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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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告別
他們在校園裏又隨意走了一會兒，直到周燃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在持續震動。
摸出來一看，五個未接來電，全是張野。
消息一連串，最後一條是三分鐘前：“燃哥你電話不通！我們到學校了！在哪？！！”
周燃擡頭，正對上林澈詢問的眼神。
“張野他們。”周燃晃了晃手機。
林澈“哦”了一聲，低頭在自己手機上快速敲了幾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起。
“你幹嘛了？”周燃挑眉。
“沒什麽。”林澈語氣平淡。
周燃沒追問，回撥過去，無人接聽。他收起手機：“不管了，他們自己會找來。”
林澈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說話。
操場邊的看臺上，張野、杜子揚、羅瑞宜三人正癱坐著，張野把手機塞回口袋，長嘆：“燃哥失聯了……”
杜子揚靠著椅背，懶洋洋道：“急啥，學校就這麽大，還能飛了？”
羅瑞宜默默喝水。
三人無聊地望著操場，幾個學生在跑步，另一頭有零星的拍球聲，然後，他們看見兩道身影從遠處並肩走來。
張野隨意一瞥，沒在意。待那兩人走近些，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高個的是周燃，旁邊那個……
淺灰外套，清瘦身形，略長的黑發被風吹得有些亂，神情是熟悉的冷淡——
是林澈。
張野僵住了，杜子揚和羅瑞宜也同時陷入了沈默。
周燃也看到了他們，笑著揮了下手，帶著林澈徑直走過來。
“喲，躲這兒呢。”周燃語氣輕松，“打你們電話不接。”
張野的嘴巴張了又合，視線不受控地往林澈身上瞟。
林澈就站在周燃身側半步遠的地方，沒看他，也沒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遠處的籃球架上，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疏離模樣。
可那種疏離，似乎又與從前有些不同，少了些鋒利的寒意，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張野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有些敬畏，是刻在骨子裏的，比如學渣對頂級學霸的敬畏，哪怕已經畢業了。
周燃將他這小動作看在眼裏，樂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發什麽呆？”他下巴朝林澈的方向隨意一揚，語氣自然得仿佛在介紹天氣：“喏，叫嫂子。”
“……”
時間仿佛靜止了。
張野覺得自己的大腦像生銹的齒輪，咯吱作響，卻無法轉動。
他看看笑容坦蕩的周燃，又看看神色淡定的林澈，然後再看回周燃。
嫂……嫂子？
林澈？那個林澈？年級第一？看人永遠像看塵埃的林澈？
無數破碎的震驚在張野腦中炸開，他嘴唇翕動，在周燃“和善”目光的註視下，終於擠出氣若游絲的兩個字：
“嫂、嫂子……”
杜子揚和羅瑞宜如夢初醒，跟著蚊蚋般喚道：“……嫂子。”
聲音虛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林澈終於沒忍住，極短促地低笑了一聲，擡手不輕不重地拍在周燃手臂上：“別鬧。”
周燃笑著躲了一下，卻沒反駁，反而順勢握了一下林澈的手腕，又很快松開。
這細微的親昵動作，沒能逃過對面三雙眼睛。
張野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就在這陽光明媚的午後，哢嚓一聲，碎得幹幹凈凈。
接下來的半小時，堪稱張野人生中最玄幻的時光。
幾個人在樹蔭下閑聊。
張野在汽修廠當學徒，杜子揚上了大專學計算機，羅瑞宜在老家幫家裏看店。
日子平淡，卻也踏實。
周燃多數時間在聽，偶爾插幾句話，姿態放松，林澈話很少，只是安靜坐在周燃旁邊，但每當周燃說話時，他的目光會若有似無地落過去，偶爾極輕地頷首。
最讓張野瞳孔地震的是，周燃說了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林澈居然……微微抿了下唇，那弧度，怎麽看都是在忍笑。
張野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需要掛個眼科。
周燃的手臂，不知何時已松松地環過林澈身後的椅背，形成一個充滿占有欲的半包圍圈。
而林澈，就那麽自然地靠著，沒有任何不適或抗拒。
半小時後，周燃看了看天色，起身：“該走了。”
張野三人跟著站起來，依依不舍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最後，張野用力拍了拍周燃的肩膀：“燃哥，常聯系。”
“一定。”
周燃轉身，極其自然地牽起林澈的手。林澈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掙脫，任由他牽著，兩人並肩離去。
望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緊緊挨在一起的背影，張野猛地一把抓住杜子揚的胳膊：
“臥槽！臥槽槽槽！班裏女生傳的那些……都是真的？！林澈他真……”
杜子揚被他晃得頭暈，站穩後，表情覆雜地看向那已走遠的兩人，幽幽道：“你看燃哥那樣，像是不樂意嗎？”
張野一噎。
羅瑞宜在旁邊，用生不如死的語氣補充：“剛才聊天，燃哥給林澈擰了好幾次瓶蓋，遞了兩次零食，側過頭看著他笑了不下十次。”
杜子揚點頭：“而且，林澈全都接受了。”
三人陷入沈默，初秋的風掠過空曠的操場，帶著涼意，也卷走了他們最後一絲懷疑。
“這哪是什麽洗腦控制……”張野望著早已無人的小徑盡頭，喃喃道，“這分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而且，挨得還挺樂在其中。
---
出租車駛離校園，熟悉的街景開始向後流淌。
林澈又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跳躍。周燃湊過去看，林澈側身想躲，卻被他攬著肩膀拉了回來。
“跟誰聊呢？”周燃問。
“陳宇。”林澈答得平淡。
周燃眉梢微挑。
林澈繼續敲字，頭也不擡：“許你跟你兄弟介紹我，不許我跟我‘娘家人’介紹你？”
周燃被噎了一下，一時無言。
林澈發完最後一條，收起手機，靠回椅背，輕輕嘆了口氣：“可惜他保送結果不錯，現在在外地玩，不然，今天也該讓你見見娘家人。”
周燃摸著下巴，嘖了一聲：“我怎麽覺得，這位‘娘家人’，恐怕比正經大舅哥還難搞。”
林澈瞥他一眼：“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周燃低笑起來，手臂用力，將人更緊地攬入懷中，林澈順勢靠在他肩頭，沒有抗拒。
車窗外的城市向後飛馳，高中校園的輪廓早已消失在樓宇之後。
那些熟悉的街道、招牌、行人，都在倒退，仿佛一場緩慢而確鑿的告別。
“林澈。”周燃忽然開口。
“嗯。”
“以後……可能很少回這裏了。”
林澈沈默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
“張野他們，陳宇……以後見面的機會，怕是更少了。”
“我知道。”林澈的聲音很輕，貼著周燃的胸膛傳來，“我們走的路，和他們不一樣了。”
周燃收緊了手臂。
是啊，不一樣了。
從覺醒的那一刻，從踏入聖所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人生軌跡就已駛向了另一條軌道。
曾經的同窗、故友，會漸漸變成通訊錄裏沈默的名字。
這是選擇的代價，也是命運的饋贈。
前世在塔中的歲月裏，他們也並非全然忘卻年少時光，只是記憶被漫長的戰鬥與責任沖刷得日益稀薄。
這一世，命運慷慨地歸還了他們一些時光。
一些可以好好漫步、好好告別。
靠在肩頭的人忽然動了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周燃。”
“嗯？”
“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周燃怔了一瞬，隨即，笑意從眼底漫開，溫柔了整張臉龐。
他低下頭，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在林澈的額間。
“好。”他說，聲音低沈而堅定。
“就過好，我們的日子。”
窗外，夕陽正沈沈墜向城市的邊際，將天空與樓宇的剪影，都染成一片溫暖而磅礴的橙紅。
車子載著他們，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河，駛向那條只屬於他們未知的前路。
遠處，母校最後的一角飛檐，也終於消失在暮色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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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校園裏又隨意走了一會兒，直到周燃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在持續震動。
摸出來一看，五個未接來電，全是張野。
消息一連串，最後一條是三分鐘前：“燃哥你電話不通！我們到學校了！在哪？！！”
周燃擡頭，正對上林澈詢問的眼神。
“張野他們。”周燃晃了晃手機。
林澈“哦”了一聲，低頭在自己手機上快速敲了幾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起。
“你幹嘛了？”周燃挑眉。
“沒什麽。”林澈語氣平淡。
周燃沒追問，回撥過去，無人接聽。他收起手機：“不管了，他們自己會找來。”
林澈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說話。
操場邊的看臺上，張野、杜子揚、羅瑞宜三人正癱坐著，張野把手機塞回口袋，長嘆：“燃哥失聯了……”
杜子揚靠著椅背，懶洋洋道：“急啥，學校就這麽大，還能飛了？”
羅瑞宜默默喝水。
三人無聊地望著操場，幾個學生在跑步，另一頭有零星的拍球聲，然後，他們看見兩道身影從遠處並肩走來。
張野隨意一瞥，沒在意。待那兩人走近些，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高個的是周燃，旁邊那個……
淺灰外套，清瘦身形，略長的黑發被風吹得有些亂，神情是熟悉的冷淡——
是林澈。
張野僵住了，杜子揚和羅瑞宜也同時陷入了沈默。
周燃也看到了他們，笑著揮了下手，帶著林澈徑直走過來。
“喲，躲這兒呢。”周燃語氣輕松，“打你們電話不接。”
張野的嘴巴張了又合，視線不受控地往林澈身上瞟。
林澈就站在周燃身側半步遠的地方，沒看他，也沒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遠處的籃球架上，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疏離模樣。
可那種疏離，似乎又與從前有些不同，少了些鋒利的寒意，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張野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有些敬畏，是刻在骨子裏的，比如學渣對頂級學霸的敬畏，哪怕已經畢業了。
周燃將他這小動作看在眼裏，樂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發什麽呆？”他下巴朝林澈的方向隨意一揚，語氣自然得仿佛在介紹天氣：“喏，叫嫂子。”
“……”
時間仿佛靜止了。
張野覺得自己的大腦像生銹的齒輪，咯吱作響，卻無法轉動。
他看看笑容坦蕩的周燃，又看看神色淡定的林澈，然後再看回周燃。
嫂……嫂子？
林澈？那個林澈？年級第一？看人永遠像看塵埃的林澈？
無數破碎的震驚在張野腦中炸開，他嘴唇翕動，在周燃“和善”目光的註視下，終於擠出氣若游絲的兩個字：
“嫂、嫂子……”
杜子揚和羅瑞宜如夢初醒，跟著蚊蚋般喚道：“……嫂子。”
聲音虛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林澈終於沒忍住，極短促地低笑了一聲，擡手不輕不重地拍在周燃手臂上：“別鬧。”
周燃笑著躲了一下，卻沒反駁，反而順勢握了一下林澈的手腕，又很快松開。
這細微的親昵動作，沒能逃過對面三雙眼睛。
張野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就在這陽光明媚的午後，哢嚓一聲，碎得幹幹凈凈。
接下來的半小時，堪稱張野人生中最玄幻的時光。
幾個人在樹蔭下閑聊。
張野在汽修廠當學徒，杜子揚上了大專學計算機，羅瑞宜在老家幫家裏看店。
日子平淡，卻也踏實。
周燃多數時間在聽，偶爾插幾句話，姿態放松，林澈話很少，只是安靜坐在周燃旁邊，但每當周燃說話時，他的目光會若有似無地落過去，偶爾極輕地頷首。
最讓張野瞳孔地震的是，周燃說了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林澈居然……微微抿了下唇，那弧度，怎麽看都是在忍笑。
張野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需要掛個眼科。
周燃的手臂，不知何時已松松地環過林澈身後的椅背，形成一個充滿占有欲的半包圍圈。
而林澈，就那麽自然地靠著，沒有任何不適或抗拒。
半小時後，周燃看了看天色，起身：“該走了。”
張野三人跟著站起來，依依不舍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最後，張野用力拍了拍周燃的肩膀：“燃哥，常聯系。”
“一定。”
周燃轉身，極其自然地牽起林澈的手。林澈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掙脫，任由他牽著，兩人並肩離去。
望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緊緊挨在一起的背影，張野猛地一把抓住杜子揚的胳膊：
“臥槽！臥槽槽槽！班裏女生傳的那些……都是真的？！林澈他真……”
杜子揚被他晃得頭暈，站穩後，表情覆雜地看向那已走遠的兩人，幽幽道：“你看燃哥那樣，像是不樂意嗎？”
張野一噎。
羅瑞宜在旁邊，用生不如死的語氣補充：“剛才聊天，燃哥給林澈擰了好幾次瓶蓋，遞了兩次零食，側過頭看著他笑了不下十次。”
杜子揚點頭：“而且，林澈全都接受了。”
三人陷入沈默，初秋的風掠過空曠的操場，帶著涼意，也卷走了他們最後一絲懷疑。
“這哪是什麽洗腦控制……”張野望著早已無人的小徑盡頭，喃喃道，“這分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而且，挨得還挺樂在其中。
---
出租車駛離校園，熟悉的街景開始向後流淌。
林澈又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跳躍。周燃湊過去看，林澈側身想躲，卻被他攬著肩膀拉了回來。
“跟誰聊呢？”周燃問。
“陳宇。”林澈答得平淡。
周燃眉梢微挑。
林澈繼續敲字，頭也不擡：“許你跟你兄弟介紹我，不許我跟我‘娘家人’介紹你？”
周燃被噎了一下，一時無言。
林澈發完最後一條，收起手機，靠回椅背，輕輕嘆了口氣：“可惜他保送結果不錯，現在在外地玩，不然，今天也該讓你見見娘家人。”
周燃摸著下巴，嘖了一聲：“我怎麽覺得，這位‘娘家人’，恐怕比正經大舅哥還難搞。”
林澈瞥他一眼：“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周燃低笑起來，手臂用力，將人更緊地攬入懷中，林澈順勢靠在他肩頭，沒有抗拒。
車窗外的城市向後飛馳，高中校園的輪廓早已消失在樓宇之後。
那些熟悉的街道、招牌、行人，都在倒退，仿佛一場緩慢而確鑿的告別。
“林澈。”周燃忽然開口。
“嗯。”
“以後……可能很少回這裏了。”
林澈沈默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
“張野他們，陳宇……以後見面的機會，怕是更少了。”
“我知道。”林澈的聲音很輕，貼著周燃的胸膛傳來，“我們走的路，和他們不一樣了。”
周燃收緊了手臂。
是啊，不一樣了。
從覺醒的那一刻，從踏入聖所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人生軌跡就已駛向了另一條軌道。
曾經的同窗、故友，會漸漸變成通訊錄裏沈默的名字。
這是選擇的代價，也是命運的饋贈。
前世在塔中的歲月裏，他們也並非全然忘卻年少時光，只是記憶被漫長的戰鬥與責任沖刷得日益稀薄。
這一世，命運慷慨地歸還了他們一些時光。
一些可以好好漫步、好好告別。
靠在肩頭的人忽然動了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周燃。”
“嗯？”
“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周燃怔了一瞬，隨即，笑意從眼底漫開，溫柔了整張臉龐。
他低下頭，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在林澈的額間。
“好。”他說，聲音低沈而堅定。
“就過好，我們的日子。”
窗外，夕陽正沈沈墜向城市的邊際，將天空與樓宇的剪影，都染成一片溫暖而磅礴的橙紅。
車子載著他們，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河，駛向那條只屬於他們未知的前路。
遠處，母校最後的一角飛檐，也終於消失在暮色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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