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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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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山雨欲來

膩歪夠了,林澈起身去洗漱,結果兩個人又在浴室裏折騰起來。

等林澈吃上飯時已經快晚上了,晚飯是周燃用民宿的廚房做的,周燃還特意搞了一碗紅棗桂圓湯。

林澈喝完湯放下碗,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昨晚,他們徹底結合了。

他楞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將意識沈入精神圖景。

那片永夜深海還在,幽藍的海水,發光的珊瑚,細碎的浮游生物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是海底的星空。

但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海平面的盡頭,多了一片燃燒的雪原,火焰是赤金色的,在瑩白的積雪上安靜地跳躍,卻奇跡般地燒不化那些冰晶。

雪原的邊緣與深海相接,冰與火在那裏達成某種微妙的平衡,火焰的熱度讓海水微微蒸騰,海水的寒意又讓火焰更加凝實。

凜冬蹲在雪原邊緣,銀白的雪豹安靜地蹲坐著,正朝著那個方向張望。

而在它身邊,潮音不知什麽時候游了過去,身軀在淺海區顯得有些局促,卻依然用側鰭輕輕拍著凜冬的前爪,一下,又一下,像某種溫柔的安撫。

兩片圖景,交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和上一世一樣,卻又不一樣——這一世的交融更加自然,更加深刻。

林澈睜開眼睛,看向對面正在收拾碗筷的周燃。

周燃正將兩個空碗疊在一起,手指修長,動作利落,察覺到林澈的目光,他擡起頭:“怎麽了?”

林澈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在周燃臉上捏了一下,指尖觸到的皮膚溫熱的,帶著活人的彈性。

周燃被他捏得莫名其妙,但也沒躲,就那麽讓他捏著,甚至微微偏了偏頭,讓他捏得更順手些。

“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林澈說,松開手,指尖還殘留著那份溫度。

周燃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把碗筷放下,走過來,在林澈旁邊坐下,伸手把他攬進懷裏,手臂結實有力,帶著占有的意味。

“真的。”他說,下巴抵在林澈發頂,聲音透過胸腔傳來,帶著微微的震動,“比真的還真。”

林澈靠在他懷裏,沒有動,他能聽見周燃的心跳,平穩而有力,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耳膜上。

遠處有海浪聲,一波一波湧來又退去,像溫柔的心跳,與周燃的心跳漸漸同頻。

過了很久,久到陽光在房間裏移動了半尺,林澈才開口:“走吧。”

周燃低頭看他,灰藍色的眼睛裏映著他的影子。

林澈說:“吃飽了出去走走,難得來一次。”

周燃笑了,松開他,站起來,伸出手。手掌寬大,指節分明,林澈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來。

那只手溫暖而有力,握得很緊,像是再也不會松開。

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過得像世間最普通的夫夫。

早晨睡到自然醒,在民宿自帶的小廚房裏煎雞蛋、烤面包,為誰洗碗猜拳三局兩勝。

中午去海鮮市場挑最新鮮的魚蝦,林澈總能精準地指出哪只蟹最肥,哪條魚的眼睛最清亮。

周燃就拎著袋子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跟攤主討價還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下午在海邊散步,光腳踩在細軟的沙灘上,潮水湧上來,沒過腳踝,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林澈會蹲下來撿貝殼,挑那些形狀特別的,周燃就站在旁邊等他,看著海風吹亂他的頭發。

他們把前世待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那個狹窄的小巷,墻壁上爬滿了青苔,當年他們就是在這裏有了確認關系後的第一次接吻,帶著血腥味和硝煙氣,又急又兇,像要把彼此吞進肚子裏。

如今巷子還在,青苔沒有那麽茂盛了,他們手牽著手慢慢走過,相視一笑,什麽也沒說,只是握緊的手又緊了緊。

那家海鮮大排檔也在,只是招牌不太一樣,桌椅也比記憶中的新,老板還是那個老板,只是現在還單身。

他們點了和當年一樣的菜,周燃以告訴老板未來他會娶一個咋樣的媳婦兒為代價換來了8折的優惠,林澈低下頭笑,周燃在桌子下面握了握他的手。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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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聖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推開宿舍門,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書桌上的筆記本還攤開著,停留在他們離開前的那一頁,字跡工整而清晰。

林澈在書桌前坐下,開始整理那些東西。

韓教授塞給他的資料,從礦洞深處帶出來的筆記本,他自己前些日子做的那些記錄和分析。

一沓一沓,攤開在桌上,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周燃拖了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腿挨著腿。

林澈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上面畫著一些覆雜的圖表和連線,箭頭交錯,像一張精密的網。

他看了一眼,然後開始用周燃能聽懂的話解釋,聲音平靜,條理清晰。

“這幫人,”他用指尖點了點圖紙中央的幾個關鍵詞,“研究的核心方向,是切斷已經綁定的哨向之間的精神鏈接。”

周燃的眉頭皺起來,眼神沈了沈。

林澈繼續往下說,手指在紙上移動,指向幾個實驗數據:“表面上說是為了‘給向導更多選擇權’——你知道的,有些將就綁定或者不匹配的搭檔,向導想脫離卻受制於鏈接。”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但實際上他們想研究的,是怎麽在切斷鏈接的同時,讓被切斷的哨兵精神圖景崩潰。”

周燃的臉色徹底沈下來,下頜線繃緊了,房間裏似乎冷了幾度。

林澈像是沒察覺到,又拿起另一張紙,上面有一些覆雜的公式和批註,字跡潦草,看得出記錄者當時的激動。

他指著其中一行用紅筆圈起來的地方,說:“韓教授的研究比我想象的深入得多。按照他的理論框架,如果能找到那個‘臨界點’——精神鏈接最脆弱、同時對哨兵圖景影響最關鍵的節點——不僅可以精準切斷鏈接,還能讓哨兵的圖景在切斷的同時產生連鎖崩塌。”

他擡起頭,看向周燃,灰藍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像結了冰的湖面:“退級都算好的,嚴重的話,會死,而且不是肉體死亡,是精神徹底湮滅,圖景粉碎,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風聲隱約傳來,遠處訓練場的口號聲已經停了,只剩下一片沈沈的寂靜。

周燃開口,聲音有點沈,像是壓著什麽:“他們成功了?”

林澈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個嘲弄的弧度,那弧度很冷,沒什麽溫度。

“沒有。”他說,把紙放回桌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卡住了,目前的所有實驗,無論是對哨兵還是對向導,都造成了不可逆的精神損傷,他們找不到那個‘精準’的平衡點——既要切斷鏈接,又要控制崩塌的程度,避免波及自身的向導。”

他看著那些攤開的資料,目光掃過一行行冰冷的數據和記錄。

周燃看著他,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忽然問:“怎麽了?你會?”

林澈哼了一聲,那聲調懶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傲氣,那是屬於曾經的頂級向導的得意。

“大差不差吧。”他說,身體往後靠進椅背,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原理摸清了,路徑也差不多。再給我一點關鍵節點的數據,或者一次實際的觀測機會——”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周燃,眼睛裏閃過一點銳利的光,“我估計能搞出來,而且,會比他們更精準。”

周燃楞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帶著點無奈和驕傲的笑,他湊過去,在林澈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發出響亮的“啵”的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人仗狗勢。”他說,語氣裏全是得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澈,好像搞出這種危險東西是什麽值得炫耀的大事。

林澈被他親得偏了偏頭,瞪他一眼,他擡手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彎著。

“誰仗誰呢,”他說,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不過你對自己定位挺準的。”

周燃笑得更開心了,又湊過去在他另一邊臉上親了一口,這次輕了些,帶著溫存的意味。

林澈推他,手抵在他胸口,沒用什麽力氣,自然沒推動,也就由著他了。

兩個人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錯,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鬧了一會兒,才消停下來,周燃坐回椅子上,手臂還搭在林澈椅背上。

他忽然想起什麽,問:“跟你哥說了嗎?”

林澈點了點頭,拿起手機翻了翻,解鎖屏幕,把郵件界面給他看。

收件人是林淵,發送時間是三天前的深夜,顯示已送達,但未讀。

“發了。”他說,“把咱們查到的東西,韓教授給的資料,還有我的分析,能說的都發過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他那邊……不知道收不收得到。就算收到了,什麽時候能看到也是問題。”

周燃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我哥帶秦烈去國外靜養,”他繼續說,

“那邊是精神創傷方面的頂級專家,醫生給的建議是,第一階段至少半年,要盡量避免一切電子產品的幹擾。

說秦烈的精神圖景剛穩定下來,受不得任何刺激,需要徹底遠離那些東西,專心做基礎修覆。”

他偏過頭,看向周燃,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有一點無奈,也有一絲疲憊:“電話不能打,信息不能看,連郵件恐怕都得等他情況好點了,醫生允許了才行。

所以……估計有一段時間聯系不上他了。”

周燃沈默了一下,拇指輕輕摩挲著林澈的手背,然後他開口,聲音沈穩:“沒事,有林淵在,秦烈出不了事,等他們回來。

咱們現在手頭線索多,不會有事的。”

林澈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知道周燃是在安慰他,但這份安慰確實讓他心裏松了松。

哥哥是可靠的,秦烈是頑強的,他們一定會平安回來。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墨藍色的天幕上,零星掛著幾顆星子,遠處的訓練場上還有人在加練,隱約的腳步聲和沈重的呼吸聲混在一起,模糊又遙遠。

宿舍裏只開了一盞臺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書桌這一角,將兩個人的身影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

那些寫滿危險信息的資料還攤在桌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那些還沒查清的陰謀、那些懸在頭頂的未知威脅,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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