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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秦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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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秦烈出事了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像一潭表面平靜、深處卻暗流湧動的死水。

韓教授的小竈,林澈照常去,不早到,不遲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落座。

他不主動提問,也絕不刻意回避目光接觸,當韓教授在講臺上拋出某個引人深思的觀點時,他會適時擡起頭,眉峰微聚,流露出一種介於領悟與困惑之間的神情,然後垂下眼,繼續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那種“若有所思卻未完全被說服”的狀態,他對著周燃練習過很多次。

太熱切容易引人警覺,太疏離則會喪失接近的機會,唯有這種微妙的不確定性,最令人琢磨,也最易讓人產生“可以爭取”的錯覺。

韓教授果然上鉤了。

幾次課下來,林澈能清晰感覺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了一兩秒。

那目光不再只是掃視,而是帶著評估的意味,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的成色與價值。

有一次課後,林澈慢條斯理地收拾書本,聽見韓教授被幾個學生圍著,正用那種慣有的、循循善誘的語調,講述著課本之外“更廣闊領域”的見解。

那幾個學生滿臉興奮,眼神發亮。

林澈拎起背包,從他們旁邊經過,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平淡地掃過那幾個年輕的面孔,唇角似乎極輕地抿了一下,隨即收回視線,繼續向外走去。

那個表情控制得極其精準,沒有不屑,沒有向往,只有一絲極淡的、事不關己的疏離。

他能感覺到,在自己轉身的剎那,韓教授溫和的講述聲有了一瞬極其微小的停頓,那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

從那以後,林澈開始有意識地融入那幾個常圍在韓教授身邊的學生圈子。

他不主動提及韓教授,不觸碰任何敏感話題,只聊最近的課業、難解的習題、無關痛癢的校園八卦。

但在閑聊的間隙,他會狀似無意地、用略帶遲疑的語氣拋出一句:“韓教授課上說的那些……你們真的都相信嗎?”

被問的人通常會楞住,然後或堅定或茫然地看著他。

林澈便會在對方回答之前,先無所謂地笑一下,那笑容裏帶著點學生氣的、對權威小心翼翼的質疑:“我就隨便問問。

總覺得那些理論……聽著有點太‘未來’了,離我們現在學的,好像隔著一道墻。”

他說得輕飄飄,仿佛只是少年人一時興起的胡思亂想,隨即便會熟練地將話題引向食堂新開的窗口或是下周的球賽。

但就是這些輕飄飄的、看似無意的話,像一顆顆細小卻堅硬的石子,投入對方不設防的心湖,總能激起一點難以平覆的漣漪。

一個月下來,效果初顯,那幾個學生中,至少有兩個出現在韓教授身邊的頻率明顯降低了,即使出現,熱情也大不如前。

還有一個雖然依舊積極,但言談間偶爾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林澈將這一切收在眼底,面上不露分毫,只在心裏那條無形的記錄簿上,又添了不輕不重的一筆。

韓教授那邊,由於其他學生興趣的銳減,從而對他的“興趣”與“滿意”似乎與日俱增。

一次課後,韓教授特意叫住了他,就一個課堂上討論過,關於精神圖景穩定性的前沿理論,詢問他的看法。

那是個開放性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林澈沈吟片刻,給出的回答邏輯清晰,既展現了他對基礎理論的紮實掌握,又巧妙地留下幾處“可供探討”的空白,像是有意將填充答案的筆,恭敬地遞還到提問者手中。

韓教授聽罷,臉上溫和的笑容深了些,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欣賞:“林澈,你是我見過的學生裏,對這方面最有悟性,也最肯下功夫思考的。”

林澈適時地垂下眼,露出一點被誇獎後應有的、混合著靦腆與謙遜的表情:“教授過獎了,我只是比較感興趣,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他轉身離開教室,背對著那道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臉上所有細微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平靜。

韓教授對他的“信任”似乎在穩步增加,開始時不時給他一些“額外”的資料,或是在課後“順便”多提幾句超出課堂範圍的內容。

那些信息碎片看似零散,但林澈將它們與自己已知的拼圖對比,能隱約感覺到,它們正在緩慢地、迂回地接近某個核心區域的邊緣。

他聽著,記著,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專註與求知,心裏的寒意卻一層層漫上來,凍得指尖都有些發麻。

他知道,自己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逐步滑向那個漆黑深淵的入口。

只是,他還沒能真正窺見深淵底部的景象,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便猝不及防地打了進來。

---

那天下午,周燃有晚訓,要到熄燈才會回來。

宿舍裏只剩下林澈一個人,他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他靠在床頭,手裏拿著韓教授上次“順便”借給他的一份覆印資料,上面是一些關於精神幹擾的早期案例分析,字裏行間透著一股非人化的氣息。

借著燈光,他一行行看下去,那些抽象的術語和數據,在他腦海裏自動翻譯成礦洞深處記錄本上那些具象的痛苦。

終端在枕邊震動起來,嗡鳴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林澈目光從紙頁上移開,瞥向屏幕——林淵。

他幾乎是立刻接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哥在工作日一般不會給他打電話…除非…

“餵。”

電話那頭傳來林淵的聲音,透著一股竭力壓抑後的僵硬。

“秦烈出事了。”

林澈握著手機的手指,一瞬間收緊了,骨節泛出青白色,他沒有出聲,連呼吸都屏住了,只是沈默地聽著。

林淵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每個字都在極力控制:“出任務,遇到了精神幹擾裝置,和你上次描述的特征高度相似。”

林淵繼續道,聲音更沈,帶著一種後怕的沙啞:“我一直跟著他,從接到任務開始,我一直盯著,沒敢有絲毫松懈,可還是……就差一點……那東西的啟動幾乎沒有征兆……”

那邊停頓了一下,聽筒裏傳來一聲壓抑的吸氣聲。

“人昏迷了三天,今天早上才醒。”林淵的聲音恢覆了之前的平穩,但那平穩底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餘悸,“醫生說精神圖景震蕩得厲害,需要絕對靜養,慢慢恢覆。

我這邊在處理手續,準備帶他出去一段時間,找個安靜的地方,讓他徹底離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把狀態穩下來。”

林澈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是死死地握著終端。

林淵的聲音頓了頓,再開口時,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你之前在溫泉邊跟我說的話,我一個字都沒敢忘。

所以他拒絕了很多類似的任務,這次……我一直跟著,如果沒跟那麽緊,如果反應慢哪怕一秒……”

他沒有說完,但那種“差之毫厘,謬以千裏”的驚險與慶幸,已無需言明。

“他還活著。”林淵最後說,這句話像是在對林澈說,更像是在對自己重覆確認,“人還在,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通話結束。

忙音單調地響著,林澈卻像沒聽見一樣,依舊將終端貼在耳邊。

過了好幾秒,他才動作遲緩地放下手臂,終端從掌心滑落,掉在柔軟的床鋪上,發出悶響。

他沒去撿,只是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窗外已是濃稠的漆黑,遠處路燈的光暈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小條昏黃的光帶。

夜風吹過樓下的樹木,枝葉摩擦,發出沙沙的、空洞的響聲。

林澈盯著地板上的那線光亮,腦子裏一片空白,又好像有無數嘈雜尖銳的噪音在瘋狂沖撞。

秦烈出事了,差點就……只差一點。

因為林淵一直跟著,一直盯著,才僥幸撿回一條命。

是“僥幸”。

是“差一點”。

是“運氣好”。

如果下次,運氣不好呢?如果下次,林淵不在他身邊呢?如果下次,對方用的裝置更隱蔽、威力更大呢?

冰冷的恐懼像無數只細小的手,猝然攥緊了他的心臟,然後沿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生理性的反胃。

他想起了自己在溫泉裏,對林淵和秦烈說過的那些話。

他以為只要預警了,只要他們知道了,就能避開,就能改變。

可秦烈還是中了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那他和周燃呢?

那些藏在陰影裏、尚未完全暴露的勢力,那些潛藏在平靜日常下的致命暗流,那些註定會到來、無法回避的“任務”……他們能次次都僥幸嗎?能永遠躲過去嗎?

上一世,周燃就死在了一次“任務”裏。這一世呢?他拼命想要抓住的、改變的,真的能握住嗎?他真的有這個能力嗎?

林澈就那麽坐著,像一尊失去生命力的石雕。

黑暗包裹著他,寂靜壓迫著他。

只有他自己沈重而緩慢的呼吸聲,在死寂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一聲,又一聲,像鈍重的斧頭,反覆砍鑿著他緊繃的神經。

周燃三十一歲的臉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笑起來時眼角會漾起細紋,擁抱時下巴會輕輕抵在他發頂,每次晚訓回來,不管多累,總要湊過來像只大型犬一樣在他頸邊嗅一嗅,然後被他嫌棄地推開……

如果有一天,這些曾經熟悉的、鮮活的、溫熱的一切,都消失了呢?

如果他推開這扇門,再也看不到那個人,聞不到那身混合著汗水和陽光氣息的味道,聽不到那聲帶著笑意的“我回來了”……

眼眶猛地一陣酸澀滾燙,猝不及防。

林澈沒有動,沒有擡手去擦,任由那股洶湧的熱意沖上眼眶,凝聚,然後沿著冰冷的臉頰滑落。

起初只是一兩滴,很快就連成了線,無聲無息地滾落,沒入衣領,留下冰涼的濕痕。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沈默地坐在黑暗裏,放任自己被這遲來的,名為“後怕”的洪水淹沒。

而在他意識的更深處,在那片外人無法窺見的永夜深海裏,此刻正翻湧著無聲的風暴。

幽藍的海水不再平靜,暗流自最深處升起,攪動著整個圖景。

發光的珊瑚群落光芒明滅不定,大片的浮游生物驚慌地四散,又被漩渦卷回。

潮音在海底深處來回穿梭,發出一聲聲急促的鳴叫,那聲音在水中蕩開,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深海的邊緣,那片與周燃圖景接壤的區域,正泛起不正常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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