了搖頭“從我出生的時候起就在他身邊為伴,少說也有三百年了吧,那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我曾問過他仙辰幾何,可他總是不與我說,久而久之便也算了。”然而,神仙並非不死不老,那只是凡人編撰的罷了,而這麽多年,他卻還是當年的模樣,真是奇怪。

傅荀默默聽完,似乎想起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坐了起來“我記得初遇那日,我曾問過他替人窺探天命不怕遭天譴嗎,可他說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會死。”

“他真的這麽說?!”

“那日你也在啊,就立在他的肩頭,你沒聽見?”

谷兒歪頭想了一瞬,那日他是立在青欒的肩上,可他摸了自己一瞬之後,自己就什麽也聽不見了呀,當時他還覺得奇怪,可不過一瞬間的事情他也沒在意,只覺得或許自己跟他操了太多的閑心,所以一時間有些頭暈耳鳴……

這個老不死的!一定是他搞得鬼!一定是他失法讓自己耳朵“壞”掉了,一念及此,谷兒立刻哎呀地叫了一聲,轉身就走“糊塗!糊塗!真是太糊塗了!”谷兒一疊聲地讓著,不禁他糊塗,自己也跟著糊塗,哪有神仙長生不死,早該想到的,真是犯了大錯了!

見他這副慌張的模樣,傅荀也沒敢多問,隨著他下了山。

可還未等倆人飛過半山腰,一個修為淺薄的小仙,手腳並用地爬了上來,呼哧呼哧道“閻…閻君……君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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