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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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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地下室

程晚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平靜得仿佛早就知道他們會在這個時間出現,甚至可能已經等了一會兒。

她的目光帶著一種公事公辦,平靜地掃過走來的四人,在周燃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略微停頓了半秒,又無比自然地滑向他身旁的林澈,在那張清冷俊秀、同樣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停留了大約幾秒鐘,然後,她的視線才移開,重新落回周燃身上,臉上隨之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她踩著輕快卻並不急躁,每一步都顯得從容穩妥的步子朝他們走過來,靴跟敲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有節奏的“噠噠”聲,在這寂靜的山坳裏格外突出。

“嗨,”在還有幾步遠時,她擡起手揮了揮,語氣刻意放得輕松明快,像是遇到了相識的舊友,試圖緩和初次協同任務可能存在的生疏感,“又見面了,塔裏臨時安排,讓我來協助你們完成這次的任務評估。”

話是這麽說,公式化的口吻也挑不出什麽錯處,但那股根植於骨子裏的驕傲,以及隱隱的優越感,還是從她微微擡起的下巴中不經意地洩露出來,她的姿態看似隨意,實則保持著一種不易親近的距離感。

周燃和林澈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安排本身,細想之下並不算出人意料,鄭天潤和程晚比他們高兩屆,是正兒八經的前輩。

算算時間,他們從聖所畢業後,正式進入“塔”服役也有一年多了,加上他們出身聖所,對預備役的培養流程和這些“學弟”的情況相對熟悉,由他們來帶這種低風險的任務,合情合理,甚至算是一種塔內培養新人的慣例。

只是……今天,此刻,站在這裏的,只有程晚一個人。

那個總是和她形影不離、匹配度據說相當不俗的哨兵搭檔鄭天潤,不見蹤影,這就有點值得玩味了。

周燃腦中瞬間閃過上次在那家餐廳偶然撞見程晚和鄭天潤爭執的情景,兩人之間的氣氛緊繃得仿佛一觸即發,真的至於到那種地步,連這種簡單的協同任務都無法一起出現了嗎?

還是說,這次任務的性質,本就不需要,或者塔裏明確不允許鄭天潤參與?

也可能,沒什麽覆雜的原因,塔裏就是點名要程晚一個人來,而鄭天潤,或許在出別的外勤,或許在塔內輪值,僅此而已。

周燃心裏轉著這些念頭,面上卻波瀾不驚,如同深潭,他只是對著程晚略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回應一個普通的內部通訊,既不失禮,也談不上熱絡,保持著預備役學員對塔派前輩應有的、略顯疏離的禮貌:“程學姐。”算是打過招呼。

林澈站在他身側,也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並未出聲,他的視線在程晚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已重新落回療養院那斑駁破敗的建築本身,仿佛那些爬滿藤蔓的墻壁、黑洞洞的窗口、銹蝕的鐵門,比眼前這位突如其來的、光彩照人且帶著塔徽的向導,更具有亟待勘察的價值。

程晚語氣恢覆了公事公辦的利落,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感和隱隱的主導意味:

“任務的基本情況簡報你們應該都看過了,時間不早,我們抓緊進去,按標準流程完成評估項目,爭取在天黑前結束所有工作,走吧。”

陸驍在後面悄悄捅了捅陳星的腰,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眼神往程晚和林澈之間瞟了瞟:“她怎麽好像特別關註林澈?”

陳星回了他一個“閉嘴,少多事”的眼神,也壓低聲音:“做好你自己的事。跟上,別掉隊。”

幾個人不再多言,跟上程晚的腳步,走近了,那扇鐵門的銹蝕和破敗更加觸目驚心,門軸處堆積著暗紅色的銹渣,程晚沒有猶豫,伸手握住冰涼的門邊,稍用力推開——

“嘎吱——吱呀——”

隨著門被推開,一股更加濃郁、覆雜的氣流從門內湧出,撲面而來,療養院內部的破敗與荒涼程度,遠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直觀,更具沖擊力,也更能解釋為何此地會被評定為“不宜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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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流程確實簡單明了。

他們按照標準勘察程序,分成兩組,開始對幾棟建築進行逐一檢查,建築結構穩定性、環境中殘留精神力波動強度與頻譜分析、潛在物理安全隱患……一項項記錄在隨身攜帶的戰術終端上。

林澈甚至沒有大規模外放精神力進行細致探查,只是用便攜式精神力波動探測儀對著各個區域進行掃描,看著屏幕上幾乎全部在安全閾值以下的平淡數據,然後面無表情地記錄。

陸驍一開始還緊繃著神經,手電筒的光束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角落,生怕從哪個黑暗的角落裏蹦出點什麽,但半個多小時過去,除了灰塵、蜘蛛網和偶爾竄過的老鼠,什麽異常都沒發現,他漸漸放松下來,甚至開始和陳星小聲嘀咕。

“這地方雖然破,但面積真不小,挺幽靜。”陸驍用手電照著一條長長的、空曠的走廊,“以後真改成白噪音靜修室,環境應該不錯?至少比塔裏那些悶罐子一樣的訓練室強。”

陳星一邊記錄墻上一個褪色的“靜”字標識,一邊嗤笑:“你想得挺美,就算改建,也輪不到我們這屆了”

“我就不能來參觀參觀?”陸驍不服,“體驗一下歷史建築改造項目不行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低低的拌嘴聲在這死寂的廢墟裏回蕩,倒意外地沖淡了一些過於沈悶陰森的氣氛。

場地比預想的要大,幾棟副樓檢查下來,花費了將近兩個小時,日頭已經開始西斜。

主要區域還剩最後三處,面積最大的主樓、東側一棟看起來像是倉庫或輔助功能的附屬樓,以及位於主樓地下的,據說以前用作儲物和部分設備安置的地下室。

程晚擡起手腕看了看戰術終端上的時間,又掃了一眼剩餘區域,開口道:

“時間不早了,分開檢查效率更高,三人一組,分頭行動,盡快完成匯總。”

她分配得很快,語氣不容置疑:陸驍和陳星跟著她去東側附屬樓;周燃和張銘浩負責主樓一層的詳細勘察;而林澈,單獨去檢查地下室。

“那邊區域相對獨立,面積也小,結構簡單,一個人夠了,節省時間。”

周燃聞言,目光幾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瞥了程晚一眼,但沒說什麽。

從表面看,這個分配基於效率,合情合理,地下室通常情況下的確是最簡單、最不易出狀況的區域,一個人處理綽綽有餘。

林澈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表示接受安排,然後便轉身,朝著主樓深處指示牌上標註著“地下室”方向的走廊走去。

周燃看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鐵門後面,腳步聲漸漸被建築的寂靜吞噬。

他收回目光,壓下心頭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對張銘浩示意了一下,兩人一同走進了主樓一層那一片更為幽深的區域。

主樓一層曾經是療養院的主要功能區。

如今只剩下空曠和荒涼,一個個房間門扉洞開或半掩,裏面空無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塵,墻上還殘留著斑駁的標識牌,字跡模糊,勉強能辨認出“診室”、“觀察室”、“物理理療室”、“鎮靜室”等字樣。

周燃按部就班地用手電照射每一處角落,用探測儀掃描,在終端上記錄數據:墻體無結構性裂縫,地面平整度尚可,殘留精神力波動讀數低於背景值……一切正常。

他的動作機械而準確,但心思卻無法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勘察上。

一種極其微妙的違和感,如同水底細微的暗流,悄然纏繞上他的意識,他說不清那具體是什麽,沒有確鑿的證據,沒有異常的讀數,只是一種直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他再次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距離分頭行動開始,已經過去了快四十分鐘,按照地下室的面積和勘察難度,林澈那邊無論如何都應該結束了。

他停下手中的記錄,嘗試通過內部通訊頻道呼叫林澈。

短暫的等待音後,傳來的只有表示無法接通的忙音。

可能是地下室建築材料特殊,屏蔽信號;也可能是下面環境覆雜,暫時沒註意到呼叫。

周燃試圖用這些合理的推測說服自己,但心底那絲不對勁的感覺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擴散開來,變得濃重而令人不安。

他加快了動作,快速完成最後幾個點的記錄,然後對張銘浩簡短地說:“這邊差不多了,去門口匯合。”

張銘浩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兩人一同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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