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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簾內方寸,只剩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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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簾內方寸,只剩我們

“進來。”他有點不情願。

門被推開,陸驍的腦袋探進來,然後是陳星,然後是張銘浩,三個人魚貫而入,在床尾站定,一字排開,陸驍的手垂在身側,陳星的手插在口袋裏,張銘浩的手背在身後。

三個人站得筆直,像在罰站一樣。

周燃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陸驍清了清嗓子:“燃哥,我們想了想,還是得進來。”

“你們剛才進來過了,鄭天潤和我講過了。”周燃說。

“剛才那是探望,”陸驍說,“現在是算賬。”

周燃的眉毛動了一下:“算什麽賬?”

陸驍看了一眼陳星,陳星看了一眼張銘浩,張銘浩看著天花板,陸驍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發表一篇準備了很久的演講。

“燃哥,你瞞得我們好苦。”

周燃看著他。

“林哥不是叛徒,”陸驍說,“他是臥底,你早就知道,你讓我們跟著你出任務,綁那個姓李的,你從頭到尾都知道,你什麽都不跟我們說。”

陳星在旁邊點了點頭,表情更嚴肅:“燃哥,這事你做得不地道。”

張銘浩沒有說話,但他點了點頭。

周燃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三個人,陸驍的臉繃著,但眼眶有點紅,陳星的嘴角往下撇著,但眼睛一直在往林澈那邊瞟,張銘浩的表情最正常,更像是在等人把話說完好下班。

“你們說完了?”周燃問。

“沒有。”陸驍說,“但是我們原諒你了。”

陳星又點了點頭:“對,原諒了。”

張銘浩點了點頭。

周燃看了他們兩秒,然後轉過頭,看了一眼林澈,林澈靠在升起的床板上,嘴角彎著,那弧度不大,但很明顯是在笑。

“林哥,”陸驍轉向林澈,語氣忽然軟了下來,“你沒事就好,我們之前——我們之前還以為你真的……”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到了。

“沒事。”林澈說。

陸驍吸了吸鼻子,又清了清嗓子,把那股湧上來的東西壓回去,他看了一眼陳星,陳星看了一眼張銘浩,張銘浩看著天花板。

“那什麽,”陸驍說,“我們走了。燃哥,你好好陪林哥,手上的傷記得換藥。”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林澈,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他只是點了一下頭,拉開門。

陳星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他轉過身,看著林澈,目光在林澈臉上停了兩秒。那眼神不太一樣,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的東西。

林澈看著他。

陳星的嘴唇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點了一下頭,轉身出去了。

張銘浩走在最後,他把門帶上,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房間裏安靜下來。

周燃沒有動,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等了幾秒,又等了幾秒,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擰了一下門鎖——擰到底,又擰了一下,確認擰不動了。

他轉過身,走回床邊,伸手把簾子拉上,簾布在金屬桿上滑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這一次沒有敲門聲,沒有人推門,沒有人探頭。

簾子合攏了,周燃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林澈,林澈也看著他,嘴角還彎著。

“你笑什麽?”周燃問。

“笑你。”林澈說,“啥事都寫臉上。”

周燃俯下身,一只手撐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捧住林澈的臉,他的手指碰到林澈的顴骨,紗布蹭著皮膚,有點粗糙,林澈沒有躲。

周燃吻上去。

這個吻等了太久了,從救護車上昏過去的那一刻就在等,從醒過來走到病房門口隔著玻璃窗看的那一眼就在等,從去總塔做筆錄的路上就在等。

他吻得很重,牙齒磕到林澈的下唇,林澈悶哼了一聲,但沒有推開他。周燃的舌頭抵開他的齒關,探進去,嘗到消毒水的味道和一點點血的鐵銹味,林澈的手指攥住他的衣領,指節收緊,把他往下拉。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呼吸都有些亂,林澈的嘴唇比剛才紅了一些,下唇那道還沒拆線的裂口邊緣滲出一點血珠,他舔了一下,不在意。

“你急什麽?”他說,聲音有點啞。

“等不了了。”周燃在床邊坐下來,一只手還搭在林澈的後頸上,手指輕輕按著紗布的邊緣,“萬一等一下再有人來呢,你哥,秦烈,醫生,護士,查房的,送藥的,走錯門的,再來一個,我就要瘋了。”

林澈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你現在不瘋?”

“快了。”周燃說。

他把左手伸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裏,摸到一個小盒子,他把盒子從口袋裏掏出來,握在手心裏。

林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盒子,又擡頭看著周燃。

“什麽?”

周燃沒有回答,他把盒子放在床沿上,用沒纏著紗布的手指把盒蓋翻開,不是慣用手,動作不太利索,他翻了兩下才翻開。

盒子裏面躺著一枚戒指。

林澈認出來了。

上一世深度綁定後,周燃拿出來的就是這枚戒指,那是周燃攢了很久的錢,在塔外的珠寶店訂做的,戒圈的寬度、金屬的質感、內圈刻字的字體,和上一世那枚一模一樣。

林澈看著那枚戒指,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蜷了一下,又松開。

周燃看著他,等了幾秒。

“你——你怎麽不說話?”周燃的聲音有點緊,“你是不是在想我哪來的錢?我跟你說,有的時候接難一點的任務其實報酬也高一點,我想早點攢夠,錢一夠我就立馬去買了,這一世一定要早早把你——”

“誰問你了?”林澈打斷他。

周燃的嘴還張著,後面的半句話卡在喉嚨裏。

林澈看著他,眼睛在床頭燈的暖黃色光裏亮亮的,他把左手從被子裏伸出來,五指張開,手心朝上,對著周燃。

“傻楞著幹嘛?”他說。

周燃楞了一下,笑得有點傻,他把戒指從盒子裏取出來,握著林澈的手,把銀色的圈圈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戒指推到底的時候,沒有卡住,它滑過去了。

周燃的手指停了一下,有點不知所措,他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它松松地套在林澈的無名指上,戒圈和皮膚之間有一道縫隙,能看見下面蒼白的、瘦得骨頭都凸出來的指節。

林澈也低頭看著,他把手翻過來,戒指晃了一下,差點滑脫,他用拇指按住了。

“瘦了。”周燃有點心疼,“太瘦了。上一世的尺寸,現在戴都大了。”

林澈把戒指轉了轉,讓它卡在指節下面,不往下滑:“那你把我養回來啊。”

“嗯。”周燃點頭,“出院之後,我把你養肥,一天五頓,一頓不落,養到戒指戴不進去,再換大的。”

林澈擡眼看他:“你養豬呢?”

“養你。”周燃說。

林澈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帶著一點傻氣的臉,看了兩秒,然後把目光移開。

“行了。”他說,“我困了,要睡一下。”

“行。”周燃幫他把床搖了下去,“我也歇一下。”

他站起來,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貼著床沿,他坐下來,把右手搭在床沿上,林澈的手就在旁邊,無名指上套著那枚銀色的戒指,松松的,被他用拇指按著。

周燃把左手覆上去,蓋住林澈的手背,掌心貼著那枚戒指,金屬的觸感冰涼,慢慢地被體溫焐熱。

林澈閉上眼睛,他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這是他半年來睡的第一個好覺。

周燃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也閉上眼睛。

簾子合攏著,淺藍色的布把病床圍成一個安靜的小空間,監測儀的嘀嘀聲還在響,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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