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萬般光景，都與同一個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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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萬般光景，都與同一個人說
一年後。
周燃晉升的消息月初下來，第七分塔第二行動隊隊長變成了第七分塔行動處副處長，辦公室從走廊那頭搬到了走廊這頭，桌子大了半米，窗戶大了半扇，手底下管的人翻了一倍。
陸驍說“燃哥你這是升了啊”，周燃說“嗯”，陸驍說“那請客”，周燃說“滾”。
升職的第三天，他出了個任務，不是什麽大任務，追一個跑了兩年的通緝團夥，對面沒幾個高階哨兵，但滑得像泥鰍。
周燃帶人圍了三天，終於把首領堵在了一棟廢棄的居民樓裏，那人見跑不掉，從腰間拔出一把改造過的精神力幹擾器，對著自己的太陽穴，說“你們再過來我就按下去了”。
周燃說“你按”，那人沒按，但把幹擾器往周燃的方向扔了過來，周燃側身躲開，幹擾器砸在墻上炸了，精神力沖擊波把他的感官攪得一塌糊塗，耳鳴了整整一個小時。
人是抓到了，移交給了審訊科，周燃不負責審訊，他的任務到此為止，但他憋了一肚子氣——追了三天，被陰了一把，連審都不能審，就這麽把人交上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回到分塔，他把裝備摔在桌上，聲音不大，但辦公室裏安靜了，幾個隊員互相看了一眼，誰都不敢說話。
周燃坐下來，翻開今天的報告，看了一眼，合上。
“重寫。”他說。
對面的人楞了一下，拿起報告翻了翻，沒看出問題，但不敢問，點頭說“是”，轉身出去了。
接下來是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每一份都被打回去重寫，理由從“格式不對”到“標點錯了”到“這頁紙折角了”，五花八門，聞所未聞。
整個辦公室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連鍵盤敲擊的聲音都比平時輕了三分。
成佳洛縮在角落裏，用氣聲對旁邊的梁暄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名字裏又帶一個‘燃’字，四把火，能不炸嗎。”
梁暄用氣聲回：“你小聲點，他耳朵好使。”
成佳洛說：“我這聲跟蚊子似的，他能聽見我把這桌子吃了。”
周燃頭都沒擡。
“成佳洛。”
成佳洛僵住了。
“你上周的總結還沒交。”
“交、交了。”
“交了？交哪了？”
成佳洛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確實沒交。他以為周燃剛升職忙不過來，不會查這麽細，他錯了。
周燃擡起頭，看著他，那目光不重，但成佳洛覺得自己像被探照燈照住的兔子，動都不敢動。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雙手捧著，走到周燃桌前，恭恭敬敬地放下。
周燃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張簽字單，上面寫著“工作總結延期提交申請”，申請人成佳洛，審批人一欄簽著兩個字。
那兩個字寫得很好看，筆鋒清瘦，結構工整，和旁邊成佳洛自己那手狗爬字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澈。
周燃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想繃住又沒繃住的，他把簽字單推回去，說“下不為例”，然後低下頭，繼續翻報告。
成佳洛如獲大赦，把簽字單揣回口袋，轉身走回座位。
梁暄湊過來，壓低聲音：“你不是說你睡過頭沒寫嗎？這單子哪來的？”
成佳洛嘿嘿一笑，把簽字單從口袋裏抽出來，在梁暄面前晃了晃，又小心地收回去。
“上個月幫林澈搬東西，找他簽的，本來是想留著以後請假用，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林澈？他那向導？”
“還能哪個林澈。”成佳洛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得意，“你們不知道吧，周燃每次看見那兩個字，就跟被點了穴似的，多大的火都能滅，上次我親眼看見的，他正罵人呢，一低頭看見林澈簽的字，嘴張著，半天沒說出話來，然後就把單子收走了，揮揮手讓那人走了。”
梁暄看著他，表情覆雜：“你這是作弊。”
“這叫智取。”成佳洛說。
----
黃昏。
總塔研究部的大樓在夕陽裏鍍了一層暖金色，林澈坐在實驗室裏，面前攤著一份數據報告，右手握著筆，左手按著計算器，塔裏舍不得他的才能，花高價讓他留在實驗室。
他的手指在數字鍵上按了幾下，停下來，皺了皺眉，又按了幾下。
旁邊的同事把椅子滑過來，胳膊肘撐在臺面上，笑瞇瞇地看著他：“你家那個又來了，在樓下，站了十分鐘了。”
林澈沒擡頭：“讓他等。”
“你們吵架了？”
“沒有。”
“那你讓他等什麽？”
林澈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他沒說話，但腦子裏閃過上周周末的畫面——周燃說“就一次”，然後是一次又一次。
他的腰到現在還酸，坐久了就疼，今天已經坐了整整一天，從早上九點到下午六點，中間只站起來接了三次水。
“讓他等。”林澈又說了一遍，筆尖繼續在紙上移動。
同事笑了笑，滑回自己的位置。
林澈把最後幾行數據核對完，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邊的橙紅色正在變暗，路燈已經亮了，周燃站在樓下的梧桐樹旁邊，低著頭，用腳尖撥弄地上的小石子。
那個姿勢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像一只在等主人下樓的、耐心很好的大狗。
林澈看了幾秒，把文件夾放進抽屜，站起來，拿起外套。
“走了？”同事問。
“嗯。”
“不是讓他等嗎？”
林澈沒管同事地揶揄，把白大褂脫了，推門出去了。
電梯下到一樓，門開了，走廊裏的燈白晃晃的，他走出大門，晚風迎面撲來，帶著一點涼意。
周燃擡起頭，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從樹下走過來，伸手握住他的手，手指扣進指縫，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林澈掙了一下：“天熱。”
周燃沒松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點：“不熱。”
“熱。”
“心靜自然涼。”
林澈看了他一眼，懶得再說。
兩個人往停車場走，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車開了一刻鐘，停在小區樓下，上樓，開門，周燃先進去，按了燈，客廳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照在餐桌上。
林澈站在門口，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他們家的餐桌從來不用桌布，因為周燃嫌麻煩，說每次吃飯都要鋪、吃完還要收，不如直接擦。
但今天鋪了。桌布上擺著兩副餐具，兩個高腳杯，一瓶紅酒，還有一束花，花是白色的，插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裏，花瓣上還沾著水珠。
餐桌正中央，放著一個燭臺，銀色的，三根蠟燭，白色的，還沒點。
林澈看了兩秒，走到桌前坐下。
周燃跟過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彎下腰，把三根蠟燭一一點亮，燭火跳了幾下，穩住了，在暖黃色的燈光裏又添了一層柔和搖曳的光。
林澈靠在椅背上，看著周燃，周燃把打火機收起來，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紅酒瓶，給兩個杯子各倒了小半杯。
林澈端起杯子，晃了晃，聞了一下：“今天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啊，你整這出是幹什麽？”
周燃正在切牛排，刀叉碰在盤子上發出輕微的叮當聲，他擡起頭，看著林澈，臉上的表情慢慢變成一種委屈的小狗一樣的表情。
“你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林澈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幾下，一件一件地數。
“結婚紀念日，上個月剛過。你的生日，還早。我的生日，早過了。情人節不是，七夕節不是。”他停了一下，看著周燃，“總不會是六一兒童節吧？”
周燃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委屈的表情更深了，他不說話，只是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林澈面前，然後低頭切自己那份。
林澈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他怕這人晚上在床上發瘋，上次也是這樣，他假裝不記得，周燃就磨了他一晚上，第二天他腰疼得差點沒爬起來上班。
“知道了知道了，”林澈投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上輩子結婚紀念日，行了吧？”
周燃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那我的禮物呢？”
林澈轉了轉眼珠子，他把酒杯放下，擡手，慢悠悠地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領口敞開了，露出一截鎖骨，和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
那上面有幾點淡紫色的痕跡，是前幾天留下的，還沒完全褪幹凈。
他把領口往旁邊拉了拉，讓那幾處痕跡更明顯一點。
“你來拿啊。”他說。
然後他拿起叉子，開始吃飯，表情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
周燃盯著那片鎖骨看了兩秒，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開始吃飯。速度很快，牛排三兩口咽下去，紅酒一口悶，餐巾紙一擦嘴，站起來，繞到林澈身後。
林澈的叉子上還叉著一塊牛肉，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裏。
周燃彎下腰，一只手抄進林澈的膝彎，另一只手攬住他的腰，把人從椅子上抱了起來，林澈手裏的叉子掉了，牛肉落在桌布上，洇出一小塊油漬。
“周燃！”林澈的聲音拔高了。
“欸。”周燃應了一聲，扛著人往臥室走。
林澈的手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我的飯還沒吃完——”
“等會兒熱。”
“紅酒還沒喝——”
“等會兒喝。”
“蠟燭還沒吹——”
“等會兒……不行不行這得吹了，別把我家點了”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又被關上了。客廳裏只剩下燭火熄滅後的白煙，緩緩升騰，紅酒在杯子裏微微晃蕩，還沒停下來。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床尾，凜冬不知什麽時候冒了出來，蜷在床角，尾巴蓋著眼睛，潮音從虛空中游出，落在它旁邊，用鰭拍了拍它的背。
夜很長，但天亮得也很快。
雪原覆雪，深海藏海，凜冬臥於階下，潮音游於檐前。
門朝南開，窗向西掩，春來看花，秋來掃葉，朝朝暮暮，歲歲年年。
此去經年，良辰好景，皆在眼前，千種風情，萬般光景，都與同一個人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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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燃晉升的消息月初下來，第七分塔第二行動隊隊長變成了第七分塔行動處副處長，辦公室從走廊那頭搬到了走廊這頭，桌子大了半米，窗戶大了半扇，手底下管的人翻了一倍。
陸驍說“燃哥你這是升了啊”，周燃說“嗯”，陸驍說“那請客”，周燃說“滾”。
升職的第三天，他出了個任務，不是什麽大任務，追一個跑了兩年的通緝團夥，對面沒幾個高階哨兵，但滑得像泥鰍。
周燃帶人圍了三天，終於把首領堵在了一棟廢棄的居民樓裏，那人見跑不掉，從腰間拔出一把改造過的精神力幹擾器，對著自己的太陽穴，說“你們再過來我就按下去了”。
周燃說“你按”，那人沒按，但把幹擾器往周燃的方向扔了過來，周燃側身躲開，幹擾器砸在墻上炸了，精神力沖擊波把他的感官攪得一塌糊塗，耳鳴了整整一個小時。
人是抓到了，移交給了審訊科，周燃不負責審訊，他的任務到此為止，但他憋了一肚子氣——追了三天，被陰了一把，連審都不能審，就這麽把人交上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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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燃坐下來，翻開今天的報告，看了一眼，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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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人楞了一下，拿起報告翻了翻，沒看出問題，但不敢問，點頭說“是”，轉身出去了。
接下來是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每一份都被打回去重寫，理由從“格式不對”到“標點錯了”到“這頁紙折角了”，五花八門，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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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佳洛縮在角落裏，用氣聲對旁邊的梁暄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名字裏又帶一個‘燃’字，四把火，能不炸嗎。”
梁暄用氣聲回：“你小聲點，他耳朵好使。”
成佳洛說：“我這聲跟蚊子似的，他能聽見我把這桌子吃了。”
周燃頭都沒擡。
“成佳洛。”
成佳洛僵住了。
“你上周的總結還沒交。”
“交、交了。”
“交了？交哪了？”
成佳洛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確實沒交。他以為周燃剛升職忙不過來，不會查這麽細，他錯了。
周燃擡起頭，看著他，那目光不重，但成佳洛覺得自己像被探照燈照住的兔子，動都不敢動。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雙手捧著，走到周燃桌前，恭恭敬敬地放下。
周燃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張簽字單，上面寫著“工作總結延期提交申請”，申請人成佳洛，審批人一欄簽著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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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
周燃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想繃住又沒繃住的，他把簽字單推回去，說“下不為例”，然後低下頭，繼續翻報告。
成佳洛如獲大赦，把簽字單揣回口袋，轉身走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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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佳洛嘿嘿一笑，把簽字單從口袋裏抽出來，在梁暄面前晃了晃，又小心地收回去。
“上個月幫林澈搬東西，找他簽的，本來是想留著以後請假用，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林澈？他那向導？”
“還能哪個林澈。”成佳洛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得意，“你們不知道吧，周燃每次看見那兩個字，就跟被點了穴似的，多大的火都能滅，上次我親眼看見的，他正罵人呢，一低頭看見林澈簽的字，嘴張著，半天沒說出話來，然後就把單子收走了，揮揮手讓那人走了。”
梁暄看著他，表情覆雜：“你這是作弊。”
“這叫智取。”成佳洛說。
----
黃昏。
總塔研究部的大樓在夕陽裏鍍了一層暖金色，林澈坐在實驗室裏，面前攤著一份數據報告，右手握著筆，左手按著計算器，塔裏舍不得他的才能，花高價讓他留在實驗室。
他的手指在數字鍵上按了幾下，停下來，皺了皺眉，又按了幾下。
旁邊的同事把椅子滑過來，胳膊肘撐在臺面上，笑瞇瞇地看著他：“你家那個又來了，在樓下，站了十分鐘了。”
林澈沒擡頭：“讓他等。”
“你們吵架了？”
“沒有。”
“那你讓他等什麽？”
林澈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他沒說話，但腦子裏閃過上周周末的畫面——周燃說“就一次”，然後是一次又一次。
他的腰到現在還酸，坐久了就疼，今天已經坐了整整一天，從早上九點到下午六點，中間只站起來接了三次水。
“讓他等。”林澈又說了一遍，筆尖繼續在紙上移動。
同事笑了笑，滑回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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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姿勢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像一只在等主人下樓的、耐心很好的大狗。
林澈看了幾秒，把文件夾放進抽屜，站起來，拿起外套。
“走了？”同事問。
“嗯。”
“不是讓他等嗎？”
林澈沒管同事地揶揄，把白大褂脫了，推門出去了。
電梯下到一樓，門開了，走廊裏的燈白晃晃的，他走出大門，晚風迎面撲來，帶著一點涼意。
周燃擡起頭，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從樹下走過來，伸手握住他的手，手指扣進指縫，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林澈掙了一下：“天熱。”
周燃沒松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點：“不熱。”
“熱。”
“心靜自然涼。”
林澈看了他一眼，懶得再說。
兩個人往停車場走，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車開了一刻鐘，停在小區樓下，上樓，開門，周燃先進去，按了燈，客廳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照在餐桌上。
林澈站在門口，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他們家的餐桌從來不用桌布，因為周燃嫌麻煩，說每次吃飯都要鋪、吃完還要收，不如直接擦。
但今天鋪了。桌布上擺著兩副餐具，兩個高腳杯，一瓶紅酒，還有一束花，花是白色的，插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裏，花瓣上還沾著水珠。
餐桌正中央，放著一個燭臺，銀色的，三根蠟燭，白色的，還沒點。
林澈看了兩秒，走到桌前坐下。
周燃跟過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彎下腰，把三根蠟燭一一點亮，燭火跳了幾下，穩住了，在暖黃色的燈光裏又添了一層柔和搖曳的光。
林澈靠在椅背上，看著周燃，周燃把打火機收起來，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紅酒瓶，給兩個杯子各倒了小半杯。
林澈端起杯子，晃了晃，聞了一下：“今天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啊，你整這出是幹什麽？”
周燃正在切牛排，刀叉碰在盤子上發出輕微的叮當聲，他擡起頭，看著林澈，臉上的表情慢慢變成一種委屈的小狗一樣的表情。
“你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林澈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幾下，一件一件地數。
“結婚紀念日，上個月剛過。你的生日，還早。我的生日，早過了。情人節不是，七夕節不是。”他停了一下，看著周燃，“總不會是六一兒童節吧？”
周燃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委屈的表情更深了，他不說話，只是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林澈面前，然後低頭切自己那份。
林澈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他怕這人晚上在床上發瘋，上次也是這樣，他假裝不記得，周燃就磨了他一晚上，第二天他腰疼得差點沒爬起來上班。
“知道了知道了，”林澈投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上輩子結婚紀念日，行了吧？”
周燃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那我的禮物呢？”
林澈轉了轉眼珠子，他把酒杯放下，擡手，慢悠悠地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領口敞開了，露出一截鎖骨，和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
那上面有幾點淡紫色的痕跡，是前幾天留下的，還沒完全褪幹凈。
他把領口往旁邊拉了拉，讓那幾處痕跡更明顯一點。
“你來拿啊。”他說。
然後他拿起叉子，開始吃飯，表情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
周燃盯著那片鎖骨看了兩秒，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開始吃飯。速度很快，牛排三兩口咽下去，紅酒一口悶，餐巾紙一擦嘴，站起來，繞到林澈身後。
林澈的叉子上還叉著一塊牛肉，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裏。
周燃彎下腰，一只手抄進林澈的膝彎，另一只手攬住他的腰，把人從椅子上抱了起來，林澈手裏的叉子掉了，牛肉落在桌布上，洇出一小塊油漬。
“周燃！”林澈的聲音拔高了。
“欸。”周燃應了一聲，扛著人往臥室走。
林澈的手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我的飯還沒吃完——”
“等會兒熱。”
“紅酒還沒喝——”
“等會兒喝。”
“蠟燭還沒吹——”
“等會兒……不行不行這得吹了，別把我家點了”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又被關上了。客廳裏只剩下燭火熄滅後的白煙，緩緩升騰，紅酒在杯子裏微微晃蕩，還沒停下來。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床尾，凜冬不知什麽時候冒了出來，蜷在床角，尾巴蓋著眼睛，潮音從虛空中游出，落在它旁邊，用鰭拍了拍它的背。
夜很長，但天亮得也很快。
雪原覆雪，深海藏海，凜冬臥於階下，潮音游於檐前。
門朝南開，窗向西掩，春來看花，秋來掃葉，朝朝暮暮，歲歲年年。
此去經年，良辰好景，皆在眼前，千種風情，萬般光景，都與同一個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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