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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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收起了眼神,露出一絲淡笑,佯裝什麽都沒有看到。

“我先去忙,等噥噥滴完按鈴就行。”童美君用手試了試粥的溫度,溫柔的遞給了童渺。

童渺用胳膊支起身子,靠在了枕頭上,那只沒有打針的手把粥接了過去。

童美君替她擦擦額頭的薄汗,轉身出了門。

童渺端著碗,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八寶粥甜絲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蓮子香氣,雖然她身體難受,但好在食欲沒有完全消退。

“我餵你。”

司湛見周圍沒人,從童渺手中把碗搶了過去。

“哎!”童渺沒什麽力氣,當即被他奪走了。

等勺子餵到自己嘴邊來,她不爭氣的渾身發燙。

這種在電視劇裏才能看到的場景,放到現實生活中,真的好不自在。

尤其司湛還用一種異常深情的眼神望著她,毫不掩飾的愛戀都快要溢出來了。

她舔了舔唇,尷尬的歪過頭,嘟囔道:“你給我,我不用餵。”

“我想餵。”司湛一本正經的舉著勺子,重新遞到了她嘴邊。

童渺覺得腦袋裏面一陣陣漲疼,發燒的難受和害羞的情愫快要把她燒著了。

她垂下眸,往被子裏面縮了縮。

“這是醫院,你......”能不能註意一點?

“等有人來了,我就不能餵了。”司湛淡淡的打斷她的話,眼瞼輕輕顫了一下,嗓音有些低啞。

童渺擡起泛著血絲的眼睛,眉頭微蹙,纖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忽閃著。

她心疼司湛。

在寂靜無人的角落,在視線背後的盲區裏,他們才可以像情侶一樣親昵一下。

怎麽辦呢,錯的時間,錯的關系,唯一讓人割舍不下的,就只剩下一點真心了。

她慢慢的張開嘴,一點點把勺子裏已經微涼的粥咽了下去。

她的嘴唇有些無血色的白,被黏膩的粥沾染上,倒是顯得紅潤了不少。

司湛一語不發的把一碗粥都餵給她吃了。

動作輕柔卻笨拙,不小心就沾在了童渺的唇角。

他自然而然的用手擦去,也不著急去洗,只是在放下碗的時候,突然附身在童渺的額頭輕輕吻了一口。

童渺披散著頭發,像一個無辜的不谙世事的娃娃,擡起眼睛望著司湛的脖頸,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息。

司湛的下顎有一條很細的血管,黛青色的,只要他一激動,就會顯得格外明顯。

他的肩膀很寬闊,肌肉也格外結實,隨著年齡的增長,稚氣逐漸褪去,更多了一分穩妥的成熟氣質。

“你好好休息吧。”

司湛收起錯亂的眼神,穩了穩心神,端起空碗,出去沖洗。

童渺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的,因為吃過東西後,她很快就睡了過去,平靜又安穩。

也不知是不是那個輕柔的吻起了作用,讓她格外的有安全感,直到拔針的時候才緩緩轉醒。

雖然身體還是虛弱的,但燒已經退了下去,童美君拿了條幹凈的毛巾給她擦臉,替她穿好衣服。

“還好退得快,不然回姥姥家,她該心疼了。”童美君笑著說。

童渺怔了怔,這才想起來,冬令營結束之後,就該過年了。

那和去年一樣,她和司湛又要分開大概七天。

她眨了眨眼睛,為自己竟然有點不想回姥姥家而羞愧。

把胳膊伸進袖子裏的時候,童渺無意中掃到了自己的手腕,上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她一個激靈站起身來,伸手去翻被子。

“怎麽了?”童美君一楞。

童渺抿著唇,神情嚴肅,把枕邊和被褥來回翻了幾遍,還是沒有找到。

她臉色變得有些白,茫然無措的看了一眼椅子上困得睡倒的司湛。

“是找這個麽?”

童美君把桌面上的手鏈拿過來,遞到她手裏,神情覆雜的看著她。

童渺沒有註意到媽媽的異常,長出了一口氣,把手鏈攥在手心裏,小鈴鐺被她捏的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給你打針的時候替你摘下來了,你都忘了?”童美君替她系好衣服,朝她攥緊的手看了一眼。

“唔......”她真的忘了,睡了一覺之後,腦子就不是太清醒。

以為手鏈丟的那一刻,她真的像回光返照一樣,出了一身汗。

童美君看似漫不經心的問:“什麽時候買的手鏈呀,這麽緊張。”

童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支吾道:“去...去年和謠謠逛街的時候。”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謊話突然就說出了口。

她以前從來沒有故意欺騙過媽媽,這次不得已的隱瞞,讓她覺得慚愧不已。

她不安的揉捏著手指,長發順著臉側垂到胸前,似有似無的掃過她的手背。

“長大了,懂得美了。”童美君笑了笑,並沒有繼續追問,哪怕她實在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

闌市已經掛起了彩燈和燈籠,市中心公園的音樂廣場上,循環播放著喜慶的音樂,到處都是過年的氣息。

新年之前,司湛接的那個小項目卻到了最忙的時候。

他每天天不亮就溜出門,大晚上才回來。

司啟山多少有點察覺,原本應該是最空閑的時候,度度假玩玩籃球,司湛卻好像一天比一天沒精神。

他偷偷拉著童渺問過,司湛最近在鼓弄什麽。

童渺當然知道,但是司湛說過了,並不想讓司啟山插手。

所以她也就支支吾吾的遮掩了過去,說是學校拜托司湛幫忙組建機器人比賽培訓班。

司啟山有些犯嘀咕,在他看來,自己兒子好像還沒有這麽大公無私。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童美君才從崗位上下來。

她跟同事輪了班,新年期間就不用加班了,準備帶著父母和童渺一起旅游一下。

司啟山買了好多昂貴的老年保健品,讓童美君帶回去孝敬,言語之間已經把童美君的父母當做親人了。

童渺拎著兩罐高鈣奶粉和一袋從北京帶回來的密封烤鴨。

坐飛機的那天,司湛累得昏睡在家裏,童渺偷偷把他的鬧鈴關了。

她想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其實挺讓人心疼的。

明明是衣食無憂的富二代,明明拿到了保送可以輕松一整年,卻在剛剛成年的時候做著大學畢業後的工作。

沒有助力,沒有資源,一切都靠自己硬拼。

如果不是喜歡上她,司湛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到了姥姥家,隔著門口就聞到了濃濃的菜香,她和媽媽費力的把所有的禮品都搬到陽臺上去,餓的饑腸轆轆。

姥姥很開心,捏著她的臉喋喋不休的問她學習上的事。

她耐心的把交流的事情都講了,對董誠卻只字不提。

童美君作為家裏唯一的中年人,歇不著,下午就要活面,拌餡,幫著姥姥滾湯圓。

童渺靠在沙發上,趴著窗戶往窗外看。

還是她記憶裏熟悉的樣子,但是水泥地面已經逐漸有了裂紋,樓前花壇裏那棵多年的桃樹也被拔走了,換成了灌木叢。

她拄著下巴,微微發怔,甚至都沒有發現姥姥來到了她的身後。

長滿皺紋的溫熱的手摸上了她的頭發,輕輕的笑了笑:“噥噥有心事?”

姥姥年輕的時候是在初中做老師的,多少有些文化,所以身上始終帶著一股溫文儒雅的氣質。

“沒...沒有啊。”童渺回過神來,卻不由自主的把帶著手鏈的手縮了起來。

姥姥笑著指了指她:“你呀,什麽都寫在臉上,當我這麽多年的學生是白教的?”

童渺也無奈的笑了笑,往沙發裏面蹭了蹭,給姥姥騰出個地方。

“的確有點心事。”

她承認了。

“能跟姥姥說說麽?”

老太太往童渺身邊一坐,像好朋友一樣,攬住了童渺的胳膊。

童渺微微鼓了鼓嘴,沈默了半晌,這才緩緩道:“我喜歡上一個人。”

老太太推了推眼鏡,透過沙發對面的大鏡子,看到了童渺微微泛紅的臉色。

“噢喲,噥噥長大了。”老太太愉悅的笑了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

童渺歪過頭來看著姥姥,神色間有些掙紮,喃喃道:“我是不是太小了,也不夠成熟,還不適合考慮這些。”

姥姥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我記得你媽媽好像也是這個年紀,跟你爸爸好上了。”

她的眼皮微微垂下,年紀大了,眼球也有些渾濁,但仿佛回憶起了以前的事,目光溫柔且無奈。

“媽媽爸爸也不是什麽好結局。”童渺低下頭,默默抱住自己的膝蓋。

“當年你爸爸家窮,我不是很同意,還發了好大的脾氣。

但他那時候是真喜歡美君,我們不同意他也不鬧,罵他他就受著。

那時候你媽成績不好,又愛玩,反正肯定是考不上大學的,考不上大學我們就尋思讓她早早工作結婚了。

讀大學的不多,我們也不強求她,你姥爺又有些門路,在國企安穩點挺好。

但你爸就每天偷偷給美君補習,寧可自己寫不完作業,也看著美君學習。

他那時候就說,上大學才有未來,能見世面。

有人跟他開玩笑,說美君那麽漂亮,等上大學了就被有錢的勾走了。

你爸還是悶聲不響的,真把你媽給逼著考上了跟他一所大學,但我們都覺得,他是故意少考了好多分。”

姥姥說著說著,眼圈有些紅,或許也是在心裏唏噓,明明是這麽好的感情,怎麽就走到了陌路。

“然後呢,我們也挺感動的,就同意他倆在一起了,直到他們工作之前,其實一直挺好的。”

童渺凝著眉,微微有些顫抖:“姥姥...你。”

姥姥直起身子,望向童美君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擦了把眼睛,小聲道:“我想跟你說呀,你們這個年紀,反倒是最真情實意的,也是最美好的,但是想從一而終,難吶。”

童渺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小鈴鐺,睫毛輕輕忽閃:“他和爸爸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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